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狄茗看着林文笑：“其實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在他看來林文年紀雖小，但心态極好，不易為旁人的目光動搖。
林文則聳聳肩回道：“丹術本就需要與人多多交流，再說我對鶴會長極其敬重，沒機會聽到鶴會長的丹術理論，這樣的交流也很不錯，至少，丹術本身是沒有立場對錯的。”分立場和對錯的人，而非丹術和丹藥本身，至少他現在是這樣認識的。
狄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想到昨日他帶回來的減、咳，瘦身丹，其功能讓師傅聽得也目瞪口呆，似乎沒想到有丹師将精力耗費在這樣的丹藥上面。
但仔細辨別并嘗了刮下的粉末後，師傅倒也啧啧稱贊起來，稱至少這是一個完整意義上的丹藥，而非一個藥丸，林文能将這樣的丹藥弄出來，雖說參考了不少東西，但師傅還是認為林文在丹術上極有天賦的，越發不想讓他為所謂的正統束縛。
在場也有抱着學習的目的而來，誠懇地向鶴仙子請教，鶴仙子總算看在他們的态度上沒大肆抨擊，給出了解答，但回答的過程中也帶出了諸如此類的問題太過簡單，多煉制幾爐丹藥就能在實踐中摸索出來規律來，給他們指出一個方向後還是要讓他們下去實際操作。
狄茗也中規中短的問了幾個自己不明白的地方，他問出的問題明顯比其他幾位丹師要深刻得多，鶴月玫知道他是丁副會長的徒弟，又同是三品丹師，雖說她進入三品丹師的時間更早水平也更高，但态度要比前面緩和得多，其中一個問題倒讓兩人差點争執起來，讨論了十幾分鐘才告一段落，雖說問的有關一個三品丹藥煉制過程中出現的問題，林文在一旁倒也聽得認真。
當讨論結束後，林文正在小本子上記着什麽，就感覺身上落下一道不善的目光，擡頭一看，正是鶴仙子，林文目露不解之色，他還沒提問，應該沒惹這位大小姐吧？
“鶴仙子……”狄茗一看心裏暗叫糟糕，忙要引開鶴月玫的注意力，卻被後者一揮手示意他閉嘴。
“據我所知，你還是剛進入二品丹師吧？”鶴月玫比林文還高，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冷冷地問。
“是。”林文如實答道。沒有離開的丹師交頭接耳，紛紛将目光投在林文身上，有些人以前還羨慕林文小小年紀就二品丹師了，但沒想到曝出他魂力天賦糟糕，不知糟糕到什麽程度，鶴仙子這态度似乎很不喜林文啊。
“你的魂力天賦是五系俱全？”鶴月玫眼裏閃過一抹輕視。
“是。”林文這次的表情冷漠下來，他幾乎要猜出鶴月玫接下來要說什麽了，至于他的五系魂力天賦，其實一點不在乎會不會曝光，因為這本就是事實，他何必要隐瞞，他就是要告訴別人，五系魂力的天賦不見得就是最差的，他可是很清楚地記得元寶最初告訴自己體質的特殊，大陸上的公認的認知也未必就是正确的。
“竟然是最糟糕的五系魂力啊，這怎麽可能？！”頓時有人驚呼。
“不是有人說很糟糕的麽，還有什麽天賦比五系魂力更差的，之前我這麽說你們還反駁呢，看我沒猜錯吧。”
“可五系魂力的人在這個年紀就能成為二品丹師了？這天賦還糟糕的話，那我們的算什麽？”
“噓，也許是之前有過什麽奇遇吧，可不見得能持續下去。”
“切，我這輩子能成為二品丹師也就滿足了，我還是四系魂力呢。”
林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就算矮了一截他也毫不退縮地面對着鶴月玫，可他這副态度在鶴月玫眼裏卻屬天不知天高地厚，眼神銳利起來：“難道沒人教導過你，五系魂力是最難進階的，你現在要做的是抓緊時間提升修為，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可能永遠也無法碰觸的三品丹藥上，不管是靈師還是丹師，有目标是好，但也要看清自己的實力，你現在能理解得了三品丹藥的操作與理論嗎？”
“鶴仙子，林文不是……”狄茗大急，幾次想要打斷鶴月玫的話，她的話對旁的五系魂力靈師或許有用，可放在林文身上根本行不通的，他昨晚還跟林文讨論過一味三品丹藥呢，林文的理論基礎根本就不差，也不是好高鹜遠不腳踏實地的人。
“狄大哥，你別說。”林文出聲制止狄茗的解釋，他是不屑于向鶴月玫解釋什麽，在他看來，他跟鶴月玫所走的道路根本就不同，所以沒有什麽可比性，“鶴丹師，我敬佩的是鶴會長的丹術與為人，而與鶴丹師你，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會看着鶴丹師能在丹術這條道路上能走多遠，大千世界，鶴丹師又真正了解多少，這丹道上從古自今又有多少流派，從就沒有統一過，焉知今日不如你的人就不會有超越你的一日？雖是同為鶴姓人，但你的丹術理念與鶴會長的相差十萬八千裏，修仙修仙，失去了為人的根本，修什麽仙！”
“狄大哥，我先告辭，既然鶴仙子看不上，我也不會再來自取其辱。”林文敬佩鶴會長的，也正是他那海納百川的胸懷，和真正為丹術奉獻的精神，鶴會長便是不能長生成仙，南安城的人也會銘記于心。
不顧一室的震驚和鶴月玫的驚怒，林文挺直腰杆，轉身坦坦蕩蕩地往外走去，外面的陽光正好，林文擡起頭眯了眯眼，嘴角彎了彎，忽然笑了起來。
“烏霄，其實我不是十分生氣，你也知道的，我又何必跟一個注定會落在我後面的人過不去，我會比她走得更遠，我知道她接觸的丹術與世界狹小的很，可她卻自以為她看到的就是全部了。”睡覺中的烏霄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驚醒，接着就聽到林文那番話，如今的他知道說抽死之類的話無用，所以正用神識撺掇林文将紅粉骷髅丹用在這所謂的仙子身上試試，看她還能不能傲氣得起來。
烏霄見過多少驚才絕豔的人與妖，可那些人不少卻在他前面就殒落了，來到這麽個小世界，卻看到這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丫頭對他的契約者出言不遜，跟那些在三千世界中都能闖蕩出名號的天才相比，這丫頭連渣都不如，在烏霄看來，這臭丫頭的傲氣可笑得很，修行路也差不多要到頭了。
聽到烏霄的撺掇林文忍笑，連最後一點怒意都煙消雲散了，想想那樣的場面，鶴仙子的名號會蕩然無存的。
“算了，她作為木火雙系魂力的丹師确實有資格瞧不起五系的魂力天賦，看輕算不得什麽，以後還會碰到許多，權當心境歷煉罷了，只要将來我走得比她更遠就能将今日之辱還報回去了，這點子事還不值得用這樣的手段報複，那樣的話會鬧大了的，如果鶴會長出手，只怕未必不會發現丹藥的蛛絲馬跡，別忘了蔡小胖正在用改良版的。”林文邊走邊用神識與烏霄交談，走到一半，腳下一頓，又換了個方向，他想起來了有件事可以順道辦了。
這一刻，林文忽然覺得心境通透得很，有什麽東西在內心深處蠢蠢欲動，等待那破殼而出的一刻。反駁鶴月玫的話，也是他自己內心深處反思拷問自己的話，他注定要走上一段追求生長的修行之路，可修行的根本又是什麽，兩輩子的際遇注定了他與旁人有所不同，可倘若不能随心而為，這仙，修不修也就罷了。
眼下，他還是個人，是個普通人，生活在普通人的環境裏，他無法做到将普通人視為蝼蟻的态度，他也不願意違背自己的本心，那只會讓他的道路越來越狹窄。或許将來他的想法也會改變，但那也是因為環境變換了他所思所想也随之發生改變，但唯一不變的還将是不與自己的本心相悖。
就這麽短短幾息工夫，他身上的氣息忽然就有了變化。
“林文——”
林文停下，轉身看到狄茗在後面追來，神色擔憂緊張得很，待走得近了仔細打量林文的神色，愣了一下忽地放松笑起來：“看來是我多慮了，整個南安城的丹師公會，也只有你敢當面挑釁鶴仙子了。”
之前被鶴月玫厲聲訓斥的，可都沒顏面留下來羞憤離去了，只有林文還反擊了回去，想想鶴月玫不敢置信的驚怒神色，狄茗也覺得挺痛快的。
林文無奈地笑了笑：“你就當我是年少沖動又有股血性，受不得別人輕看，所以才出口狂“好了，好了，”狄茗忙打斷，“你別再謙虛下去了，再說下去我覺得你都不像你了。”
他就沒覺得這個年紀上有比林文性情還要沉穩成熟又踏實的人了。
林文還想再來幾句的呢，聽到這話噗哧一樂，撓撓頭笑道：“幸好狄大哥你追出來了，否則我只好找其他人問了，其他人可沒狄大哥這麽熱心，我又下不了面子再回去把你叫出來。”
“哈哈……”狄茗也大笑起來，抹眼淚說，“什麽事，你說吧。”
“是這樣的，我有個方子，不知要找誰鑒定看能值多少貢獻值，而且你知道的，我現在魂力天賦傳了出來，再說要拿出方子出來可能會有人認為我大言不慚。”魂力天賦曝露出來有好也有不好啊，林文預感到今後受到的不屑與同情目光會更多的，今天又招惹了鶴仙子，只怕會讓更多丹師對自己敬而遠之了。
“真的？！”狄茗沒有不信，“那你找對人了，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師傅，這事還得師傅來出面。”
狄茗驚喜之下拉着林文就跑，後者被拽了一下差點絆一腳，心下失笑，狄茗這模樣倒也快跟丹癡差不多了，碰上丹藥的事就什麽都顧不得了。
“師傅，師傅——”到了丁副會長住處，狄茗就扯開喉嚨叫起來，毫無在外面的溫文爾雅的形象。
“慌慌張張的做什麽？”丁賢一邊拂着袖子一邊從室內走出來，擡頭一看輕咦道，“這不是白家的白晟丹師？這是找老夫有什麽事？”丁副會長現在看到林文喜愛得很，不說他從徒弟那裏轉達過來的理念上受到些啓發，就是昨日那丹藥也讓他驚喜。
“師傅，林文說有張丹方要讓咱們公會鑒定一下，要換取貢獻值，我知道他一早盯上了我們公會的那些丹藥方子。”狄茗說得夠明白的，拜托自家師傅松松手，千萬多給林文一些貢獻值啊。
“新的丹方？快讓我看看。”丁副會長沒将徒弟的暗示放在心上，注意力全放在丹方上面了，新的丹方可得來不易。
林文倒聽出狄茗為他說的好話了，笑了笑将一早準備好的洗髓丹的丹方取出去，還沒雙手送出去，就被丁副會長等不及地用靈力卷走了，狄茗沖林文聳聳肩，師傅就這麽個急性子，讓他多多包涵，林文心說，果然有其師必有其徒麽，師徒倆這點倒相像得很。
狄茗幹脆拉林文先到一旁坐下，看他師傅這模樣就知道沒這麽快從丹方裏鑽出來的。與林文剛說話，丁賢就風一般地沖出去了，手裏還抓着林文的丹方，狄茗也不意外，對林文解釋說：“肯定是去找鶴會長了，鑒定丹方最權威的還是鶴會長，你之前說得不錯，鶴會長值得我們晉國所有丹師敬重，只是可惜……”
可惜他的後人沒有繼承他的理念，不過各人有各人的選擇，旁人無從置喙，更不能強迫鶴月玫重複鶴會長走過的路，只是，鶴月玫一邊享受她曾祖所帶來的榮譽地位，一邊卻又似乎瞧不起他曾祖所做的一切，這也是狄茗默默觀察了一陣得出的結論。
估計沒那麽快出結果，林文與狄茗聊了會天，又針對之前其他丹師提出的問題讨論了會兒，便提出了告辭。
丹方留在這兒他完全放心，信任的是丁副會長與鶴會長的為人品性，讓狄茗有結果了送個信到白府：“……對了，這是我自己煉制的那份丹方的丹藥，如果丁副會長問起就将這丹藥讓丁副會長看看。”
“好吧，一有結果我就會讓人去通知你的。”狄茗慎重地收起玉瓶。
因為與狄茗待了會兒，等林文穿過大廳出丹師公會時，一路上遭遇到更多異樣的目光，看也知道他剛剛對鶴仙子的沖撞已經傳遍了，有那幾道隐晦的敬佩的目光，而同情的目光更增多了，也有那嫌惡就差跑上去指着林文鼻子罵的了，不過被旁人拖了一把沒邁得開步子，而林文就頂着各色目光從容走出了丹師公會，心下暗笑不已，他這也算高調了一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