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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皇子府上的人剛到國公府尋韓司恩, 老夫人等人就得到了消息。對于姬洛這麽無視國公府衆人的行為, 老夫人等人已經十分淡定了, 至少表面如此。

姬洛這次沒有把人約在城內, 而是把人約在了城外萬安寺。說是萬安寺後院有顆茶樹, 是難得極品,邀請他一同前往觀看。

對此, 韓司恩心裏還是有點興趣的, 他來這個大周朝三世了,前兩世他只顧想着趕快離開, 都沒有怎麽離開過京城。這次倒是直接離開京城到江南了,但是本身對京郊并不算很熟悉。

現在姬洛邀請他前往京郊, 倒是可以去四處瞅瞅。

韓司恩是不會騎馬的,上輩子, 一開始他是沒錢進行這些看上去高大上的活動,等後來有錢後,他還沒過幾天有錢人的生活, 便常年不見天日, 變得完全沒時間了。

在這大周, 京城子弟都是鮮衣怒馬, 他整個人已經變得懶散了,什麽不喜歡。出門如果有轎子或者馬車坐,他是懶得在自己學習騎馬的。

所以這次出京城, 是安草趕得馬車。

到了京城外, 姬洛已經在城外等着他。姬洛在看到韓司恩坐在馬車裏, 倒是沒有多大的驚訝,韓司恩身體看着很好,可是畢竟底子在那裏,常年虛弱是事實,這些年沒有學習如何騎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因為出了京,韓司恩也沒有和姬洛進行那些虛禮,他只是掀開簾子朝姬洛點了個頭,一馬一車便朝着萬安寺的方向前去了。

大周皇帝雖然不信佛,但也不禁止他人信的,京城附近也有幾座有名的寺院,其中這萬安寺又是其中翹楚,附近人家都會前來燒香許願或者還願,香火極勝。

姬洛自從死過一次後,對這些神神佛佛的心底其實是有些介意的,生怕這些僧人會看出什麽。不過他是那種即便是介意,也會直視自己心裏的這道坎,然後自己走過。

他在醒來後,就到這萬安寺為前世的自己和白文瀚點了兩盞無名長明燈。香火錢給的也大方,在這萬安寺也是僧人常挂在嘴邊的有緣人,有個自己常用的廂房。

而韓司恩,大概是活的次數太多了,對這些沒有特別的感覺。

萬安寺為男客留的門前有九十九道臺階,女客那邊倒是沒有。九十九道臺階數不算多,一般來說,前來的男子都會自己走上去的,以表示自己心誠。

也有身體太虛,或者行動不便的,會被人擡着上去。

姬洛是自己走上去,讓他有些驚訝的是韓司恩也是自己走上去的。到了門口時,韓司恩臉色紅潤,呼吸有些濃重。

對身體不好又疏于鍛煉的韓司恩來講,這就是一場體力活。

姬洛直接把人帶到了自己常用的那個廂房,房間布置的十分簡潔樸素,一看就像是吃齋念佛之人住的,打掃的挺幹淨,房內常年通風,倒也沒有任何異味。

韓司恩沒有和姬洛客氣,在感覺自己喘的厲害後,便直接拉過房內的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在緩緩平息了自己跳動的很厲害的心後,韓司恩看向姬洛,語調和平日裏的一樣,看似随意的問了句:“你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出了什麽事嗎?”

姬洛直直的看着韓司恩,沒發現他臉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他心裏微微有些複雜。

說來這些日子,他一直在調查白恩。在看到白恩的側臉時,他總覺得白恩是他父皇的私生子。

而在夜深人靜時,他總是會想起韓司恩。

因為有關于白恩不對勁的地方都是韓司恩不經意的提出來的,例如他的走姿,又例如他的面相。姬洛曾無數次懷疑韓司恩和他一樣,這輩子的命運軌跡才會改變。但他也無數次的因韓司恩的做事風格打消這個念頭。

白恩的事情一出,姬洛心裏又起了那種古怪的不對勁感,韓司恩不是一個把視線放在陌生人身上的人,可也是他接二連三的提醒,才讓自己注意到了白恩。

只是這麽想,姬洛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厲害。因為上輩子韓司恩死時,白恩還聲名不顯呢,他又怎麽會知道白恩那麽多事。

但姬洛心裏就是過不去那道懷疑的坎,而且有關于白恩的事,他現在是一團糊塗,很想找個靠譜的人分析下。上輩子白文瀚是他身邊最靠譜的人,這輩子他自己避開了白文瀚,斷了兩人結交的任何機會,韓司恩是目前他身邊最靠譜的人。只是有了上輩子的經歷,讓他除了白文瀚,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韓司恩開始并不知道姬洛在想什麽,但姬洛有個很不好的毛病,一想起白文瀚,就會想到兩人上輩子的死亡,心思就會控制不住,零零星星的流露出些什麽。

在韓司恩看來,姬洛的心情現在很糟糕就是了。

對于把心思捂得這麽嚴謹的姬洛,韓司恩嘆了口氣,道:“你邀請我前來,就是為了在這寺廟裏和我大眼瞪小眼?”

姬洛搖了搖頭,還是抿嘴不吭聲。

然後韓司恩開口道:“既然沒事,那我就去四處逛逛了,我還沒有見過寺廟呢。”

對于任何事韓司恩都不強求,姬洛的事也一樣。

姬洛因他的态度,心裏更堵了,他深深吸了口氣,道:“本來就是我邀請你來的,你樂意逛,恰巧這個地方我比較熟悉,我給你引路就是了。”

韓司恩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萬安寺各個地方都是人,不過男客女客是分開的,避免了相遇後的唐突和沖撞。萬安寺裏的景色還是不錯的,每到一個地方,姬洛都會随手往箱子裏扔幾塊銀子,算是香火錢。

不過姬洛不拜佛,韓司恩則是一不扔錢,二不拜佛。兩人這麽在萬安寺四處走着,韓司恩走路十分随行,不過無論他走到哪個院子,姬洛都會給他介紹一番裏面擺放的佛像是誰,有什麽來歷。

最後在走進一個比較偏僻的院子時,那裏沒有佛像,整個院子空蕩蕩的,牆邊有一道小門時,姬洛看着那小門笑道:“這道小門後只有一條小道,通往萬安寺的絕壁崖,環境甚是清幽,要不要去看看?”

這一路上還是姬洛第一次提出這等建議,再者站在懸崖邊看風景,從古至今都受人喜歡,韓司恩也不例外,于是他點了點頭。

這小門後的風景和寺廟內完全不相同。廟內人聲鼎沸,此處風聲烈烈,這一處懸崖峭壁,往前面走上那麽幾步後,路就開始變的非常的窄。往下望去,讓人有股頭暈目眩的感覺。

不過巧的是,這裏并不是只有他們,還有一人在不遠處靠在崖壁上朝遠處看。那人因聲響回頭,看到姬洛和韓司恩時,神色明顯的帶着詫異。

這人是白恩。

白恩識得姬洛,看到韓司恩的模樣也能想象得出他的身份,于是忙上前行禮。

姬洛假笑着把人虛扶了下,道:“我們不知道白公子在這裏,無意打擾。”

白恩低垂着眼睛,輕聲道:“三皇子客氣。”白恩說完話便止住了話音,場面一度有些尴尬。

韓司恩似笑非笑的斜視了一眼姬洛,姬洛被他看的臉色一紅。白恩看出兩人之間的波濤洶湧,便開口道:“三皇子和世子恕罪,家母還在裏面等微臣,告辭。”

姬洛嗯了聲,白恩擦着兩人的衣角離開。

等白恩的身影消失許久後,韓司恩懶散的往地上一坐,迎着風,歪頭看向姬洛,道:“你故意帶我前來見他的?”

姬洛被韓司恩說的心底泛起尴尬,他也是打探了很久才打探出白恩有這個喜好的。他在這寺廟裏安插了人,韓司恩即便是沒想來這裏,他的人也會不動聲色把他引到這裏。

他這一路上其實都在糾結,如果見到了白恩,韓司恩看出自己破綻卻沒問,那自己該怎麽辦。如果看出破綻問了,自己又要怎麽回答。

自己懷疑的事,事關宮中皇子,他不敢輕易妄斷。這些天,他有意無意的查起了他父皇出巡或者出宮的日子,看看有沒有明珠遺落民間,但是根本沒有。

他父皇出宮的次數在記載中極少,很輕易就查到了。當然,這并不排除他父皇暗自出宮,沒有記錄的情況。

但姬洛根本把那種情況忽視了,他隐隐覺得太後知道些什麽,因為上輩子白恩最後是跟在他二哥姬容身邊的。

如果他沒有被白恩殺過一次,他根本不會把白恩和他二哥聯系在一起。

他心裏甚至隐隐有個大膽而瘋狂的想法,是不是當年宮中的皇子被人掉了包,而且說不準和太後有關,太後對姬容的支持太過于讓人摸不着找頭腦了。

他這些日子派人緊盯白府,可是并沒有太大的收獲。

白恩的父親白俊每日上朝下朝,沒有任何詭異之處。他唯一沒見過的是白俊的那個從妾室扶正的夫人王氏。姬洛腦中有根弦,總覺得王氏是這件事的關鍵。

姬洛之所以對此事這麽熱衷,主要是想通過這件事,查清他父妃當年死亡的真相。

可這些都是他的想象,沒有任何證據。他不能僅憑側臉像他父皇,就把此事捅到他父皇面前。

但是他現在能用的手段都已經用了,再查下去,不但沒用,而且會打草驚蛇。後宮塵封的事不會輕易讓人掀開,這是唯一一個能查清楚他父皇對他冷淡,父妃莫名其妙而死的機會,他不想這麽輕易錯過。

而現在,他身邊最能幫助他的人是韓司恩,可是他又不能完全信任韓司恩,所以才故意做了這次試探。看看韓司恩到底知不知道白恩的底細。

讓他尴尬的是,韓司恩對白恩還記得,但是眼中根本沒有在意。在韓司恩清澈目光注視下,姬洛都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幫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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