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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冉止了哭,她不是故意哭的,真的就是因為嬌氣。

現在看見徐容怒氣沖沖去了浴室,她心裏放松之餘,還有點忐忑。

其實她也不是要那麽掃興,只是酒精把人的感受都放大。

本來發現老公出軌,自己跑來找男人已經超出她平時行事規則,繼而想到還要在一個被別的女人滾過的床上,被一個剛跟別的女的親過摸過的男人那個啥。

可不委屈麽,她向來嬌氣,酒精一烘托,眼淚自然而然就掉了下來。

可是哭着她也沒忘了自己的“使命”,剛才也只是默默地哭,又沒掙紮,頗有一種自己選擇的軌,哭着也要出完的決心。

可是被徐容發現了,臉色立馬就不好了。

林冉也知道這種情況對男人的打擊有多大,生怕自己功虧一篑,于是徐容洗好出來之後,她跟個小媳婦兒樣的,低眉垂眼可聽話了。

還自覺地拿起毛巾給他擦了擦頭發。

男人不管多大的念想,就沒有一個澡壓不下去的,何況徐容這種缺什麽都不會缺女人的男人。

本來洗澡的時候他都想好了,出來之後,直接安排司機把外面的女人送回去。

他再怎麽玩的花,也不碰別人的女人,只是跟周培不對付,存着想逗弄的心理,後來就精蟲上腦了。

圈裏都知道周培有多寶貝他太太,簡直寵上了天,現在看來,真的是寵成了祖宗。

他可懶得伺候祖宗。

結果現在林冉跪在床上,拿着毛巾給他擦着頭發,他低着頭,目光落在林冉的身上,思緒自然就回到了洗澡之前。

黑色沙發上白的發光的人,那腰,那胸,那臉,還有手貼上去就舍不得離開的那身肉。

頓時覺得——周培把她養成了個小祖宗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其實林冉穿得不暴露,雖然這次“離經叛道”,可是骨子裏還是傳統的。

讓她什麽都不穿給一個男的擦頭發,打死她也做不出來。

別說徐容了,哪怕是之前的周培她也做不出來。

不過也只有周培給她吹頭發的份,她可沒給周培擦過頭發。

她的睡裙除了面料,那也是保守款,雖然是吊帶,也就從上往下俯視的時候能瞄到一點溝,長度在膝蓋以上,捂得相當嚴實。

當然,再嚴實也擋不住男人的腦補。

腦補完的徐容,一邊暗罵自己賤,一邊就撲了上去。

居高臨下看着,還不忘惡狠狠地先出一口氣:“不是喜歡哭麽,待會我讓你哭個夠。”

林冉當真是紅着眼睡着的。

然後又被渾身的黏膩給弄醒。

依着她的小小潔癖,剛才出了那麽多汗,床單上潮潮的,睡着本來就不舒服。

現在又是背貼着人胸膛,被人環在懷裏的姿勢,貼的太緊,後背黏黏的,她不醒就怪了。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兩點多,她起身去浴室在浴缸上按下放水的按鈕,去看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的自己唇腫眼紅,頭發淩亂,身上更是狼藉。

可見男人有多賣力。

這應該算是自己“奸計得逞”了,可是她心裏沒什麽高興愉快的正面情緒,只是空落落地難受。

對着鏡子愣了很久,胡亂洗了把臉,剛好水也放好了,她呼了一口氣去泡澡。

不得不說徐容确實會享受,圓形的浴缸正對着的落地窗外是A城最美的江景。

落地窗的玻璃經過特殊處理,裏面看得到外面,外面看過來只是幾何圖案的花紋。

浴缸被設計的完全符合人體學,沖浪和恒溫功能讓人從身體到精神極度放松。

浴缸的電子操控屏上有品牌LOGO,林冉對這個有印象,确實價值不菲。

當下就決定以後也要買一個放在家裏。

當然不是和周培一起的家。

這種東西是林冉看到一定會買,周培自己絕對不會買的東西。

即使已經這麽多年,周培身上依然帶着根深蒂固的一些東西。

除非工作需要,公司配備,或者她喜歡,其他時候他對一些享受的或者奢華的東西從來不感興趣。

剛結婚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在背後嘲笑他,身上一股窮酸氣,擠進成功者圈子也改不了出身。

最近這兩年已經沒人再拿這一點來譏諷了,與之相反他的謹慎,謙遜,低調好像又成了他成功的理由。

成者王敗者寇,世人一張嘴總能把話說全乎。

就像以前覺得林冉眼瞎的人,現在都會驚嘆她的好眼光。

就連她自己,也是昨天才發現自己眼瞎心盲。

之前,哪怕婚姻出現了問題,周培在她心裏也一直是在叔叔家裏初見時的那個沉默又英俊的少年。

她開始只是覺得他好看,是個氣質幹淨眼睛裏有星星的帥氣小哥哥,他給堂弟上家教,她就坐得近近的看他。

他開始的時候拒絕過,拒絕無果後就無視,不管她怎麽看,都只專心輔導堂弟,好像她完全不存在,一個眼神都不給。

那時堂弟房間落地窗上挂着及地的紗簾,風吹過來,紗簾飄啊飄,努力認真輔導堂弟但是耳朵已經紅透的周培,在她視線裏随着紗簾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風吹動了他的碎發,也吹動了她的心。

有一天她沒忍住托着腮,歪着頭,沿用堂弟對他的稱呼:“周培哥哥,我這麽漂亮,做你女朋友好不好啊?”

“啪嗒”,筆掉了,被表白的人幾乎是驚慌失措地丢下一句:“小炎你先自己寫題,我去下洗手間。”就逃跑了,只留下一個驚慌失措的背影。

堂弟擡起頭,漏出缺了兩顆大門牙四面漏風的笑:“冉冉姐姐,你別灰心,我剛看到周陪哥哥臉紅了。”他露出小大人的姿态:“他一定喜歡你。”

其實不管他連不臉紅,從小到大的異性經歷來看,林冉自己都覺得問題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手到擒來。

事實證明小屁孩的話不能信,這種盲目的自信也不該有。

周培不僅沒接受她,反而開始躲着她,逼得急了就是“我們不合适”、“你挺好的,是我配不上你”、“你真的別再來找我了”等标準回應。

其實她那時候沒什麽情根深種,就是之前剛分手,結果遇到一個看到自己就臉紅,卻拼命把自己往外推的人感興趣。

能讓她短暫的從失戀那種生無可戀的狀态裏出來,何況還那麽帥。

林冉那段時間就經常往伯伯家跑,不過再勤快也就一周兩三次,林大小姐生活多姿多彩,追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追着,其實也沒那麽放在心上。

後來有一次,他真的急了,語氣很重:“林冉,我已經有女朋友了,你以後不要再纏着我,我不想她誤會。”

她仔細看他,看他這次耳朵沒紅,臉沒紅,就是眼睛有點紅。

估計是真被氣着了。

之前人家沒女朋友,自己追着就追着,真追上了就在一起呗。可現在人家都說明了,林冉也不是那麽低格調的人,雖然心裏有點不舒服,但是也就那麽點。

說了聲不好意思,還沒忘了祝他們幸福。

她自己覺得處理的相當可以,姿态高,态度好。

結果周培反而愣了,看了她幾眼,紅紅的眼睛裏一點情緒都不剩。

事情都說清楚了,她當然不再時常去“關照”堂弟學習,但是因為跟堂姐關系好,一個月還是會去一兩次,可是再見的時候,人家倒是不躲着了,直接把她當成了透明人。

留下的背景腦袋都是帶了風的。

活像告白未果懷恨在心的人是他一樣。

林冉心大也就奇怪了那麽一下,就去忙活準備下學期出國讀書的事情了。

那是在她臨出國前沒幾天,一個下着瓢潑大雨的夜晚。

雨下得實在太大,她頂着包下了同伴的車,跑到家門口的時候,在一陣雨聲嘈雜中,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

她回頭,就看到周培從黑暗處走出來。

那天她玩的比較晚,不知道他已經在這等了多久,頭發和衣服已經濕透,嘴唇都凍得發白,眼睛卻很亮很亮。

她吓了一跳:“你怎麽在這?”

“林冉。”他慢慢地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頓了頓才慢慢沉沉地問:“你以前說,想要做我的女朋友,那句話,現在還算數嗎?”

明明該趕快回家躲雨,可是莫名地,她看着他,鬼迷心竅一樣的,甚至連手也放下,就這麽陪他站在雨中。

她的心跳的很快,聲音卻故作輕松:“那你的女朋友呢?”

“哦,她啊。”他的聲音像是從夢境中傳來的呓語,嘴邊咧開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她走了。”

如果換一個人,或者換一個場景,林冉絕對會嗤笑一聲:“她走了你才來找我,當我收垃圾的啊?”

可是當時的林冉,她身處紙迷金醉的歡樂窩,身邊環繞着各種玩咖和纨绔。

很多人跟她表白,羞澀的,輕佻的,真摯的,精巧的,費盡心機的,油腔滑調的。

可她沒見過周培這樣的。

又落魄,又堅定,又矛盾,又深沉。

而且被他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那麽那麽好看。

“好啊。”她聽到自己輕輕的聲音:“那你要對我好一點哦。”

他愣了很久,久到林冉都覺得他要反悔了,卻忽然過來抱住她。

太用力,緊到林冉覺得有些疼痛。

他的身體冰涼冰涼,可是在冰涼裏,有溫熱慢慢滑進她的頸間。

同時滑進她耳朵的還有他又低又沉的聲音:“我會對你好的,很好很好的。”

現在回頭想想,其實從那一天開始,周培眼裏的亮光就已經熄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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