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千影的道理很簡單,就是為了錢。
她跟被保護的不谙世事的林冉不一樣,對于林家現在的處境還是比較了解的。
在林建如兄弟創業的那個年代,只要腦袋活膽子大,哪怕眼光不那麽準,也能遍地撿黃金。他們做過不少的生意,基本上屬于什麽賺錢就去撈一筆,這種生意讓他們風光過一陣,他們兄弟幾個都各自建立了公司,還給這些公司組了個林氏集團,看起來十分的具有規模。
其實還是家族式營業,壓根沒什麽技術含量。
可是這種模式注定會被時代巨輪淘汰,他們漸漸發現,以前遍地的黃金依然在,可是已經落不到他們的手裏,随着市場的調節和正規化,那些架構科學更有規模更有實力的企業越做越大,而他們只能靠着那些大企業漏下來的湯和肉渣來度日了。
就這些湯和肉渣,還得跟別人搶。
這就是時代的選擇,明明同一個起跑線,跟得上的會滾雪球一樣越做越大,跟不上的慢慢就會慢慢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裏。
這一點林家和徐家的差別就可以明顯看得出,二十多年前的林家和徐家并沒有太大差別,可是現在徐家跺跺腳,林家都得抖三抖了。
雖然跟徐家這種龐然大物不能比,但是比起其他大部分一樣白手起家的人來說,林家又是幸運的。
這個幸運就是周培做了他們家的女婿。
一路摸爬滾打,林建如還是有些眼光的,在很多“老板”還在汲汲營營經營關系找工程,想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時候,他先把目光投降了互聯網企業,可惜有眼光不代表有實力,作為一個手機只會使用電話、短信和微信的中老年人,他隐隐猜到了未來的趨勢,可是自己壓根玩不轉。
但是起碼他還是網羅了一些技術人才,雖然小打小鬧,也算是打下了底子。
五年前,林冉和周培戀愛,周培自然進了林建如的公司,待了三個月之後,他自動請纓去了這個五髒還不那麽全的麻雀小公司。
當有時代的潮水湧過來的時候,總會有那麽幾個弄潮兒。
周培就在這場互聯網+的浪潮中脫穎而出。
可以說,周培現在所在的昊翔公司就是林氏集團的印鈔機,說的再明白一點,其實昊翔是這個集團下唯一還在賺錢的公司。
昊翔獨立運營,全聽周培指揮,林建如倒是很幹脆,下面原來有的服裝公司轉手賣了出去,只剩下董事長的名頭。可是周培到底只是他一個人的女婿,其他人可沒這麽幹淨利落,還維持着自己旗下公司的運轉,還維持着一個沒什麽用處的董事會。
其實原本是林建如做的是服裝,林千影的爸爸搞得是布料公司,還有一個叔叔做得是染色。現在最下游的服裝公司都沒了,剩下的布料染色還有個什麽用。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周培一個人養着他們一大家子,他們這是仰人鼻息。
當時為了增加辦事效率,也表示對周培的放心,昊翔的法人早就變更成了周培,除了林建如,其他林家人都生怕周培哪天忽然不想背這副擔子,要獨立出去。
現在林家長輩的日常,一方面是希望自己兒子變成周培那樣的人,一方面是希望自己女兒能嫁給周培那樣的人。
作為近水樓臺沒得月的典型,林千影在家就被她爸罵了不止一次,天天交男朋友,怎麽就把眼皮子底下的周培給放走了,讓林冉給捷足先登了呢。
這兩樣都不太行,就想方設法把自己人往昊翔裏面塞,誰都看得出來現在的林氏集團就是個艘破船,周培一撒手立馬就沉沒,昊翔就是航空母艦大小的救生艇。
而當初為了保證周培對昊翔的絕對控制,林建如頂住了壓力,讓周培控股百分之七十,林家人手裏只有百分之三十。
造成這種局面有林建如對女兒女婿的私心,但是最根本的原因還是之前的林家人并沒有把這麽個貌似是林建如異想天開的建立的小公司放在眼裏。
如果現在離婚,林冉可能會分到周培手裏一半的股份,聽起來是不錯。
可是昊翔值錢的不是股份,而是周培這個人,沒有人會懷疑,這支被他一手打造出來的技術團隊會絕對服從他的意願。
如果他走,那麽團隊一定會跟着他走。
他走到哪,哪就是昊翔。
雖然說起來不想承認,但是他和林冉的婚姻,看起來是他留在林氏的唯一原因。
雖然這是林冉第一次聽這些,可是之前在林間如家和周培身邊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懷疑倒是不懷疑,就是因為不懷疑,所以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林千影更是把自個兒給說焦慮了,她的包包鞋鞋小鮮肉,可都是毛爺爺帶來的!
這麽一想,可不得急了:“所以你可別離婚,你想想你爸你媽,過了多少年好日子,你讓他們回去過苦日子,他們誰能受的了。”
其實哪怕現在公司破産,林家人誰手裏不得小有積蓄,只要別太奢侈,後半生衣食無憂還是沒問題的。可是林冉知道,對于好日子過了太久的林家長輩來說,手裏的錢絕對不夠他們造的。
林冉覺得林千影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現在不是我要不要離婚,而是是周培出軌,小三分分鐘都可能逼宮,你跟我說不讓我離婚有什麽用?”
林千影搖了搖頭:“你姐姐我見識過多少男人你是知道的,可是哪怕我見過的最聽話的小狼狗,愛我的錢愛到讓他吃屎都不含糊的,也沒周培對你一半好,所以他心裏一定是有你的。男人嘛,尤其是有幾個臭錢的,哪有不在外面偷腥的。冉冉你聽我的,就好好拉攏住周培,他既然讓小三把孩子給打了,就說明還是不想離婚。你管他報恩呢,初戀呢,總之他對你怎麽樣,你比我們都清楚,你就看在錢的面子上忍忍,感情啊婚姻啊都是次要的,這年頭,就毛爺爺最親。”
“可是我忍不了。”林冉眼淚流了下來:“我是真的忍不了,我現在看着他都覺得惡心,他碰我一下我都覺得渾身發毛。如果不是想着要報複他,我肯定抽他一巴掌就走的遠遠的,不會讓他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所以千影,想讓爸媽過上好日子,我可以努力工作,靠自己努力去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靠一段委曲求全的婚姻。”
還有一點她沒說出口的是,她也已經背叛了婚姻,兩個同樣不貞的人在一起過一生想想都覺得荒唐。
林千影也不知道該怎麽勸,雖然她們倆感情好,同樣是衣食無憂的長大,她追求刺激從小讓長輩操碎了心,林冉就是一直乖乖巧巧可可愛愛的,可要是真下定了決心,還真是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當年她非要跟一無所有的周培結婚,現在又要跟飛黃騰達的周培離婚。
這算個啥?精準扶貧還是咋地?
可是遇見這麽個非跟錢過不去的主,她還能說什麽?
除了幾句蒼白的安慰,諸如別放心上生活還是一片美好注意身體什麽之類的,來回反複了幾遍,實在沒什麽好說的,待了一會也就走了。
林千影走之後,林冉略停了停,也出了門。
她也沒什麽目的,就是覺得在家裏待不住,之前一直亂哄哄的還好。等到人都走了,剩下她一個了,之前被憤怒壓抑着的鈍痛就猛然湧了上來。
雖然不知道能去哪,要是不幹點什麽,她大概率會瘋掉。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按着林千影留下的地址,開車到了小三所在的小區樓下。
她想沖上去問清楚,周培和她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周培對她好嗎?也會每天換着樣的給她做飯,會不會也坐在床上給她剪腳趾甲,會不會也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甚至于在最親密的時刻,也會抵着她的唇一遍遍的喊她的名字嗎?
林冉知道自己的理智正在喪失,快要變成那種最沒尊嚴的潑婦了。
她也知道,自己該灑脫低去追求自己的人生。
可是一個心疼的都快要死掉的人該怎麽灑脫呢?
為什麽明明是男人做錯了事,世人還去苛求女人的姿态呢?
哪怕女人最後走上人生巅峰,可這一刻的心痛難抑該找誰去負責呢?
幸好有個熟悉的身影拯救了她的不理智。
王叔從周培的座駕裏來,提着兩包重重的東西熟門熟路地走進樓棟,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
林冉可不信他剛好也住在這裏,再往周培的座駕那邊瞟了兩眼。
呵,私人車位都買好了。
想起剛才王叔還語重心長的告誡她,要對周培好一點,林冉差點沒把隔夜的酒都吐出來。
這也太欺負人了!
人受了欺負就想找媽媽,她也不例外,攢着眼淚就等着到媽媽懷裏哭呢。
可是回到家看到林媽媽,她卻有點說不出口了。
林建如“功成身退”以後,就搬到了半郊區的別墅,說是為着環境好,實則是林家兩個弟弟礙于身份,不好直接插手昊翔的事情,就天天來找他要說法。他搬得遠了,一個是表明态度,另一個也是圖個清靜。
林冉呢,因為和周培上班方便,都住在市中心,所以隔得挺遠,走環城高速都得一個多小時。
所以林冉平時也是一兩個星期才來一次,還得趕在林建如他們沒應酬在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