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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周然和姬懷被韓司恩這頂突來的大帽子扣得一愣, 就連一旁的柳虎城都忍不住側目。

一個邊關掌管數萬大軍的副将軍,一個不是太子的皇子,兩個人多說幾句話都怕被人懷疑,平日往來,身邊都會找人特意跟着, 以證清白無二心, 哪裏就敢關系好了?

好在姬懷反應還算快,他只是詫異了那麽一下, 随後臉上扯了抹溫和的笑, 目光澄澄的看着韓司恩道:“韓世子多慮了, 周副将軍乃是有功之臣, 現在受傷,我身為一個皇子,又是父皇封的巡查……當然是副巡查使,前來探望周副将軍的傷勢,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或者說是韓世子對這些事無所謂, 就認為別人做了都不應該?”

姬懷的這一番話, 讓柳虎城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深思。姬懷兩次前來這西疆邊關,第一次時, 柳虎城剛剛成為将軍不久, 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姬懷那時因宮中的娴妃被關押之事,神色比較陰郁, 對邊關也有些抵觸, 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落魄。

而身在邊關總是能碰到小規模的沖突流血事件, 姬懷第一次見到有人斷胳膊斷腿血肉模樣的場景,臉色煞白。不過顧及着自己身為皇子的面子,倒是沒有吐出來。那時柳虎城就覺得,這個五皇子還算是一個非常單純的人。

這次前來,柳虎城發現這個五皇子表現的比那時要好很多,不過就沖着他明晃晃的表現出自己和韓司恩不和,柳虎城覺得這個五皇子心思還是單純。

單純的人有時沒什麽不好,有時卻又非常糟糕。

不過今天還是柳虎城第一次看到姬懷表現出伶牙俐齒的模樣的,說話有理有據,還順便淘汰了下韓司恩不關心西疆戰士。

柳虎城心裏感嘆到,果然是皇子,看起來再怎麽無害,心裏還是有一定的城府的。

對于姬懷的反駁,韓司恩聳了聳肩,臉上毫無誠意道:“五皇子何必震怒,本世子也是因為五皇子替皇上關心邊關将士,才說了那番話的。”

韓司恩一臉我們表達的是一個意思的模樣,讓姬懷的胃狠狠抽了下。姬懷覺得這世上能做出這麽不要臉舉動的人,屈指可數。

在一旁被無視了許久的周然,找到了開口的機會,他沒有看韓司恩,而是一臉憤恨外加羞辱的看向柳虎城,盡量平和道:“末将多謝将軍厚愛前來探視,末将也正想請将軍做主,白書身為軍中将士,無視軍紀,随意對下官出手,若是不加嚴懲,人人都像他這般胡作非為,那整個西疆軍豈不是亂了?因此末将請求将軍嚴格處置白書。”

周然說這些話時,一臉難堪和屈辱。這倒也是,不管白書會被如何處理,他被白書差點用劍砍到致命處這事已經傳遍了整個西疆軍營,日後說不得就會傳遍整個大周,甚至傳到周邊他國。

就算他那處雄風依舊,他又不能時時開口和別人解釋。想到日後自己要活在別人背後的指指點點之下,周然覺得就算是殺了白書都不為過。

對于周然的話,柳虎城心中是同意的。周然畢竟是副将軍,白書乃是一個小小的士兵,如果不剎住這股風氣,他們這些做将領的便很難被下面的人認同。日後整個西疆軍有樣學樣,那邊關可不就是亂了嗎?

就憑着這點,柳虎城覺得自己就算是得罪了韓司恩,也不能讓自己威信掃地。想到自己得罪韓司恩的下場,柳虎城略帶幾分悲涼的想,大不了自己提前幾年解甲歸田。

“那周副将軍覺得當如何處置白書呢?”在柳虎城沒有開口回答時,韓司恩漫不經心的走到周然床榻邊的椅子上坐下,還用手指随意的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衆人看着韓司恩的動作,神色都是微微一動。

這椅子放在這個位置上,明顯的是有人剛剛和周然近距離的說過話。而且這個距離,兩人低頭仰頭間不過半個胳膊,想必是周然極為相信的人。

而這裏在他們來之前只有姬懷,可是姬懷剛剛表現的和周然可是一點都不熟悉的。

柳虎城作為一軍之将,心中就算是有萬般想法,也不會流露出來的。

周然垂着眼抿着嘴,硬是裝作沒看到韓司恩動作,直視着韓司恩恨恨的說道:“末将知道白書曾和韓世子有頗深的淵源,但既然做出這種以下犯上的事,就該承擔後果。按律自然是當殺,以儆效尤,韓世子覺得呢?”

周然直白的點出了白書和韓司恩關系不一般,就是點明了就算是韓司恩也不能以權謀私。

韓司恩點了點頭,道:“以下犯上,當殺,這話說的沒毛病。”

說完這話,韓司恩定定的看着周然,把周然看的心底起毛後,他突然微微傾身,朝周然的心口的衣衫處伸出了右手。

他那動作過于暧昧,讓周然等人都愣了。

周然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神色一變,驀然抓住了韓司恩的手,神色憤恨道:“韓世子,請你自重。”

不過他胸口處的衣衫已經被韓司恩扯開了個口。

韓司恩的手被周然狠狠的抓着,很是疼痛,他用力抽回,那幹淨白皙的手腕處已經泛紅了。韓司恩神色不變的站起身,看着周然的胸口處,道:“柳将軍你來看看,周副将軍這胸前藏了個寶貝的紙條。”

周然一愣,不由看向自己的胸口處,韓司恩的動作很是迅速的上前摁住他的肩膀,然後把那露出個頭的紙條拿在了手裏。

周然是毫無準備,韓司恩是有備而來,倒是讓他搶到了,姬懷和柳虎城目瞪口呆的看着事态的發展。

韓司恩拿着那紙條退開後,并沒有打開,而是玩味的看着臉色劇變的周然,緩聲道:“周将軍大概是有個很不好的習慣,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總是時不時的想要偷看,加上你很緊張的雙手一直握着。本世子原本是想诳你一下,沒想到還真有寶貝。”

說完這話,韓司恩把紙條打開,裏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上面寫着,世子無雙,流言可擊。韓司恩把紙條扔給了柳虎城道:“本世子識字不多,柳将軍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柳虎城拿到紙條後,神色一變,他瞪着周然舉着這紙條,憤怒的說道:“這次有關世子的流言,真的是你做的?”

周然慌亂的搖頭道:“事情不是這樣子的。”邊說他邊猛然坐起身,但是因動作劇烈,引的傷口又流出了血,不過周然并沒有顧及這些,看着柳虎城道:“将軍詳查,此事并非你們看到的這樣。”

而後周然立刻說起了有關紙條的事情,大意就是有天有人在他營帳內放了張紙條,說是和韓司恩有關,要求面見。

他心裏對韓司恩有怒,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人。結果等他到了紙條上的目的地,發現那裏站着五皇子姬懷。

兩人面容尴尬,然後因心中有鬼,便各自回營了。誰知第二天,他房內又出現了一張紙條,上面說要送給他一份大禮,有關韓司恩的。

周懷并沒有太在意,但很快有關于韓司恩和皇上關系匪淺的流言就傳了出來。周然對此事有股快意的感覺,這事出了之後,周懷命人暗中查營房,想要找出這個人,但是一無所獲。

房內昨天又有了一張紙條,就是寫着世子無雙,流言可擊的這張。然後又說他暗中查詢,實在是過橋拆河的行為,又說,自己還會繼續送給他大禮,狠狠的打擊韓司恩。又說事成之後,讓他拿着這紙條作為信物,同五皇子一起在約定的地方見面。

這兩天姬懷前來看他,也是為了此事,兩人在讨論這暗中藏起來的人到底是誰。

周然想韓司恩已經夠丢臉面的了,但想到這暗中之人的大禮,但是鬼使神差的把紙條給留了下來。

說道這裏,周然愧疚的看了姬懷一眼,道:“五皇子那裏想必也有一張和末将一樣的紙條。”

姬懷的臉色通紅,他訓斥道:“你胡說八道。”說完這話,他看着柳虎城和韓司恩陰沉沉的說道:“周副将軍說的事本皇子一概不知,如若韓世子和柳将軍不信,可以立刻派人前去本皇子的營帳中搜查,當然,為了證明清白,這身上也是可以搜查一番的。”

柳将軍看姬懷的模樣,覺得不管他知不知道這件事,他手中定然是沒有這紙條的。

韓司恩并沒有看姬懷,而是對着周然問道:“既然是周副将軍恨的是本世子,那白書刺傷你是怎麽回事?”

周然聽得心中一愣,有些難以啓齒。自從有關韓司恩的那番流言傳出來後,他心中興奮,也會私下和屬下說些有關韓司恩在帝榻上的淫色之詞。

姬懷今日前來看他,他又有些控制不住的說起了這些,沒想到白書直接破門而出,直接拿劍想要他的命。

周然并沒有說出這些,韓司恩看着他說了一個字:“蠢。”說罷這話,他望着柳虎城道:“這是西疆軍的內部之事,本世子就不參合了,但本世子希望柳将軍秉公處理,當然皇上那裏,本世子是一字都不會隐瞞的。”

說罷這話,韓司恩便離開了。

柳虎城則看着姬懷客氣的說道:“五皇子,此事處處流露出古怪,那隐藏在暗中之人,還需要詳查。五皇子既然被人抓着了空子,牽扯進來了,這還是要查一查的,也還望五皇子能在營內呆上幾天。”

姬懷淡然道:“這是自然,柳将軍以後若有疑惑,仍舊可以随時尋本皇子。”說完這話,姬懷随着柳将軍喊得人一起回自己的營帳內了。

他面色很鎮定,很閑适,看似一點都沒有被周然的話影響。

姬懷的營房和身上都沒有周然口中的紙條,檢查的人細細搜索了一番沒有發現其他東西,便同姬懷抱拳離開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姬懷臉上的鎮定已經消失了,他緩緩坐在榻上,冷汗緩緩而流,臉色蒼白的厲害。

正當他心驚肉跳之際,聽到了韓司恩輕蔑的聲音:“五皇子這般姿态還真是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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