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真相
塵心将信将疑地拿了方子回到飛雲騎大營找景含幽, 景含幽讓軍醫官看了方子, 軍醫官道:“這位李郎中是遠近聞名的神醫。這方子旨在試探病情, 于病人身體無損。公主可以放心使用。”
景含幽聞言不再耽擱, 帶着塵心取藥回宮。熬好藥後親眼看着辰絮喝下去才放心。然而等了兩個時辰,卻不見任何反應。
辰絮又一次自昏睡中醒來, 看着景含幽緊蹙的眉,忍不住想伸手撫平。“不用為我擔心, 大概過一段日子我就好了。”
這話景含幽如何會信?她抓着辰絮的手, 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來。“是啊, 你會好的。”
兩人說了沒幾句話,辰絮再次陷入昏睡, 景含幽照例吩咐人照顧好辰絮, 自己帶人去了太醫院。
太醫院的太醫們正在房間裏喝茶,景含幽的突然闖入令他們紛紛起身施禮。景含幽進了門也不多話,叫塵心帶人守着門, 不許任何人進出。她自己則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冷冷一笑道:“各位大人不必驚慌, 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順恩郡主的病情。”
“呃……”常給辰絮看病的太醫剛要張嘴, 景含幽繼續道:“我要的是實話。如果誰再敢拿什麽亂七八糟的借口敷衍我的話……”她頓了一下, 目光自衆位太醫面上一一掃過,這才慢慢開口道:“各位大人在城裏的家人,免不了就要去我的飛雲騎大營裏喝茶了。”
此言一出,太醫們皆變了臉色。院判左右看看,施禮道:“公主殿下, 順恩郡主身體虛弱,臣等無能,無法救治郡主,還請公主恕罪。”
景含幽煩躁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紅木桌子居然隐隐有開裂的趨勢,這更讓太醫們噤若寒蟬。“辰絮與我同門學藝十年,她什麽身體底子我會不知?就算她喝了‘虛空’,也不至于……”話說到這裏她突然頓住,似乎想到了什麽,她走到院判面前,“杜大人,是不是那一杯‘虛空’的關系?”
院判尚沒有表态,景含幽卻見旁邊那位專門給辰絮請脈的太醫渾身一哆嗦,極為緊張。景含幽沒有理會,銳利的目光只是盯着院判,一字一頓道:“‘虛空’的藥性只是廢掉辰絮的內力,這是我之前再三和你們确認過的。”
“公主殿下,您說得是。‘虛空’真的只是廢掉了順恩郡主的內力,并無其他。”院判的額上冒出了冷汗。
景含幽沒有說話,只是盯着院判。房間裏一時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起柔嘉公主的注意。這位公主和其他公主不同,她不需要去和皇上皇後告狀,她自己就有能力處置他們。
“杜大人真的沒有其他話可說了?”景含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我出身飛葉津書院,那裏有個叫血蠶的人,杜大人應該知道吧。”
院判仍在努力維持表情,房間裏的其他太醫卻都露出吃驚的表情。“鬼醫血蠶,微臣知道。”院判的聲音裏透着幹澀。
景含幽微微一笑,“血蠶師傅配制了一種叫‘斷離’的藥,服了之後會讓人全身癱瘓,終生只能躺在床上。而且,即便是血蠶師傅自己也救不了。剛好,我這裏就有這種藥。”她說着自懷裏取出一個琉璃瓶,轉身示意守在門口的塵心過來,同時臉色也變得極為陰沉,“立刻去給杜大人的小兒子喝了。”
塵心接了琉璃瓶毫不遲疑,轉身就要出門去。
“公主!”院判驚呼一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公主,微臣十餘年供奉天家,無一天敢疏漏。公主您不能如此害微臣啊!”
景含幽起身走到院判面前,“杜大人心疼了?”
院判擡起蒼老的臉,目光中盡是渴求。
“醫者父母心。同是摯親所愛,杜大人又如何能眼睜睜看着辰絮一天天虛弱下去?我不求杜大人伸手救人,我只要一個真相!”景含幽的語氣終于變得心痛而憂慮。
院判的唇在顫抖,他覺得自己陷入了皇室的争鬥漩渦中。這是他一直在極力避免的。沒想到只是因為一個亡國之人,就走到了這步田地。
景含幽的耐心有限,見遲遲得不到答案,她一揮手,一直等在一旁的塵心轉身出門。剛走到太醫院門口,迎面碰上了皇後的貼身宮女奉靈。
奉靈進來見了景含幽,“公主,皇後娘娘請您去一趟端華宮。您要的答案,皇後娘娘會給您。也請您高擡貴手,放過太醫們吧。”
景含幽知道自己大鬧太醫院的事瞞不了多久,她要的就是向各方面施壓,總會有人來給她答案。
端華宮。
皇後望着跪在下面的景含幽,無奈嘆氣道:“你都多大了,怎麽做事還這麽不經考慮?古往今來,本宮還沒看到哪朝哪代的公主敢大鬧太醫院的。”
景含幽垂首道:“兒臣知錯,請母後責罰。”
皇後沉着臉,“罰就免了,你只要答應母後,一會兒無論聽到什麽話,都不許胡鬧。”
景含幽擡頭,“這麽說,這件事确實有人動了手腳?”
皇後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柔嘉,你要清楚,母後也有母後的想法。易迦辰絮是你師姐,是飛葉津書院的掌院首徒,易國雖然被滅了,可是她若是回到飛葉津,能調動多少的人脈?柔嘉啊,你只是一廂情願的愛她護她,卻從來沒有想過一個這樣的女子會給我們歷國帶來多大的威脅。”
景含幽點頭認可皇後的話。“母後說得是。所以我才同意廢了辰絮的內力,但也僅此而已。”
“傻孩子,你不懂。易迦辰絮是真龍之命,她若是有心稱帝,未必不能成事。為了歷國,為了太子,也為了你,母後不能讓這種可能存在。”皇後語重心長地說。
景含幽目光灼灼,“所以呢,母後做了什麽?”
皇後沉默了一會兒,“母後讓杜院判在‘虛空’裏加了一些東西,徹底毀掉她的身體。”
景含幽的手突然握緊,臉色卻變得慘白,“如何徹底?她會死嗎?”
皇後心疼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兒,“柔嘉,你別忘了,你答應過你父皇要遠嫁和親的。”
景含幽迎上皇後的目光,“兒臣從沒忘過。可是兒臣也沒忘記,當初是用和親換來辰絮的平安。母後,父皇面前,您是親口答應的。如今您告訴兒臣,您在那麽早的時候就已經決定除掉她。母後啊,您讓兒臣還如何能相信您的話?”
“柔嘉,母後這麽做都是為了你。”皇後看着景含幽的目光,心底也在隐隐作痛。
景含幽卻起身後退,“您不是為了我。一個真正愛我的人絕對不會傷害我的辰絮。”她望向皇後的目光滿是失望。“母後,請恕兒臣今日冒犯。辰絮的身體不能再拖,兒臣要帶她回飛葉津。兒臣先告辭了。”
“她哪都不能去!”皇後的話成功留住了景含幽。“柔嘉,母後知道你會這麽做。所以你和她,沒有本宮的命令,誰都走不出京城半步。”皇後終于拿出了一國之母的威勢。
景含幽回頭,“即便兒臣會與她同生共死?”
皇後搖頭,“一個戀上自己師姐的公主,一個不顧國家利益的公主,終究只能成為各國的笑柄。柔嘉,你若還是母後的柔嘉,就該知道孰輕孰重。母後當初送你去飛葉津,是要你學家國天下,不是學兒女情長的。”
景含幽慢慢地跪倒,以頭觸地。“多謝母後多年寵愛,兒臣終究讓您失望了。”她擡起頭,一枚飛雲騎的指揮使令牌已經出現在她的手中,她将令牌交給一旁的宮女後,再不多留,轉身走出端華宮。
“娘娘,您看這……”奉靈取了令牌交給皇後。
皇後沉默了良久才嘆了口氣。“這件事她遲早會知道,總是要鬧一場的。不過易迦辰絮終究要死,本宮不信她會真的随着去了。先冷一冷她吧,也是本宮把她慣壞了,越來越任性妄為了。”
“若是公主執意去飛葉津書院,難道真的攔着?”奉靈想想那種情況,都覺得天要塌了。
“只要她不帶易迦辰絮,去哪都随她。以易迦辰絮目前的身體狀況,她不敢硬闖,也不敢離開,所以放心吧,本宮的女兒,本宮還是最了解的。”皇後的語氣十分篤定。
羽煙宮。
景含幽剛剛離開,辰絮就睜開眼。她才剛剛睡醒,并沒有那麽快再度昏睡。不過景含幽在身邊,并不方便她進行布置,只好裝睡。
泠音走到她身邊低聲道:“郡主,張大人已經上書,想來很快就會有回音,您放心。”
辰絮點頭。“我身體的問題應該瞞不了多久了。你記着,這幾天如果含幽知道了‘虛空’的問題,無論如何,讓她不要沖動,一切都等我清醒了再說。”
“這……”泠音為難道:“郡主,柔嘉公主那脾氣,但凡遇到您的事,公主有幾次是不沖動的?奴婢怕攔不住壞了您的事。”
辰絮虛弱地笑了笑,“你就說這是我的意思不就好了。我一天裏總有一些時間是清醒的,又不是長睡不醒。”
“是。”雖然頗感為難,泠音還是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