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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鳥發明

雖說中秋就頒了旨意,但因為籌備皇長子大婚的事宜,昌妃和貞妃的晉封禮都定在了十一月十一。為此,昌妃還在燕禧殿裏發了好大一通牢騷,吵得玄淩耳邊不得清淨,索性去燕禧殿的次數漸漸少了,平日裏多在翠微宮周婉儀、春禧閣餘容貴人和玉屏宮三位貴人處盤桓。

趁着皇長子的喜事,玄淩欣然晉了周婉儀為周容華,三位貴人晉了嫔位,餘容貴人也越級晉了榮嫔,只是到底出身卑賤,不得封號。

自從朱宜修死後,後宮中皆以甄嬛這個皇貴妃為尊。譬如,宮中皇帝生辰稱天長節,太後生辰為聖壽節,皇後生辰為千秋節,自朱宜修被廢、甄嬛被立為皇貴妃後,玄淩特許她的生辰亦可稱千秋節;譬如,向來宮中妃嫔晨昏定省要去鳳儀宮,如今是換成了去未央宮柔儀殿參拜皇貴妃;又譬如,宮嫔的冊封禮本該由皇後主持,如今中宮無人,主持典禮的換成了她甄嬛……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甄嬛,早已成了後宮事實上的主人。

也因此,在玄淩宣布日後的三月親蠶嘉禮都由皇貴妃主持時,烨烨朝堂之上,百官肅立如泥胎木偶,唯有前朝老臣正一品司空蘇遂信眉發皆張,面色赤紅,句句誅心:“親蠶嘉禮需由皇後主持,皇貴妃甄氏狐媚君上,敗壞宮規,縱使中宮無人,又豈可僭越犯上?”

蘇遂信是老臣,也是朱家舊人,此前已經不止一次上書請玄淩擇立賢淑貴女為後,話裏話外指責她狐媚惑主、不堪為後。玄淩最忌諱這些人,朝堂之上亦揮一揮袖,道:“皇貴妃賢良勤謹,深得人心,協理六宮多年,且養育皇子、帝姬有功,後宮之中無出其右者,如立後,亦當以皇貴妃為後。”

蘇遂信頓時啞然,無可回應,最後還是大學士朱衡銘以太後去世不滿三年之故,提出暫緩立後。玄淩這才做罷,但亦明言由皇貴妃代掌鳳印。

于是冊封之日,昌妃與貞妃按品大妝跪于柔儀殿甄嬛面前,行三跪九叩大禮,聆聽訓示。編鐘悠揚的樂聲裏,甄嬛想起當年她晉封婕妤的場景,如今人事全非,一板一眼說着年年如是的話的人,換成了她。

“昌妃胡氏、貞妃徐氏,得天所授,承兆內闱,願今後修德自持,和睦宮闱,勤謹奉上,綿延後嗣。”

昌妃與貞妃恭敬叩首,說着如她當年一般的話:“承教于皇貴妃,不甚欣喜。”

“快起來吧。”

甄嬛一揚手命沐黛流朱扶起二人,昌妃卻是擺擺手,依舊搭着瓊脂的手傲然起身,繡着七色彩翟的孔雀藍外裳倏忽飄起,如一尾孔雀彩羽拂落。

“哎呦,昌妃姐姐這身衣服可真漂亮,聽說是請了宮外的巧手繡娘繡了一個月才得呢。”

禮畢,一旁忽然傳來周容華脆如莺啼的聲音,上首玄淩聽了,皺眉一笑,“蘊蓉的衣服一向很精致。”

衆人向那衣服上一瞧,也忍不住出言贊嘆。打量了一會兒,呂昭儀忽然“哎呀”一聲,蹙眉道:“這彩翟怎麽繡得跟鳳凰似的?”

素來後妃衣裳所用圖紋規矩極嚴。譬如唯皇後服制可為明黃,繡紋為金龍九條,或鳳凰紋樣,間以五色祥雲,正一品至正三品貴嫔可用金黃服制,比皇後次一等,服制龍紋不可過七,許用彩翟青鸾紋樣;而貴嫔以下只可用香色服制,服制龍紋不過五,許用青鸾紋樣。當然,嫔妃若在衣衫上用鳳紋,也只能用絲線勾勒成形,所用彩線不逾七色,且不用純金線。後、妃、嫔三等規制極嚴,絕不可錯,否則便是僭越大罪,可用極刑。

被她這一說,本坐在末位的榮嫔也沖昌妃的方向看去,幸災樂禍般嬌俏一笑:“哪裏是像鳳凰,嫔妾離得遠些,看得卻是真真的,确乎是鳳凰呢。”說着觑一眼甄嬛,冷哼道:“皇貴妃代掌鳳印都不敢穿鳳紋服制,昌妃倒是膽大包天,不愧是皇上的表妹呢。”

昌妃輕蔑地瞥了她一眼,冷道:“皇上在此,榮嫔就敢肆意妄言,才是真正膽大包天吧。”

四下裏妃嫔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甄嬛和玄淩也不能裝作看不見,偏偏昌妃緘默不言,嬌小的身影傲然獨立,似一朵淩寒而開的水仙。

“昌妃,跪下。”玄淩眼中滑過一絲深深的陰翳之色,目光掃過之處,鴉雀無聲。

昌妃聞之似是不可置信,待身旁瓊脂悄悄喚了兩三聲,方徐徐跪地膝行幾步,竟一改方才冷傲之色,早已滿臉淚痕,“哇”地一聲撲到玄淩懷中,哭得梨花帶雨,聲哽氣咽。

甄嬛冷眼看着昌妃一番哭鬧,心中了然,眼角餘光掃一眼玄淩,後者沖賢妃的方向點點頭。賢妃會意,眉梢一揚命身旁如意上前,就要脫下昌妃的外裳。

“大膽奴才,娘娘也是你能動手動腳的?”瓊脂攔在昌妃身前,高聲呵斥道。

“皇上在此,瓊脂,你這般大呼小叫,已經逾矩了。”賢妃目光炯炯,起身向玄淩微施一禮,繼續道:“昌妃服制有異,如此議論紛紛豈非後宮不寧?還請皇上明旨,細查昌妃所着衣衫。”

昌妃滿面淚痕未幹,冷眼不屑道:“賢妃雖與皇貴妃親厚無間,但我是由皇上冊封,皇上既然在此,恐怕輪不到賢妃越俎代庖吧。”

賢妃并不理會她,只是看着皇上沉聲道:“請皇上徹查,以平衆議。”

玄淩目光如刺,推開昌妃牽着他衣袖的手,斥道:“賢妃也有協理六宮之權,你犯上僭越仍不知悔改,是朕素日寵壞了你。”昌妃微一擡眼,旋即沉默,一句也不為自己辯白,玄淩語氣更添了三分怒意,向如意道:“将她的外裳拿來!”

如意奉旨将衣裳捧到玄淩面前,玄淩随手一翻,低喝道:“蘊蓉,你怎的這般糊塗!”

甄嬛瞥了一眼,唇角輕揚,淺淺含笑,向玄淩道:“皇上查問就查問,切莫動怒,都是繡工上的人不好,做事笨手笨腳的,好端端地把彩翟繡得四不像,竟像只鳳凰似的,真是該打該打。”她擡頭看看昌妃,柔聲道:“昌妃妹妹年輕,又是皇上的表妹,縱然有什麽不周到之處,也是無心之失,臣妾等多加教導也就是了。”

“皇貴妃倒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等玄淩開口,榮嫔便冷笑道,“方才周容華也說了,這衣衫是昌妃請外面的繡娘做的,一月方得,便真是繡娘之過,昌妃如何不知情?”

昌妃未置一辭,冰冷的神色有一股貴家天生的凜然之氣,只斜眼看着榮嫔,帶着顯見的蔑視,清淩淩道:“你是誰?皇上還沒說什麽,你竟敢大言不慚?”

玄淩微微一震,神情微涼如薄薄的秋霜,将昌妃包裹其中,“蘊蓉,你輕狂了。”他軒一軒長眉,“榮嫔失言,回去閉門思過。”

榮嫔還要再說,終于被玄淩眼神吓住,恨恨地看了昌妃一眼,告了退帶着宮女出去。

和敬夫人此時亦起身至賢妃身旁,屈膝行大禮,進道:“論親疏,昌妃是皇上表妹;論法理,昌妃是和睦帝姬生母,于社稷有功,皇貴妃素來仁厚,不好妄斷。可是後宮風紀關乎社稷安寧,皇貴妃數年來如履薄冰,唯恐不能持平。”她擡眸看一眼玄淩,動容道:“為正風紀,當年德妃甘氏與賢妃苗氏一朝斷送,因此今日之事還請皇上聖斷吧。”

聞聽甘氏與苗氏,玄淩淡淡“唔”一聲,眼中已見淩厲之色,道:“胡氏僭越不可姑息。朕念其為和睦帝姬生母,且年幼嬌縱,降為良娣,和睦帝姬不宜由她親自鞠養,交由和敬夫人撫養。”

昌妃一直安靜聽着,直到聽到最後一句,倏然擡首,眸光冷厲如箭。和敬夫人并未猜想到玄淩有此旨意,猶豫着不知該如何回應。甄嬛大為惋惜地看着昌妃,道:“昌妃妹妹冊封禮剛剛結束,卻又……”

當下只是嘆息不言。昌妃深深拜倒,赤金寶钏花钿的清冷明光使她一向嬌小喜氣的臉龐折射出冷峻的豔光。貞妃就在她身旁看得分明,她是有子息的人,聞得要人母女分離,已是不忍,遙遙望一眼玄淩,怯怯道:“皇上息怒,臣妾有一絲不解,想請問……良娣。”

玄淩溫言道:“你說。”

貞妃得他許可,方依依道:“臣妾以為,這衣裳上繡紋類似鳳凰不錯,卻也只是類似而已。鳳之象也,鴻前、鱗後、蛇頸、魚尾、鹳嗓鴛膽,龍紋、龜背、燕颌、雞喙,五色備舉,高六尺許。而此衣衫繡紋,高先不足六尺,唯四五尺而已,有三十六色卻皆非正宮純色,不見龍紋而是蛇紋,羽毛也多青金而非只純金色,似乎與鳳凰也不完全相像。”

貞妃心細如發,一一指出,每指一樣,玄淩蹙緊的眉目便平和一分。她話音剛落,已聽得瓊脂沉穩之聲響起,朗然道:“不錯。此紋并非鳳凰,而是神鳥發明!”

玄淩不由皺眉,看向瓊脂,見她向玄淩與甄嬛深深一拜,道:“奴婢有一物,還請皇上、皇貴妃稍後一觀。”

玄淩道了聲準,瓊脂這才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回去取來一卷畫軸。她徐徐展開畫卷讓玄淩細看,畫卷上有五鳥,彩羽輝煌,莫不姿采奕奕。

瓊脂擡首挽一挽鬓發,緩緩道:“古籍中有五方神鳥。東方發明,西方鹔鹴,南方焦明,北方幽昌,中央鳳凰。發明似鳳,長喙,疏翼,圓尾,非幽閑不集,非珍物不食。也難怪諸位娘娘不知,這些神鳥除鳳凰之圖流于人世之外,餘者都已失傳許久,若非我家小姐雅好古意,也難尋到。”說罷将畫卷與衣衫上圖紋細細比對,果然是神鳥發明而非鳳凰。只是兩者極其相似,若不說破,極難分辨。

“皇後位主中宮,當之無愧為女中鳳凰,如今皇貴妃代掌鳳印,其實也可代稱鳳凰。皇後之下貴淑賢德四妃分屬東西南北四宮,正如東西南北四神鳥,譬如賢妃娘娘便入主南宮,可以焦明相兆。我家小姐并未衣以鳳凰,實在不算僭越!”瓊脂說罷扶起長跪于地的昌妃,道,“小姐受委屈了。”

玄淩兩相一看,不覺歉然,伸手去挽昌妃的手,“你也不早說,平白受這委屈。”

昌妃滿臉委屈神色,帶着一抹小兒女的撒嬌,分明又有幾分志在必得,渾不見方才一語不發的冷傲神色。她甩開玄淩的手,頓足道:“方才表哥好大的脾氣,我還敢分辯麽?若一急起來,表哥曉得蘊蓉的脾氣,必定口不擇言惹惱了表哥,到時你肯定更不理我啦!”

這對主仆一番唱念做打,不過是為此刻激起玄淩的愧疚之心。甄嬛淡淡一笑,悄悄向賢妃比了個手勢,從容道:“既是如此,皇上可要好生安慰昌妃妹妹。”

“皇上且慢。”賢妃淡定地輕輕擺手,又向玄淩施禮,道:“皇上,即便昌妃未曾衣以鳳凰,但宮中後、妃、嫔三等規制極嚴,絕不可錯。所謂僭越,并非僅指僭越皇後,而是僭越尊上。”她指一指衣衫上的神鳥,“方才瓊脂說此乃發明神鳥,但發明依禮也是正一品貴妃服制,昌妃乃正二品妃位,擅用亦是僭越。”

賢妃鮮少這樣咄咄逼人,但她在宮中資歷最深,說出話來也讓人心服口服。且中秋玄淩冊胡蘊蓉為昌妃時,宮中便傳言她将登貴妃之位,但傳言不過是傳言,若真有此心還如此昭然于衆,連一向冷清的洛芳儀都不由連連冷笑,“昌妃好大的福分!好大的心胸!”

昌妃充耳不聞,小心翼翼解下頸上束金明花鏈上垂着的一塊玉璧捧在手心,斂衣裳,正裙裾,鄭重拜下,“皇上以為臣妾何以敢以發明神鳥自居?皇上可還記得臣妾生來手中所握的那塊玉璧?”她将手中玉璧鄭重奉上,“請皇上細看玉璧反面所雕圖案。”

這塊玉璧甄嬛在寧安、靜和兩位帝姬的滿月禮上已經見過,不過嬰兒手掌一半大小,赤如雞冠,溫潤以澤,紋理堅缜細膩,通透純澈,看起來極為罕見。正面的商意弦紋古樸凝重,刻着“萬世永昌”四字,觸手而生溫厚之意。反面則是一對神鳥圖案,乍看之下極似鳳凰,細細分辨才能看出是東方神鳥發明的形狀。

“臣妾生而手不能展,見到皇上那日才由皇上親自從手中取出這塊玉璧,上書‘萬世永昌’,以此征兆大周國運萬世綿澤,天下昌明。臣妾身受上天如此厚愛,得以懷玉璧而生,更能侍奉天子,更要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松懈。臣妾不能為皇上誕育子嗣,日夜不安,只得時時祈求神明眷顧,庇佑大周。又見玉璧所琢紋樣極似鳳凰,心下膽怯又有些疑惑,心想兩位表姐皆為皇後,臣妾玉璧上又怎會真是鳳凰?查閱無數古籍才知乃是神鳥發明。臣妾聞得古時神鳥發明掌一方祥瑞,能主風調雨順,喜不自勝,因而讓繡娘繡在冊封禮所着的衣衫上,此間一針一線皆是臣妾監督,只希望可以時時求得庇佑,并非有心觊觎貴妃寶座。”她容色肅穆莊重,款款道來,大有一朝貴妃的高遠風華。

換做甄嬛,也要動容了。

可是玄淩只是沉默着,他的目光裏有一點淡淡的疑雲——只是一點,便足夠了。

“昌妃妹妹如此赤子之心,實堪憐憫。”甄嬛轉向玄淩,笑意深柔隽永,“只是方才瓊脂有一句話,臣妾不敢茍同。”說着,她起身整頓衣裳,屈膝道:“雖則臣妾得皇上恩寵,居皇貴妃之位代掌鳳印,然萬不敢代稱鳳凰,至多如此畫卷所言稱神鳥發明而已。尊卑有別,臣妾不敢僭越。如賢妃方才所言,昌妃妹妹雖是誠心祈福,但禮不可違,這衣衫怕是不宜穿着了。”

甄嬛既稱發明,又還有何人敢稱發明?昌妃臉色遽變,依舊倨傲地揚起她小巧的下巴,乜斜着看向甄嬛道:“臣妾衣着神鳥發明,乃是為國祝禱。如今宮中貴妃之位無人,臣妾不過是為大周國泰民安考量,皇貴妃莫非不喜歡麽?”

“怎會?”甄嬛眉梢含笑,“不過常言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待妹妹日後登臨貴妃之位時,這衣衫才算是實至名歸呢!妹妹是皇上表妹,恰如漢武帝金屋藏嬌故典,若來日果真為我大周貴妃,可不是一段佳話麽?”

陳阿嬌乃漢武帝姑母館陶長公主之女、武帝表妹,雖然封後,但日後陷巫蠱之禍而被廢,閉鎖長門。甄嬛以此類比昌妃,隐有不詳,昌妃聞之面生薄怒,只不好發作,因垂首道:“皇貴妃過獎了。”

“好了。”玄淩不耐煩地揉揉鼻梁,随手一指李長,“去吩咐內務府重新縫制昌妃禮服,這一件收入庫房中吧。昌妃雖然是為國祈福,但僭越服制、冒犯尊上自然要嚴懲,不可輕縱,便革昌妃一年俸祿,以示懲戒。”

如此輕罰,呂昭儀等人皆是憤憤,昌妃卻尚有不悅之色,不過到底沒敢說什麽。

李長管不得許多,奉命上前接了衣衫,忽然腳下一個趔趄摔在地上,衣衫的天蠶絲內襯應聲撕裂,露出藏在裏面的繡紋。

“奴才該死!”李長忙不疊地磕頭告罪,“是奴才不經心……咦,這是……?”

玄淩慵懶地望去,眼底忽地一沉,大跨幾步擎了衣服在手,将內襯盡數撕下,定睛一看,滔天怒火油然而生,厲聲喝道:“蘊蓉,你好大膽子!”

昌妃一時不解,錯愕地向玄淩手中衣衫看去,心頭一驚:那外裳外面确實是神鳥發明圖紋不錯,反面卻是純金線勾勒、五色斑斓、徹頭徹尾的鳳凰圖案;更有甚者,那鳳凰旁邊以密紋暗繡着兩排小篆,仔細看去,乃是“衣此為後,當如純元”八字!

“這是……雙面三異繡?”甄嬛故作驚訝,指着那衣服道。在雙面繡法的基礎上,繡品兩面的圖案、針法和色調都不同——異稿、異針、異色,即為“雙面三異繡”。這種繡法極不尋常,且因圖案外輪廓相似,若非撕開了內襯,外人絕不可能發覺。

“衣此為後,當如純元……當如……純元……”玄淩低聲重複着,眼中掠過急遽的痛意。甄嬛指尖一冷,了然于胸——于玄淩而言,朱柔則是永世之傷,不容任何人觸碰。

“皇上!臣妾……”昌妃失聲尖叫,劈手多來衣衫,驚恐道:“怎會如此!這衣服是臣妾親自督制……怎會?”

四周嫔妃無不眼尖,如何看不清楚?眉莊見了更是嗤之以鼻,寒聲道:“今日好一番熱鬧,連什麽神鳥發明都牽扯出來。只是不想昌妃這般大膽,堂而皇之欺君罔上,以雙面繡法衣以鳳凰,觊觎後位,更冒犯故皇後,這何止是僭越犯上這一條罪過!”

賢妃與和敬夫人聯袂跪下,同聲道:“請皇上乾綱獨斷。”

玄淩不理,森寒的目光冷冷射向昌妃,冷冽如斯,仿佛方才對她的溫情只是個笑話。他看一看甄嬛,默然良久——這一眼,仿佛過了百年。衆妃嫔見事不好烏泱泱地跪倒一地,玄淩方蹙眉道:“今日冊封之事作罷……李長,将胡良娣帶下去,和睦帝姬今晚便送去昀昭殿,讓和敬夫人好生教導。燕禧殿……暫且許她住着。”

三言兩語,将方才的神鳥發明之事化為烏有。胡良娣癱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任由瓊脂和李長一同将她扶出柔儀殿——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這一次幸運卻未能眷顧于她。

衆妃嫔皆高呼“皇上聖明”,個個誠惶誠恐,獨一抹嘲諷的笑意自甄嬛唇角閃過,她适時地換上一臉擔憂,發髻上紫金六面鏡玉步搖累累垂下的珠絡掩住了她不平靜的眼波。

胡蘊蓉,終歸還是太自負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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