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不管韓司恩心裏是怎麽想的, 韓卓在看到他的如今的模樣之後,一句話沒說慌亂的朝自己書房的位置走去, 就連跟在他身後的韓悅文都沒有發現, 這一路韓卓腦袋裏昏昏沉沉的,驚恐不已。
韓悅文因韓卓的反應,心底有些古怪, 心裏隐隐有種想法,韓卓不待見韓司恩, 并不是因為韓司恩行事手段不給韓家面子,他父親好像是根本就不待見韓司恩這個人。
在看到韓卓把自己關到書房裏之後,韓悅文猶疑了片刻,沒有前去書房詢問韓卓到底怎麽了。
他知道韓卓是個極愛面子的人, 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他是不會說的, 也不會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
最後韓悅文拐了個彎, 前去探望柳氏,順便把韓司恩面貌改變的事說了, 還隐晦的提起了韓卓态度不明的事。
柳氏因為前些日子韓明珠的事,本來就有些病了的身體又感染了風寒, 韓卓讓她好好在院子裏休息, 說是休息其實算是變相的軟禁了。
柳氏為此心情更加郁結,在老夫人去世後, 她在韓卓那裏越發的說不上話了, 她其實也知道, 自己能嫁給韓卓都是老夫人的面子,韓卓對她沒什麽感情的。以前柳氏低姿溫柔時,韓卓還能和她說上幾句話,自打韓司恩得勢後,她辦了幾次丢臉的事,名聲在京城不甚太好之後,韓卓就越發的和她疏遠了,現在對她更是只有敷衍。
柳氏聽了韓悅文的話,剛剛吃完藥的神态越發恹恹,她半眯着眼勸慰道:“你父親不喜歡他,你以後少跟在他身後湊合就是了。”
柳氏這話一出,韓悅文心裏頓時便悶悶的,而後他只是低着頭,為柳氏掖了掖被角,沒有吭聲。
一夜之間,韓國公府世子韓司恩的容貌昳麗之事傳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京城裏的那些大臣一開始都覺得莫名其妙,但是一路之上聽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這些見識過韓司恩面容的文武百官心裏都有些納悶,這人還能從特別難看變得特別好看不成?這時是吃靈丹妙藥了?也有人心底不服氣,想看看韓司恩到底變成什麽模樣了。
這天皇帝沒有上朝,據說是一大早就把一直為韓司恩診脈看病的周太醫給召進皇宮了,周太醫老胳膊老腿在皇帝面前跪了大半天,人差點給跪暈了,最後皇帝才冷哼着聽他解釋一番。
周太醫先是大呼自己也冤枉,說韓司恩戴面具之前自己看到的樣子就是受傷不能見人的,他自己覺得韓世子戴着面具不會那麽吓人,才敢在皇帝面前說起此事的。
皇帝看他一個老頭哭的滿臉淚水,鼻子流出來都沒敢擦,在想到韓司恩做事的風格,皇帝覺得周太醫這話還是有幾分可信的,這才讓周太醫起身。
周太醫從宮裏出來就被人圍住了,滿朝文武都在打聽韓司恩的相貌之事。
周太醫看着非要自己給個說法的衆朝臣,緩聲道:“下官也不知道世子面容為何如此大變,想來生來便如此,只是前些年身體底子太差,臉頰太瘦弱,顏色不好看。後來大概是補身子給補上了。韓國公和當年國公夫人面容都是極為出色,韓世子能有這樣容貌也不出人意料。”
衆朝臣聽了這話,覺得都很有道理,便想找韓卓的身影,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兒子變臉的事,立刻有人提醒道:“韓國公今日身體不适,沒有前來上朝。”
衆大臣本來想發揮自己的同僚之情,想前去探望下生病的韓國公,順便問問他養一個這樣反差巨大的兒子有什麽心得。
只是他們還沒出宮門,便看到了元寶和一個鐘靈毓秀之人走來,那人看到他們這些人和一旁站着的周太醫,挑了下眉,眸中仿若有流光閃過,而那不屑的姿态讓人有點眼熟。
衆位朝臣對這人心底有些許的猜測,當然不敢相信這人會是韓司恩,直到元寶一旁笑眯眯的和他們打了招呼,又對着身邊那人恭敬的說道:“韓世子,皇上還在等着呢。”
韓司恩嗯了聲,連個招呼都沒有打便從那些朝臣面前走了過去。
戶部尚書等人離開後,略帶幾許褶皺的臉動了動,小聲冷哼道:“臉是變了,但這目中無人的模樣都沒變,實在是……”可惡。
不過最後那兩個字他沒有說出來,只是甩着袖子離開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突然想到了西疆的流言,他們相互說了句客套話,也都三三兩兩的散去了。
周太醫在衆人都離開後,自己也慢慢吞吞的回太醫院去了。能逃過一劫,他算是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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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召見韓司恩其實并沒有什麽事,不過他還是找了個光明正大的借口,那就是有關于周然和姬懷的處置。對周然,皇帝自然是毫不猶豫的把他副将軍的職位給撸了,把他貶為庶民,永世不得為官,倒是沒有連累他的家人。
至于姬懷,皇帝沒有把他貶為庶民,但也把人給幽禁了,沒有旨意不得出府,和當初被幽禁的二皇子姬容是一個待遇了。
這兩道旨意下了之後,皇帝招手韓司恩道:“陪朕下盤棋吧。”
元寶立刻捧上棋盤和棋子上來,棋盤是墨玉做成的,黑白棋子是上好的玉石磨成的,摸着清清涼涼的,是一種風雅的享受。
韓司恩是不會下棋的,不過看到皇帝已經擺好了架勢,他還是慢慢的走了過去。
皇帝和韓司恩下棋前,是興致勃勃的,他一開始看韓司恩随意落子還以為這人是走不同尋常的路,走了幾步後,皇帝發現韓司恩是真的不會下棋。
這盤棋是皇帝有史以來贏得最輕松的一次,以前皇帝和其他人下棋,比他棋藝好的,要不動聲色的讓他幾個子,讓他贏得心情舒爽,比他棋藝差的,要絞盡腦汁費盡心思的和他下,偶爾贏上一盤皇帝心裏也高興。
對着韓司恩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皇帝覺得很挫敗,韓司恩的棋實在是太爛了,讓他十個子兒,一會兒就給自己還回來了。
皇帝覺得自己不能這麽欺負人,就把棋子丢在棋盤上,有些生氣的對着韓司恩道:“回去好好練練,棋藝實在是太差了。”
韓司恩慢聲道:“皇上,微臣自幼體弱多病,哪有機會學習這些雅事,也沒太大的興趣,您這是為難微臣了。”皇帝聽了這話,覺得更加生氣了,他揮手讓韓司恩趕走了。
等人走了之後,皇帝頹然坐下,神色有些萎靡,他看着棋盤上亂七八糟的棋子,最後緩緩伸手把這些棋子一粒一粒的收到棋罐裏。
元寶站在一旁低眉垂眼不敢吭聲,說起來當年的皇貴妃棋藝是非常好的,這棋盤和棋子也是皇帝為皇貴妃親自命人打造的,可惜現在用不上了。
皇帝的心思元寶倒有些清楚,無非是想從韓司恩的身上找皇貴妃的影子,可惜是一個人怎麽能變成另外一個人?畢竟所學所識都不一樣。
皇帝心裏也明白的很。
但即便如此,皇帝三天兩頭的宣韓司恩入宮,有時請他看自己收藏的字畫,有時請他聽琴。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皇帝很非常寵信韓司恩,不過有了西疆流言之事,現在倒是沒人敢多生事端。
皇帝有心炫耀自己的收藏品,只是琴棋書畫韓司恩一點也不懂。談論時,他只能說上一句這畫墨水顏色挺好,皇帝每次都很心塞,很想一怒之下把他這顆木魚疙瘩的腦袋給砍了,但最終只能自己悶悶不樂。
這天宮中樂師百人負責演奏,鐘鼓之聲下,韓司恩睡着了,等他醒來時,樂器之聲早已停下,皇帝也懶得怪罪他了,便讓他出宮了。
白書一直蹲在宮門拐角處等他,看到人後,白書蹦跶起身,走到他身邊小聲道:“今天比平時晚了很長時間出宮,皇上有為難你嗎?”
韓司恩看着白書擔憂的模樣,微微愣了下,随即搖了搖頭。
回韓國公府的路上,白書神色都是欲言又止的,不過他都沒有開口問,直到回到了方蘭院,他才小聲開口道:“皇上為什麽總是要請你入宮?”
白書一開始并不是每天都等着韓司恩入宮回來的,但這兩天皇帝召喚的實在是太勤奮了,白書心裏有點擔心。
這些話,他以前也是不會問的,但是現在他向韓司恩表明了心思,便忍不住把自己想問的都說出來。
韓司恩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揉了揉額頭,道:“皇帝這些日子身體不是很好,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但是他宮裏的藥味很濃,周太醫也時常出入宮內。”
他并沒有直接回答白書的問話,但是白書聽了這話,心裏的那點郁悶倒是消失了很多。
韓司恩看着因自己這一句話便滿足的白書,微微眯了眯眼,秀氣的少年在他面前蹦蹦噠噠的跑到院子的一邊去刻石頭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對一點也沒有風雅之風的韓司恩失望了,皇帝那天之後便沒有再召見他了,本來對這件事頗為關注的有心人,心下有些失望了。
這天天氣極好,韓國公府上有來了客人,韓司恩在自己的方蘭院看書,白書在一旁擺了個小桌子,自己和自己在下棋。
白書的棋藝也很差,但是他還是興致勃勃的下了很長一段時間。
韓司恩看了一會兒書,覺得有點困了,便躺在軟塌上閉眼睡着了。白書看到這情況後,用最快的速度從房內拿了件披風給韓司恩蓋在身上。
蓋好起身時,白書看着韓司恩長長的睫毛。這些天,他每天耳中都會聽到別人說韓司恩相貌如何如何,但沒有哪一刻如現在,白書恍然覺得那些人的描述都不及韓司恩模樣的百分之一。
他本來想伸手描繪下韓司恩的臉頰,但他心尖微微一動,突然微微俯下了身,他想,我就親一下。
只是白書剛剛有所動作,離韓司恩的臉頰還有很遠的距離,韓司恩已經睜開眼了,目光澄清的看着他。
兩人間的距離,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白書愣了下,神色難得有些慌亂,還不等他有所動作,這時,不遠處傳來驚怒之聲:“你們……你們在做什麽?”
韓司恩和白書同時回頭,看到了韓卓那張憤怒的容顏,韓卓的身後還跟着姬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