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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吳瑤走後,林冉自己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沒什麽不能忍受的,她想。

為了孩子,她有什麽不能忍的,畢竟周培也接受了徐容的孩子了不是嗎?

她想笑笑,表示一切無所謂,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如果不愛他就好了,不愛他就無所謂忍耐,搭着夥過日子,她們兩個一定能過得幸福美滿。

可是……諷刺的是,哪怕不合時宜,她居然還肖想着愛情。

周培回家時,就看到客廳裏一片淩亂,像是被人沖進來打砸了一通,而林冉就站在這一片淩亂裏目光呆滞。

他快步走進來,把她擁進懷裏:“冉冉,怎麽了?”

林冉像是才回過神來,看着周遭一切,和記憶裏某個場景重疊,還有一雙瘋癫的桃花眼。

那是徐容的母親。

她大概也快瘋了。

她猛地推開周培:“離我遠一點!”

周培猝不及防被她推開,看着她一臉沉痛:“冉冉,你到底怎麽了?”

林冉看着他目光哀恸:“周培,趙新園我可以忘了,但是你......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再見吳瑤了?”

周培立時明白過來,臉色有點白但是還算鎮定:“冉冉,我前些天見過她,就是在談送她出國留學的事情,她已經答應了,再過幾個月就出國,你放心,我不會再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林冉搖搖頭,帶着一絲小小的希冀輕聲問:“我是說,能不能,能不能以後都不要見她不要再和她聯系,就算她哭着求你,就算她再痛苦哪怕是快要死了,你都不要再和她聯系,都不要再見她了好不好?”

周培抿着唇,眼神閃爍了一下,朝她伸出手:“好,我答應你,你先平靜下來好不好?”

不好,他在騙她,他可能還不習慣騙人,眼神閃爍的那麽明顯。

林冉的心瞬間跌落谷底,捂着臉她哀聲哭泣,周培嘆了一聲過來抱住她,就聽見她在他懷裏說:“周培,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我們離婚吧。”

她是真的撐不下去,吳瑤是最後一根致命的稻草,還有平時小心翼翼被遮掩的傷疤,還有哪怕微笑時也仿佛隔了一層的溫馨和幸福。

除卻巫山不是雲。

悲傷得不徹底,快樂得不痛快。

周培身體僵直,連聲音都繃緊:“冉冉,不要胡說。”

“我是認真的,前所未有的認真。”她淚眼婆娑地看着他:“我從來沒有這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冉冉,我給過你機會,你沒有把握,所以這次,以後,我都不會再放手。你先休息,等冷靜下來咱們再好好談。”周培抱起她來到卧室,将她輕輕放到床上。

轉身去洗手間拿熱毛巾給她擦臉的時候,他聽到她在身後說:“你這次一定留不住我。”

他回頭,就見她靠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居然無波無瀾。

他的心裏感到一陣恐慌和冰涼,只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威脅:“你忘了我手裏有什麽東西了?”

她微微笑,聲音輕的像嘆息:“你不會傷害我,也不會傷害我家人的,周培,你明明這麽溫柔,何必要裝壞人。”

周培心裏的恐懼到了極點,快步走過來坐在床邊拉住她的手:“冉冉,我們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忽然會這樣?”

林冉沒看他,眼睛盯着天花板又像是看着虛無:“今天吳瑤來找我,你別緊張,她沒說別的,只是說她設計你的事情,其實她說的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提醒了我,被咱們刻意掩蓋的那些問題,勉強走下去只會讓彼此很累,我們就互相放過吧。”

互相放過,這話在第一次離婚的時候她就說過,那時候的她心裏有氣有怨有恨,然而在她刻意忽略的心裏也有愛。

可是現在,她心裏只有疲累和絕望,還有深深的無力。

世界上總是有一些哪怕再努力也得不到的東西,緣木求魚是因為本來魚就是注定不該屬于你的東西。

周培的心裏也從來沒有這麽的害怕和絕望,他紅着眼緊緊握着她的手:“冉冉,我不放手,我不可能放手。”

可是聽着他說這話的人,已經偏過頭把目光投向了另一邊。

接下來的幾天裏,周培幾乎跟她形影不離,甚至把大門的鎖都換了。

她嘲笑:“周培,難道你要鎖住我一輩子?”

周培不說話。

她也會提醒他:“你這樣做根本沒意義。”

周培依舊不吭聲。

每當這時,林冉都覺得自己不是快瘋的那個人,因為周培比她更不理智。

她也沒試圖報警或是給父母朋友打電話,一來是不想拉拉扯扯,二來也是怕刺激到周培。

周培每次出門,大門都會鎖的緊緊的,只是一個開鎖公司電話而已,可是林冉真的不想在生孩子前再拉拉扯扯的難看,或是被林建如接走後東躲西藏。

畢竟,周培是一定會去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找她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等孩子生下來,讓林建如直接把她接走,她已經讓林千影在隔壁城市用自己名字買下了一套房子正在收拾,連月嫂都找好了。

可是解脫似乎比她想的來的更早一些,有一天大門打開,站着的人竟然是周老太太。

看着她的肚子,周老太太似笑非笑:“周培這孩子告訴我的太晚,我原本是應該來照顧你的。”

“不用了。”林冉冷冷拒絕。

“孩子。”周老太太拉住她的手:“你現在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想做的?奶奶幫你做。”

林冉抽回自己的手:“我只想離開他,你有辦法嗎?”

周老太太臉上的褶皺都舒展開:“孩子,我就是為了這事來的。”

周老太太沒問她說這話的原因,只說讓林冉陪她回老家一趟,等到了那裏什麽事情都會迎刃而解了。

說實話林冉不想去,可是她給出的可能太誘人,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她還是決定跟她走一趟。

因為比起路上的颠簸和這個看不透的老太太,面對一個自己明明愛着卻不能去愛的人,更讓她覺得難以忍受。

這一路比她想得要輕松,下了飛機後,居然有高速路直通到那個小鎮。

她不過幾年沒來,這裏已經翻天覆地,可見時間是個多麽可怕的東西。

她上次離開的時候,也沒想到和周培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不過周老太太住的還是原來的老房子,連小區都算不上,很多人都搬去有物業又生活方便得新區,這裏只剩下寥寥幾戶,周老太太一路走過來人影都很少見。

周老太太做好了飯:“吃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林冉也确實累了,吃完飯就進了房間,發現床和鋪蓋居然是新的,房間裏還按了空調,打上了衣櫃,她打開衣櫃就明白了,裏面是吳瑤的衣服。

沒過多久吳瑤也回來了,看見她的時候吓了一跳:“奶奶,她怎麽在這?”

周老太太慈愛地看着她:“是我請過來的,過了明天你就能和你周培哥在一起了。”

兩室一廳的房子,林冉住進來,吳瑤只能去和周老太太擠,畢竟她們倆是不可能住一起的。

林冉覺得詭異,可是周老太太再喪心病狂,也不會害自己的重孫,孩子父親這件事可是只有三個人知道,其他人絕不可能察覺。

抱着這樣的想法,她疲累地進了夢想。

醒來後,她覺得不對勁,初始時還以為是自己認床,這個床伴确實有點硬,硌得慌。

結果睜開眼她才發覺不對,因為她整個人都被麻繩綁在了床上,而床下昏迷着的居然是昨夜去另一個房間睡的吳瑤。

她心中驚疑,更覺得害怕,大聲叫起來:“周奶奶!周奶奶!你在嗎?”

門推開,周老太太走進來,臉上居然帶着笑。

林冉不再吭聲,她已經感到了不安。

周老太太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吳瑤,對着林冉說:“你一個孕婦睡得死沒事,她的話我就只能用迷藥了,可能昨天分量下得重了,估計會晚點醒。咱們說咱們的,跟她有關的本來就不多。”

她說着,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遞到林冉面前,那是一對夫妻簡陋的婚紗照,男的長相平平,個子也不高,仔細看過去和周老太太輪廓很像,大概是周培的爸爸。

可是那個女的,那個女的……

居然長得和趙新園與吳瑤有七八分相似。

林冉瞳孔猛然放大,不可思議地看向周老太太。

後者嘆了口氣:“我從小就跟周培說,沒有他媽媽的照片,其實是騙他,主要是怕被他發現……”頓一頓,她微笑:“新園才是我的孫女。”

她像是獻寶一樣地又從口袋裏取出幾張照片,是趙新園從小到大的照片,不過大都是證件照,有一張是她見過的和周培一起被貼在榮譽牆上的那張。

周老太太撫摸着照片,喃喃自語:“她的媽媽是個婊子賤人,可是我的新園是多麽好的一個孩子啊,她從來不跟我犟嘴,那麽乖那麽聽話還那麽優秀,對我又孝順,和她媽那個賤人一點都不一樣。”

林冉忍不住問:“如果趙新園是你的孫女,那周培呢?他又是誰的孩子?”

周老太太漫不經心地回答:“這我哪知道呢?他是被人扔在孤兒院門口的,那時候我兒子剛死,那個婊子就走了,只剩下我和新園,那天我經過孤兒院就看見他被人扔在那裏,我就想我一個老婆子養着一個女娃娃,怎麽能撐得起來。不管怎麽,都得讓別人知道我們周家是有根的,有個男人才不至于被人欺負。”

作者有話要說:  大BOSS出場了,錯,剛開始就出場了,可是深藏身與名,沒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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