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認親
這一看林文的眼睛不由濕潤起來,果然同他猜想的一樣,陳氏在信裏說明了對錢家的擔憂,原來陳氏在病中也并沒有完全被兄弟倆蒙蔽,或者說自從林爹受傷後應該就看出錢家态度的改變了,想來也是,從大戶人家出來又被村人稱贊的陳氏豈會沒有一點識人的眼力。
林爹病重的三年,陳氏也想辦法聯系過臨城周府的白夫人,只是一直到林爹過世都沒有絲毫回音,陳氏只得嘗試聯系白家的少爺白易,希望白少爺能看在林文身上也流了一半白家血液的份上照看一二。
看完信,林文将之遞給一旁的林武,努力眨眨眼睛,将眼裏的濕意眨回去。
林武看完信後也揉揉發紅的眼睛,娘的安排他跟哥居然一點沒發現,不舍地看了哥一眼,用發紅的眼睛看向白易:“那你是要帶我哥走嗎?”
白易對于有一個長得像自己的外甥還是很高興的,這是他的血脈親人,不用去周府調查來龍去脈,他看到林文的第一眼就知道陳杏沒有騙他,林文就是他姐姐的親生雙兒,他的親外甥,而目前居住在周府的那一個姓周的“外甥”,身份就很值得懷疑了,至少與他白家怕是沒有血緣關系的,雖見過兩三面,卻從未從他身上感覺到血脈相連的力量,生不出親近感。
看兄弟倆在明知沒有血緣關系的情況下依舊相依為命,白易知道陳氏将這個孩子教得很好,一系列的安排也用心良苦,他看着林文的眼睛問:“你想回周家認回你親生母親嗎?”
林文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不想。”甚至看到這封信時心裏生出了一絲埋怨,如果周家的那位白夫人肯出手的話,治好林爹的傷根本不費什麽工夫,又補充道,“她也未必想認我,否則十五年來怎從未見往來,甚至連消息傳遞都沒有,陳杏就是我親娘,遠勝過生母的親娘。”
試問世上有哪個養母能待養子如斯程度,比待親生兒子還要親,他想就是原身在這兒也是同樣的想法。
“哥,你也是我親哥。”林武也重重地說。
“那你也不想認我這個舅舅嗎?”白易看了兄弟倆好一會兒,忽然笑道。
這是什麽意思?林文困惑地看向白易,他不認白夫人,應該跟白家也沒什麽關系了吧。
“你身上流着一半我白家的血,正好我也沒孩子,外甥肖舅,誰讓你跟我長得這麽像,你是我外甥跟周家沒有任何關系。”想到他那個姐姐,白易眼裏閃過一絲晦色,他這姐姐在家時就要強得很,去了周家後行事就更加不擇手段了,如果不是陳杏送來的信,他還不知道她能做到這等程度,連自己親生的孩子都可以舍棄掉,反而去抱了不知哪來的孩子養着。
“這……”林文看看白易,又看看林武,“我不會跟阿武分開。”不管是兄弟相依為命之情,還是林爹林娘的養育之恩,他都不可能抛開林武的。
“哥……”林武的眼睛更紅了。
白易欣慰地看着兄弟二人,溫柔微笑道:“陳杏對我白家有恩,白家現在是我做主,我想認下陳杏這個義妹,你們可願意?”
含墨與章淵訝異地互看一眼,白易這是買一送一了,一下子多出了兩個外甥?
林武反而不知如何反應了,茫然地看向他哥。
林文想了想問:“我娘的身世如何?還有家人在嗎?”
白易搖搖頭:“陳杏是孤女,當年進白府時家人俱已遭難。”這是他接到陳杏的信時特意去查了一下,畢竟隔得久遠哪能記得清楚。
林文當即拉上林武拜見舅舅:“多謝舅舅周全,我與阿武代娘多謝舅舅憐惜。”
林武的眼神還有些小茫然,問他哥:“哥,那我們又有親人了?”這話問得讓林文心裏一酸,了解情況的含墨與章淵心中也感慨,兄弟倆不是沒有親人,奈何那親人比仇人還要惡劣。
“是,阿武你願意嗎?會怨我自作主張嗎?”林文擔心道。
林武囫囵搖頭:“哥,不會的,我想娘一定也會非常高興的,爹也會高興娘有了親人的。”然後紅着眼睛對白易認真地拜了下去,“林武替娘多謝舅舅。”
“好,好,不必多禮。”這多出來的認親并不在白易準備之中,可他也看得出林文不願意和林武分開,他也感動這兄弟間的情誼,想到陳氏的種種,便突然有了這個決定,陳氏雖是丫鬟出身,卻遠比他親姐要有情有義得多,因而雖是突然的決定,卻也十分高興。
“恭喜白公子,白公子多了兩個外甥。”含墨與章淵同時給白易道賀,白易也沒有推辭的收下了,二人沒再多留,讓空間留給這舅甥三人敘舊,想必他們之間有許多話要說。
走出林家院子,含墨與章淵漫步在鄉間小路上,心裏十分感慨,二人認識的是蕭銳揚,對白易了解不多,只知道蕭銳揚鐘情于這位不良于行的雙兒,惹來許多非議,倒沒想到白易與臨城周家的白夫人是親姐弟,更沒想到臨城周家的血脈會流落到此地,似乎這一切都是林文的生母親自操作的。
臨城周家并非小家族,在晉國還是有一定地位的,所以含墨與章淵豈會不知,含墨不禁問:“臨城周家有與林文同齡的孩子嗎?”
章淵了然道:“你是說那位白夫人用別的孩子充當自己的骨肉?可血緣豈是那麽容易混淆的,家族子弟檢測資質傳授家族不外傳的功法時,應當會鑒定家族血脈的吧。”
含墨笑道:“那如果那孩子本就是周家的血脈呢?”
章淵愕然,如此一來确實不會出錯了,誰會去檢測那孩子是不是白夫人親生的,除非送到白家去檢測,想到這樣的可能章淵不禁搖頭,與含墨不同,他身後有個章家,雖說比不得臨城周家的勢力,但也延續了數百年,忍不住想章家內是不是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欲何為?現在哪裏看不清,不就是鞏固自己的地位麽,想來那位白夫人是嫌棄自己生了個雙兒才會李代桃僵。
章淵苦笑,家族大了,各種紛争也從不缺少,他可以想見,就是臨城周家的人知道有這麽一樁易子的事,大概也會持默認的态度,因為林文本是雙兒的身份,天賦在靈師中也不出衆,在周家中沒有太大的利用價值,沒必要為他的身份興事動衆。
林家。
林文認下這個舅舅也不是一時沖動,他是想為自己和林武在這個世界找一個依靠,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靠山和背景還是十分重要的,就是曲田村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就足夠讓他看清了。
他和林武在別人眼裏不過是對相依為命的可憐兄弟,認下他們完全是白易出于一片憐惜的親情,他可不認為眼下他和林武有什麽利用價值,所以認親一事上有什麽好矯情的,明明是自己和林武占了更大的便宜,再有推脫就是他們的不識好歹了,他不認為白易對他這個外甥的感情濃到非認下不可的地步,能不顧身體不便親自前來确認實屬不易了,往後甥舅的感情能處到哪一步還看以後的相處。
他始終認為親情是處出來的,只依靠血緣來維系會太過脆弱,今日白易給他和林武庇護,将來有機會他會百倍償還。
只是現在,他們與白易之間還陌生得很,只剩下他們單獨相處時氣氛便有些尴尬起來。
林文看看自出現便以維護姿态站在白易身邊的男人,試探地問:“舅舅,這位是我們的舅父?”
林武也好奇地看向勁裝冷峻男子,看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氣息不比章大哥弱,是不是跟章大哥一樣厲害?
白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顫,杯中茶水微微蕩起漣漪,白晳的肌膚又浮起極淡的粉色,反而是一直沉着臉沒什麽情緒外露的男子,破例地給了林文一個贊賞的眼神,林文頓悟,這是還未成親?
白易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麽,身邊人卻制止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和緩一點說:“不錯,我是你們舅父,差的不過是個儀式,別聽你們舅舅的推脫之辭,我這輩子只認定他一人。”
白易瞪了他一眼,在剛認的兩個小輩面前胡說什麽,回頭看向林文林武說:“他是蕭銳揚,白家本就不是什麽大家族,而且也早已失勢,你們舅舅我這些年也多靠銳揚才茍活下來,不過再如何失勢,護住你們兩個還是可以的。”
“多謝舅舅,多謝舅父。”林文看了眼白易的腿,想必白易的日子過得也不容易,這個便宜舅父身份不會低吧,所以和舅舅之間才會困難重重?
之前就聽出白易與周家那位白夫人間的感情并不深厚,白夫人連沒什麽利用價值的親生兒子都能抛棄,不能給她助力的白家與白易又能剩多少的親情?
如此白易與蕭銳揚便在林家住下了,村長稍後也得知了真相,整個曲田村要說對林文的身世有所懷疑,也就只有這一位了,當初林元虎稍稍透露了一下,但也沒有細說,卻沒想到林文與林家毫無血緣關系。
現在想想,林武長得跟林元虎一個模子脫出來的,林文卻哪個都不像,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