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煩心
景含幽過來關上窗子, “怎麽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才……別讓我擔心。”
“我要給淩岚寫信。”辰絮再次說出自己的要求。
景含幽無奈, 親自給她研磨鋪紙。“你要寫什麽？”
“問問淩岚這次要用什麽條件讓我放過陸淩寒一條命。”辰絮提起筆蘸飽墨水, 略一思索, 就在紙上寫了開來。不多時，一封信寫好。景含幽偷眼看着, 只覺得信中用詞綿裏藏針，不覺有些同情陸淩岚。辰絮封好信, 交給景含幽。“你會送出去的, 對吧？”
景含幽接過信, 低頭在辰絮的唇上烙上一吻，柔聲道：“我會派人送出去。你身子還虛弱, 先別想着其他的事情, 照顧好自己。我去德昌宮看看，你等我回來。”
辰絮擡頭，“你若是替我出氣, 我可未必領情。”
“等我回來。”景含幽說完出了門。
辰絮原本還算平和的表情在景含幽離開後漸漸冷了下來。她和易迦莫離未必有多親近，若是易國未亡, 她也許并不會對這個同自己并不友好的妹妹多有關注。但是亡國之後, 辰絮頓感肩上責任重大。她被圈禁在這深宮之中, 每日利用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頭腦去換回一點點的空間小心布置着手中的棋子。她費盡心思去保護自己的族人不受傷害。易迦莫離怨恨她，她并非不知。心結難解，縱然表面如何釋然，內心終究過不去。她不在乎, 她只念着這是自己的妹妹，同為父皇的骨血。她想護着莫離，想她好好生活在這歷國的深宮之中。縱然有一日她終會離去，也希望莫離能夠好好過完以後的日子。
然而天不從人願。這段時間是她自己的狀況百出，無暇他顧，才讓整件事演變成今天的局面。她該防着陸淩寒，她該多提醒莫離，可是她沒有。她自己的腦子都糾結在對于整個大局的部署，對于自己出意外後的補救，在這一刻，她的腦子裏沒有莫離。
“對不起，莫離。”辰絮嘆息着，手中的一張紙四分五裂。剛剛恢複還無法運行自如的內力陡然外洩，殿裏無風自動，床幔被吹得飄起。
端華宮。
皇後靠在軟塌上，精致的妝容也掩不住臉上的憔悴。這兩天她過得并不好。先是收到羽煙宮的消息，辰絮能夠下床走動了。她召來太醫院院判詢問，得到了絕無可能的回答。
“絕無可能的事都能做到，難道是因為飛葉津書院的關系？”她知道塵心帶着“虛空”前往飛葉津書院，已經派人暗中作梗，所以塵心至今還沒有趕回京城。
緊接着就是易迦莫離去世的消息。一個太子側妃死了不是什麽大事，可是事情又牽扯到了辰絮。而只要和辰絮有關的事，自己那個寶貝女兒必然牽扯其中，分都分不開。
“沒有一個省心的！”皇後煩心道。
“娘娘，您要保重鳳體啊！”貼身宮女奉靈輕聲勸道。
“唉！”皇後嘆氣。“本宮這一雙兒女啊，要說優秀倒是真優秀。正事上沒讓本宮操過心。可是私下這些兒女私情的事，總是理不清楚。太子太過薄情。他的這些妻妾，他打心眼裏沒一個在乎的。本宮給他選了兩個正妃，他聽話地都娶了，卻也都不上心。他自己選的側妃，本以為能是情投意合的，看易迦氏去了，他也沒怎麽傷心。也不知道太子的心到底在哪裏？柔嘉呢，剛好相反。為了個女子要死要活的，枉費了本宮送她去飛葉津的初衷。”說到這裏，皇後坐起身，有些嫉恨道：“一個易迦辰絮，也不知道給柔嘉下了什麽蠱？讓她不顧國家大體，不顧女子名聲，不顧親情恭順，她什麽都不顧了！就只是守着那個丫頭！本宮當初就該直接殺了易迦辰絮，也免了這些後患。”
奉靈在旁解勸道：“娘娘，太子和公主都是成才的。這後宮裏不知多少娘娘們羨慕您呢。您就別苛責太過了。
“本宮也不想。可是你說說，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擺在眼前，柔嘉還和本宮鬧別扭，太子呢，就是莫不關心。易迦氏的那個孩子，我看他也不上心。雖說是側妃所生，将來也就是個閑散王爺，可到底是他的第一個孩子。都說帝王應該情在天下，但薄情至此，也讓人擔心啊！希望他将來是個好皇帝，那便是百姓之福，本宮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皇後是母親，又區別于普通的母親。一方面，她和尋常母親一樣希望自己的兒女成材。另一方面她身為一國之母又必須從國家社稷的角度去考慮自己兒女的德行。為人母不容易，為國後更是難上加難。而自己的孩子，卻不體諒自己這份心。
奉靈從一旁的小宮女手中接過剛剛送來的點心放到小幾上，親自沏了一杯皇後愛喝的茶遞到皇後手中。“皇上和娘娘教育出來的儲君，必然是優秀的。公主是女兒家，自然不同于太子殿下。娘娘，老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就放寬心吧。”
“不放寬心又能怎樣？這麽多年來，多少明裏暗裏的算計都熬過來了，本以為孩子大了，本宮也可以享享清福。唉！到底是本宮想得太簡單了。”皇後喝了口香茶，溫熱的茶水讓她心裏舒服不少。“你去告訴太子和柔嘉，他們兄妹如何鬧本宮都不打算插手。不過，要他們斟酌着。若是太過了，可就是讓旁人看笑話了。另外，易迦氏的死，你去查查，有沒有其他的原因。”
“是，奴婢這就去。”奉靈應了一聲。吩咐一旁的小宮女好生侍候皇後之後，她先去了德昌宮。
德昌宮裏雖然沒有到處白幡，也布置得十分肅穆。奉靈在易迦莫離的靈前上了香，看到景含幽也在，倒省去了她再跑一趟羽煙宮了。
對于皇後跟前的紅人奉靈，太子和景含幽一向有着一分尊重的。奉靈當着兩人的面說了皇後的意思，最後說道：“太子，公主，皇後娘娘為了你們這幾日都沒有睡好。娘娘到底有了春秋，二位殿下有空還是多去陪陪娘娘吧。”
為人子女，德行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就是孝順。太子和景含幽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頭。“有勞奉靈姑姑了。”太子道。
奉靈萬福道：“太子言重了。這是奴婢該做的。二位殿下忙，奴婢先告辭了。”
奉靈走後，景含幽道：“太子，辰絮中了忘靈香一事我不會罷休。易迦莫離的死，辰絮也不會罷休。你我是親兄妹，我不會為難你。但是你那正妃……若發生什麽不測，也希望太子能夠體諒。”
這明晃晃的威脅，讓太子感興趣地挑眉。“柔嘉，我已經死過一個正妃，若是再死一個，你覺得旁人會如何評論我這個未來儲君？”
景含幽笑得頗為玩味，“原來你也在乎？我還以為你對自己的妻妾并不上心呢。”
“女人嘛……”太子剛想說幾句，忽然醒悟過來眼前的親妹妹可就是個女人，到嘴邊的話就咽了下去。“世人看中名聲，我總是要在乎的。否則将來如何能君臨萬方。”說到這裏，太子換了一副表情，對着景含幽語重心長道：“柔嘉，飛雲騎的令牌，你還是接下吧。總放在母後那裏不像話，我也不放心。”
景含幽聽了這話，只是看着太子不置可否。
“怎麽了？”太子問。
“太子殿下要放心，也總要讓妹妹我放心。我心之所系是什麽，太子該明白吧。”這就是筆交易了。景含幽的話再明白不過。她接下飛雲騎，太子也要給她出了這口氣。其實景含幽到底還是退步了，畢竟讓太子出面給她一個公道，總好過她親自動手。
太子明白，笑道：“自然，柔嘉你的心思，做大哥的哪能不知。此事待我查明，會還你一個公道。”
景含幽卻沒有順勢收手。“太子，我這關好過，卻也只是我這關。辰絮喪妹，若是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來，還望太子哥哥能出面保下她。”
太子皺眉。景含幽到底是他妹妹，無論做出什麽事來總歸不會太離譜。可是辰絮亡國之人，很難說她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她……”
“她是我師姐，從來都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人。之前你的正妃要殺她她都忍了，你以為是為了什麽？說句實話，她屢次對你的正妃手下留情，就是因為她妹妹在你這德昌宮裏。如今易迦氏已死，你覺得她會怎麽做？”
“她會怎麽做？”太子問。
景含幽搖頭。“我不知道。”
“她會殺人嗎？”太子看着朝着自己走來的陸淩寒，問道：“她難道敢殺了陸氏？”
景含幽想到如今辰絮已經恢複了內力。雖然是否能夠恢複原本的身手尚需時日才知，可是以她如今的身手殺個陸淩寒還是綽綽有餘。
“辰絮已經恢複了內力。太子該知道，辰絮是飛葉津掌院首徒，真要動起手來，連我都不是她的對手。”到底是自己的哥哥，景含幽還是交了實底。
“你說什麽？”這下太子吃驚不小。原本他以為辰絮還是那個辰絮，到底是個弱女子，所憑借的不過是一點小手段。可是如今恢複了內力的辰絮完全不是耍耍小手段那麽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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