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邊前面負責借書的同事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喊了一聲：“林冉，我先下班了啊。”
林冉這才發現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周培拉起她的手：“走，去你晚上睡覺的地方看看。”
林冉開始還想着，難不成周培已經獸性大發到了這種地步，自己都躲到館裏來了，他還不放過自己。
到了值班室才知道她自己想多了。
雖然近些年一直是老張值班，但是值班室像是有先見之明是分了男女的。
因為今天有女的開始值班，辦公室也把女的值班室徹徹底底打掃了一遍，收拾的幹淨整齊。
當然，這個幹淨整齊只是一般人的标準。
林冉一進房間嘴角就耷拉下來了。
之前是她是比周培逼急了，哪想過那麽多。
現在聞着房間裏依然彌漫着的灰塵的氣味，許久沒用的被褥上還有輕微的黴味。
林冉覺得自己在這睡一晚，第二天身上都得長綠毛。
周培早料到她這種反應，打開行李箱把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牙刷，睡衣，毛巾，面膜……林冉的眼睛越睜越大，在他把香薰點上的時候終于忍不住驚呼：“你連這個都拿來了？”
周培還是很平常的語氣：“不拿來我怕你晚上睡不着，哦，對了，我讓人買了一個旅行用的睡袋，看着這個床的大小正合适。”
說完，就去床邊開始整理被褥和睡袋。
穿着一身手工定制西裝的男人，彎腰整理着散發着黴味的被套。
這應該是很詭異的場景，可是因為是周培，畫面也變得很好看。
林冉有時候會看到以周培為封面的經濟雜志，剛巧和以明星為封面的娛樂雜志擺在一起。
得出的結論是還是周培最好看。
周培英俊之餘，眼珠特別的黑，凝神的時候，目光總是沉沉，且濃長的睫毛微微向下，組合起來眉宇間就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會莫名其妙的吸引人的目光。
有次她在買雜志的時候，聽到同樣買雜志的小姑娘跟同伴說，這種氣質叫禁欲。
禁欲。
林冉在舌尖咂摸了兩遍，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覺得就是這個味兒。
英俊又沉默，可不就是禁欲嘛，就是因為他禁欲，她才老想逗着他玩呗。
然後就把自己玩到了這麽個地步。
在她走神的時候，周培已經收拾好了，回頭看見她發呆：“想什麽呢？”
林冉笑了笑，實話實說：“在想你真好看啊。”
頓了頓，她聲音低了下去：“長得這麽好看，又對我這麽好，要是……”
要是沒出軌就好了。
周培只顧着把行李箱拉上，沒注意她的話，只問：“出去一起吃晚飯？”
林冉搖搖頭：“我不餓，等晚上餓了再說。”
周培嗯了一聲：“想吃什麽，我做好了給你送過來。”
林冉笑了：“現在外賣這麽多，我還能餓着啊？”
周培捏了捏她的臉：“外面的東西不衛生，你又吃病了怎麽辦？前些天病的那一場還沒養回來呢。”
“好了好了。”林冉推着他往外走：“你怎麽這麽啰嗦啊，我以前自己在美國不也好好的，你現在都快把我養成廢物了。你忙了一天了快回家躺着，再說了，我以後每個月得值六天班呢，你總不能每次都來幫我收拾陪我吃飯吧，我這麽大人了，你還能打算照顧我一輩子啊？”
周培被她推着走，随口答着：“怎麽不能？”
完全是不假思索順理成章的口吻。
林冉的心一顫，動作停在那：“你這人怎麽這麽……”
這麽虛僞呢……
送周培離開之後，天還大亮着，圖書館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林冉又回借閱室看了會書。
可這次不管她怎麽努力，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像是跟自己較勁，逼着自己多試了幾次。
最後還是失敗告終，她擡頭看看外面，天色已經昏了。
值夜班其實沒那麽講究，以前老張都是晃晃悠悠回家吃了飯，收拾收拾再慢騰騰回來。
反正人晚上在這住就行，林冉收了書打算出去洗個澡。
不管到什麽時候，林冉的個人衛生問題總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圖書館以前也是這座城市的一個地标，位置相當不錯，只是現在新區開發，老城區沒落了。
但是這旁邊還是有幾個老牌的五星級酒店，開車過去十來分鐘。
到酒店沖了個澡，把頭發吹個半幹，又叫了份水果沙拉，順帶一瓶紅酒。
水果倒是挺新鮮，不過紅酒就有點差強人意了。
本來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喝了一杯，感覺臉紅通通得要燒起來了，趕緊給自己貼了張價值不菲的面膜。
趁着微醺臉上毛孔都張開的時候貼面膜，效果會格外的好，有人這麽跟她說過。
昨天為了裝睡，面膜都沒敷，林冉覺得自己臉今天可幹了。
當然，這些都是她自我感覺，要是在有其他女人的地方說出來，估計會被打死。
林冉五官遺傳父母，可是林建如夫婦可沒她這吹彈可破的肌膚，還不就是從小到大錢堆出來的。
少女還可能天生麗質，二十五歲以後的女人美貌就脫不開金錢的味道了。
她躺着靜靜等面膜幹掉，手邊的手機接連響了幾聲，有人發來微信，名稱是一串不明拼寫的英文。
她拿起來，沉默看了許久才點開。
裏面是幾張照片，一看就是偷拍，偷拍的內容全都是周培的座駕。
路上的、公司的、小區的、還有圖書館的。
最後發來的文字對照片的解釋：“周先生今天一共去了三個地方，早上七點的時候從家去公司，中午在XX會所用的午餐，之後又回到公司，下午三點半的時候回家，之後四點半離開家，五點十分到了一個圖書館，離開圖書館之後去的一個地方是牧野森林。”
牧野森林，那是孫瑤住的地方。
所以說，他是從這裏離開之後就去了小三那裏。
可笑她在某一個瞬間還……
林冉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微信的信息又刷了好幾條語音，她都忘了去聽。
直到對方直接打來電話：“你好，張女士。”公式化的聲音叫着林冉的化名：“首先跟您說聲抱歉，周先生作為知名企業家，我們沒能拍到他本人的照片，只能從他的車子大概掌握他的行蹤，但是只要我們掌握了他的大概行蹤，以後拍到更具體的東西是遲早的事情。按照約定，我們只提供為時八個小時的試用體驗，如果您滿意的話，我們可以對以後的合作進行商讨。”
林冉希望能和周培“好聚好散”，但是也做了兩手準備，托人去找他出軌的證據以防萬一。
給她發微信的人，就是她瞞着所有人在網上找的本市的一個所謂“私家偵探”公司，說穿了就是進行跟蹤私拍的業務。
昊翔上市在即，身為法人的周培最好不要出什麽婚姻問題，所以她隐瞞了姓名和目的，假裝是競争手段，提的是要掌握周培的行蹤，包括他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
因為大多數客戶都是在網上找來的，所以這個公司還貼心的推出了試體驗服務。
看來有些人是真的不經試，剛開業八個小時就被人家抓住了把柄。
“不用商讨了，就按之前你們開的價格。”頓了頓，她又補充一句：“以後的結果每周發我郵箱就行，郵箱號我待會發給你，錢我會先預支一部分，以後每周看到結果之後我會結清尾款。”
“好的，張女士，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挂了電話之後，林冉怔怔呆了一會，直到感覺臉上的面膜都快幹了才起身。
揭掉面膜，看着鏡子裏那張臉，除卻濾鏡，林冉也覺得很好看。
可是好看有什麽用，難道她是輸在臉上的麽？
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她又回去給剛才的人發了一條微信：“再幫我查一個人。”
那邊回複的很快：“誰？”
“趙新園。”
郭琦萱攬着徐容來到酒店的時候，一臉的春風得意。
說起來她也算是個明星，在幾部知名電視劇裏出演過角色，開始的時候她也是躊躇滿志，立志覺得憑自己的姿色立馬就能紅透半邊天，可是演了五六年，一直演的還是配角，甚至還有配角的配角。
眼看着新一代女明星一個個的出來，她改過的年齡都已經不占任何優勢了，她就開始想為自己找退路。
所以在某個飯局，徐容稍稍對她表示了一點興趣，她就稍稍猶豫了一下，就巴了上來。
猶豫的是徐容的名聲，可能并不是個好歸宿，甚至根本算不得歸宿。
可是想到初見時，徐容那雙半笑不笑的桃花眼對着她彎了彎，她就顧不得那麽多了。
她跟徐容也有三四個月了，其實見面次數不算多，這個她能理解，男人嘛，尤其是事業有成的男人，忙是肯定的。
但是最讓她不安的還是倆人到現在也沒進展到最後一步。
徐容叫過她出海，叫過她唱歌，有時候和朋友的酒局也會叫上她，最讓她竊喜的一次是帶她去國外轉了一圈，東西也買了不少。
搞得大家都覺得她們是那種關系了，可誰能想到他們每次見面也真的只是喝喝酒唱唱歌吃吃飯，甚至去國外也只是逛逛街購購物呢。
她一直覺得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徐容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
這個想法在她離徐容最近的那一次得到了印證。
那天是徐容生日，叫了一幫子人在家裏鬧騰，等散場的時候，徐容把她給留了下來。
其實稍微一打聽就知道，徐二少生日的時候床上是不會空的。所以，盡管之前沒跟她說，她也做好了準備過來，在包裏偷偷塞了件情趣內衣。
結果她在浴室裏剛換上戰袍，出來就被徐容給趕走了。
這一仗，郭琦萱輸的心服口服，男人嘛，愛的不就是年輕漂貌美。
來了個更年輕更漂亮的，自己除了走還有什麽辦法。
可是心底到底還是有怨恨，自己好歹也是有點小小的名氣，行情也沒那麽差，怎麽非要讓徐容就這麽糟踐。
更何況這事更讓她想通一點，那就是憑着徐容的家世樣貌，什麽年輕貌美的找不到，就算停靠也靠不到自己這個楊柳岸。
于是，她就咬牙決定要斷了聯系，指天發誓哪怕徐容來求她也不行。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徐容不僅沒求她，還像是把她這個人都給忘了，從頭到尾就沒再聯系過她。
她心裏說不清是解脫還是難過，一邊試圖在幾個追求者中挑選一個，一邊還忍不住暗暗打聽徐容的消息。
這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來來回回的總有那麽些個熟人，要真有這麽漂亮一女的，又是徐容的新歡，哪能不走漏風聲？何況徐容找女人可從來不藏着掖着，可奇怪的是也沒聽說他身邊多了誰。
可不管怎麽樣到底不關自己的事，郭琦萱慢慢也就放下了，還把徐容微信給單方面拉黑了。
做得比說的更狠，可昨天看到有群裏喊徐容在哪組了個局，她腦袋一熱就立馬又過去了。
徐容還是那樣，嘴裏噙根煙，懶懶散散靠坐在沙發上，看到她時也沒別的話，只眼微微一擡，漫不經心的語氣：“好久不見了啊。”
居然讓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她覺得挺丢人，連忙掩飾的低了頭，可是徐容的嘴角卻慢慢勾了起來。
果然今天徐容就給她打電話說一起吃飯。
既然喜歡這個男人，她也就沒矯情，搏一把不成功也算無悔了。
還是以前的流程，接到她之後吃飯，吃完飯她以為徐容又要送她回家了，沒想到車子沒有開往她家的方向，而是最近的五星酒店，徐容側頭看着她，彎彎的桃花眼像是帶了鈎子：“上去歇歇？”
她低頭隐藏自己滿心的喜悅，羞答答地應了。
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車滿為患，車子開了兩圈也沒找到車位，郭琦萱生怕夜長夢多說不出的着急，徐容倒還是漫不經心：“不行咱們就換一家。”
郭琦萱眼尖，喜出望外：“诶！那邊，有個車剛起動，估計是要走。”
徐容就把車開了過去。
看到那個女司機的時候，郭琦萱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給挖出來扔在地上跺兩腳，讓它眼尖！讓它眼尖！
剛開始的時候她是被那司機的裙子吸引了視線，那是是某大牌夏季新款，無論衣料或是剪裁都是奔着仙去的，簡直就是女人的夢想，發布會上模特穿着它一走出來就注定了它是當季最熱門的單品。
她當時自然也心動，但是由于價格昂貴，就沒入手。
之前她參加一個時尚活動的時候專門去找這個品牌試穿過，穿上去倒也不能說難看，但是從造型師到經紀人都覺得不适合。
就是但凡帶着點精明或是被塵世歷練過的神色，穿了這件衣服都會讓那份仙氣消弭，變成一件普通漂亮的昂貴裙子。
郭琦萱在圈裏何止歷練了千百次，後來雖然戀戀不舍也舍棄了。
就是怕穿出去之後被網友和模特比較，自己會淪為群嘲。
後來也有幾個明星街拍或者活動的時候穿過，大部分都是獲得了好評，郭琦萱酸溜溜地覺得也就那樣。
這個女司機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有人穿的比模特好看的，西方的模特五官深邃，氣質清冷，穿上更多的是飄逸，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眼前這個女司機在停車場的死亡打光下，皮膚白嫩，五官姣好，氣質嬌柔中帶着點無辜，穿着就讓人覺得靈動，倒像是無意跌入凡間的精靈。
然後她就覺得有點面熟。
再然後她就想起來了。
那天雖然只是匆匆一面，印象也不可謂不深刻，郭琦萱早在心裏把她給千刀萬剮一萬次了。
今天之所以剛開始沒認出來，那天這人妝容精致，今天這人頭發半幹，一看就是剛洗完澡的素顏。比起那天她眉毛稍稍淡了點，嘴也粉色，襯着滿滿膠原蛋白的臉，看着像是十八九歲，要不是微濕的長卷發顯得有點妩媚，郭琦萱都覺得這是個偷開大人車的學生。
郭琦萱不由側頭看了看徐容，徐容自然也看見了。
不過沒什麽反應，表情都沒變。
她又轉頭看那個女司機，那女司機面無表情看了他們一眼，接着踩油門換擋轉方向，把紅色小MINI開出了車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