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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韓司恩這毫不留情的話一開口, 不說朝堂上的其他人大臣, 單說皇帝就覺得自己的臉盤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韓司恩, 心裏有些悶悶不樂的, 語氣也有些不是滋味的說道:“聽萬安侯這話的意思,是支持太子殿下繼續打下去了?”

韓司恩感受着皇帝心中的不痛快,仍舊淡淡開口道:“皇上,微臣覺得太子殿下身為儲君,冒着被死傷風險親自前往西疆邊關,并非太子殿下想立下軍功,名揚天下。太子殿下同西疆戰士一直和西戎這麽僵持着, 無非就是想還邊關民衆一個安穩的盛世太平。京城繁華之地是大周的天下,西疆蒼涼但那裏生活的民衆也是大周的子民。沒有誰比誰低下。以往西戎以為大周的仁慈是懦弱, 今天西戎主動挑釁,卻被攻打的國将不保而求饒, 想當初他們在邊關小打小鬧傷害大周百姓的時候何等嚣張, 那時他們可曾有過求饒?大概是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吧。所以微臣覺得既然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西戎求饒不求饒和我們大周有什麽關系?現在饒不饒他們,讓他們都會不會感激,只會心懷怨恨,倒不如趁機把他們給滅了,歸屬我大周之下, 也好讓周邊其他小國有個警醒之心, 免得有錯覺, 以為就算是犯我大周領土, 皇上仁慈也不會和他們計較。也可以用以祭奠那些為了西疆安寧死傷的将士。”

韓司恩這話毫不留情的說出來,戶部尚書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他對着韓司恩冷哼道:“萬安侯這話老臣不同意,以萬安侯這話的意思,難不成皇上接受了西戎國主的投降,就是對邊境百姓不關心了?老臣還是認為皇上接受投降才是對邊境百姓的愛護,鐵騎戰火,就像萬安侯說的我們身在京城無法感同身受,但那些妻離子散的事誰沒有見過。此時休戰,恰好可以讓将士們休養生息一番。再者,老臣也相信,經過這一戰之後,定能威懾他國,沒人敢再侵我大周一寸土地的。”

說罷這話,戶部尚書又看向皇帝,誠心誠意的對着皇帝說道:“皇上,萬安侯說的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拿邊防将士的生命逞兇鬥狠老臣是玩玩不敢同意的,太子身份貴重,誰又敢保證直入西戎國內不會遇到一點危險呢?我大周向來同他國和睦友善,此時收手微臣認為正是時候。請皇上三思而後再做定奪。”

戶部尚書這話得到了廣大朝臣的贊同,大部分人都彎着腰誠懇的請求皇帝三思。

這時韓司恩開口了,他漫不經心的說:“你們擔心太子會在西戎受傷,那就把太子召回,換将繼續攻打可以了吧?”

他說完這話後,也朝皇帝道:“微臣身體雖虛弱,但也願替皇上召回太子,帶兵繼續攻打西戎。”

“萬安侯說的好聽。”戶部尚書哼哼道:“你一不懂兵法,二身份嬌貴從未上過戰場,幾十萬大軍這麽交入你手上簡直如同兒戲。老臣怕到時你不但沒有攻打西戎,反而葬送我大周無數将士的性命。”

領兵就意味着掌管軍權,這個掌握軍權的人是誰都行,就是不能是韓司恩。這是滿朝文武的心聲,韓司恩做事沒有前例可循,萬一他領兵謀反,誰又能把他怎麽樣?這是戶部尚書沒說出的心裏話。

韓司恩還想說什麽,皇帝擡了擡手,神色莫名道:“夠了,一點小事,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把朝堂當做自家後院嗎?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元寶喊了退朝聲後,滿朝文武走出大殿,韓司恩走在最後。他知道皇帝不會讓他領兵前去西疆的,皇帝雖然身為皇帝,但他說到底也是個普通的人。

皇帝心底早就接受了西戎派遣使臣送上金銀和物質前來求和的風光之事,所以西疆這件事到目前為止已經結束了。

韓司恩并沒有覺得失望,他今天在朝堂上那些話,他根本沒在心裏琢磨,心裏想什麽嘴上便說什麽了。

在有些人看來他那些話就像是在逼迫皇帝非要出兵西戎,若是換一個猜疑心很大性格暴虐的帝王,心裏大概就會覺得自己沒有分寸,過于得寸進尺。那樣的皇帝應該會借着戶部尚書的那番話,說他大逆不道吧。

韓司恩出宮後并沒有坐轎子回萬安侯府,他在大街之上慢慢騰騰的走着。

俊美到極致的面容總是能吸引一些人的目光,也有從天而降的帕子往他身上落,不過到底沒有太過分的。

有認出韓司恩那張臉的人,看着他那張臉總是會覺得怪異,長得那麽好,心思怎麽會這麽惡毒。

最終韓司恩去了酒樓,那是當年白書借給他銀子後,他去的第一家酒樓。

還是那個房間那個位置,韓司恩坐在窗戶邊,覺得人生有些奇妙。轉眼,他在這個朝代已經好幾年了,一開始他只是對活着根本沒有一點興趣,他做的一切也不過是想讓自己活得開心,心裏一直心心念念的是把這大周的秘密都曝光在人前,揭開這個朝代最大的陰謀。

那時的他眼中根本沒有任何人,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也好,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婢女和小厮也罷,在他心底根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二現在看着窗外人來人往,聽着小商小販的吆喝聲,韓司恩覺得無論是在現代還是這個古代,還是辛辛苦苦活着的普通人最多。

這些普通人,也許有自私薄涼之輩,也許有心思歹毒之人,但大部分人都在認真又努力的活着。想到這裏,韓司恩收回眼,突然笑了那麽一下。

正當這時,雅間的門被敲響了,韓司恩楊了下眉,淡淡的說了聲進來。

看到來人後,韓司恩喊了聲大皇子。

大皇子姬凡的身量比着幾年前要胖了點,他也沒有計較韓司恩的無禮。或者說這個京城沒有皇帝發話時,沒有幾個人會計較這些。

姬凡做到韓司恩對面後,神色有些拘謹。他剛剛看到了韓司恩上着酒樓,猶豫了一番便跟了上來。

但是真正對着韓司恩那張仿若什麽都知道的眸子時,姬凡覺得自己什麽話都說不出不來了。姬凡尴尬的坐在那裏,來回挪動着身體。

最後還是韓司恩看不下去了,開口道:“大皇子找微臣可是有事?”

姬凡遲疑了下說:“也沒什麽事,只是我剛得了一把好劍,聽說白小公子最是喜歡長劍,想着他回京之後便送給他,萬安侯覺得如何?”

韓司恩的嘴角微微勾了下道:“大皇子有心,白書的确用劍用的比較順手,既然是大皇子送的,想必他肯定會議喜歡的。”

姬凡聽了這話道:“我一會兒就讓人把劍送到萬安侯府。”姬凡和韓司恩根本不熟,說完這話兩人便沒什麽好說的了,氣氛雖然尴尬,但是姬凡還是硬着頭皮沒有離開。

韓司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不過他眼神一直是冷然的,他悠悠的說:“大皇子太客氣了,其實現在太子殿下只有大皇子一個兄長了,太子生性寬厚,只要不是很過分的事,想必太子回京之後也不會多做計較的。”

姬凡沒想到韓司恩會這麽說,他愣怔了下,彷徨的心一點一點的安下來,最後他笑道:“多謝萬安侯,是我魔怔了。”說罷這話,姬凡便向韓司恩告辭了。

韓司恩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垂了垂眼皮,姬凡身為大周大皇子,喜好武力,頭腦一直很簡單。他雖然沾了個長字,但他有自知之明,多年沒有想過和那些兄弟争奪,私下也沒有拉攏過群臣。

但是在姬洛在西疆生死不明,姬懷和姬容又被軟禁的情況下,這個大周只有他一個身世清白且名正言順的皇子。

有自知之明并不是說沒有過想要登高的想法,只是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所以自動讓自己避開了那些麻煩。但是在姬洛出事後,那些不斷想拉攏姬凡的人猛然意識到了他自己最大的優勢。

身為皇子沒有人不喜歡皇位。現在所有的阻礙都沒有了,累累白骨上,是別人為他做的嫁衣服,高處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想象姬凡的心情,就像在一個山寨的古董玩物市場撿漏了一件絕世寶貝。

姬凡身為大皇子能不被其他兄弟記恨,安然退出皇子争奪的事件中,是因為他考慮的夠清楚。對于姬洛失蹤這件事他也不例外,雖然心裏有些高興,但還沒有接受那些群臣的拉攏。

他想着總要得到姬洛确切的消息後再做打算的。然後他便等來了姬洛安然無恙,甚至聯合白文瀚裏應外合大敗西戎的事。

姬凡心裏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這個結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自己并沒有失去什麽,只是退回自己原來的位置罷了。

但是做過的事總是會留下痕跡的,那些群臣拉攏過他,他遲疑過。這些事成了姬凡心中的一個結,他不知道姬洛回京後,對此事怎麽看。

所以在剛剛看到韓司恩時,他猶豫糾結一番後,最終還是走上樓了。

姬凡和韓司恩沒什麽好說的,只好提起白書。其實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姬凡的确頭腦簡單,若是放在他人身上,說不定會因此更加記恨他。

姬凡想通過韓司恩向姬洛表明自己的立場,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他倒是沒想到韓司恩會那麽開口。

姬凡恍然,是了,任意一個皇子到了那種情形,都會動心吧。姬洛只有自己一個兄長了,總不能為了這些事就和自己過不去的,總要留點名聲不是?

韓司恩在姬凡走後,自己也離開了酒樓。而且從那天開始,韓司恩開始稱病不再上朝,皇帝派了禦醫給他把了脈,又賞賜了他一些東西,也沒有再召見他了。

三天後,皇帝下旨西疆,接受西戎國的投降書,西戎割兩座西将軍占有的城池于大周,皇帝命西将軍撤回自己的歸屬地內,同時下令姬洛同白文瀚回京受賞。

又半月,京城接到姬洛從西疆開拔的消息,而韓司恩再次接到了姬洛的私信。信是以姬洛的名義送的,但是上面的字跡确實別人的。

韓司恩看着那醜醜的字,緩緩打開,上面只有一行大字,寫着,韓司恩,我很快就會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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