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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看到烏霄進來,白易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睛往烏霄身後一看,咦,竟然沒有自家外甥的身影?

烏霄嘴角一勾,步履平穩地邁進來:“白家主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人過來,我想白家主是想和我單獨談一談吧。”

白易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伸手擺出邀請的姿勢:“請坐,麻煩柏麽麽給烏先生倒茶。”

“好,好,我這就來。”柏麽麽小心看了這男人一眼,趕緊去倒茶,倒好茶後便走遠了,留白易與烏霄單獨說話。

蕭銳揚并不在,不過白易養傷期間他基本寸步不離地守着,難得才會離開一下,這也是有事需要他親自處理,白易又不願意把這麽個大男人捆在自己身邊,他現在的情況與之前沒什麽差別,身邊又不缺人侍候。

白易仔細打量對面的男人,不對,是蛇妖,對方眉頭都沒有動一下任他觀察,如果說之前南安城最出色的男子就屬蕭銳揚與安藍,就算拿到皇城與那些名門公子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的話,那在烏霄面前,這二人又非常明顯矮了一截,有種氣勢是長期的環境熏染出來沉浸到骨子裏的,舉手投足之間不經意就會流露出強大的自信,讓面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為其影響。

但是在他面前還是竭力收斂了原來的氣息的吧,白易考慮了一下還是先開口問:“不知在阿文口中描述的修真界中,人與妖修之間是怎樣的形勢?”

烏霄眸色微動,白家主一開口就問到了關鍵點上:“人修與妖修陣營之間,有對立也有合作,三千世界,也不盡是對立厮殺的局面,有世界妖修獨大,便是人修也要依附妖修生存,也有妖修被追殺得不得不四處躲藏起來,所以白家主不用擔心阿文與我在一起會遭到各方反對,真正一心向道的人才沒有餘力去管這些閑事。”

換句話說,出手管的人實則都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純屬吃飽了撐着的一幫人。

白易知道了,外面的修真界妖修的勢力非常龐大,也許是因為修行環境更好,所以化形大妖不比靈武大陸只存在傳說之中,當遍地都有化形大妖後,妖修陣營的話語權就不會薄弱。

不過,什麽叫阿文跟他在一起?這話讓他這做舅舅的人聽起來怎那麽不爽?

“烏先生确定阿文對你抱了同樣的心情,想與你一起突破重重阻撓一路走下去?”白易算脾氣好的,現在身體又有望心情更佳,但聽了烏霄的話語氣不免有些沖。

“不管阿文抱了什麽樣的心情,我與他之間因為契約的關系注定在牽扯在一起,只要契約不解除,那是什麽形式又有什麽關系?白家主确定這樣的情形下有人能插足得了我與阿文之間?”烏霄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從白易臉上滑過,白易神色一僵,契約,是啊,就是這契約,就決定了這一人一蛇之間的關系最為親密,如果繼續是蛇形還罷了,可如今這麽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往林文身邊一站,大概沒誰能鼓得起勇氣追求他的外甥了。

“你将來會帶着契約一直留在阿文身邊?我以為你這樣的人不會願意受契約束縛,現在不過為形勢所迫吧。”白易不留情地說。

烏霄眨了下眼,笑了,他承認白易言之有理,曾經他确實是将這段契約關系看作是暫時的,但漸漸的他與林文之間的關系似乎超出了他的意料,特別是碰到紫月華一起前往巫族空間的那段時間,說紫月華的話點醒了他也罷,說紫月華的認定給他指引了一條方向也好,他覺得以後修行道路上多一個伴的感覺很好,當然這個伴只能是林文,除了他誰也不行。

他接受不了身邊出現林文以外的人,他也接受不了林文身邊站着的人不是他,所以不如早早将關系确定下來,免得被外人介入,正是出于此種心态,所以烏霄來找林文認定的長輩。

“白家主,我承認曾經是有這樣的想法,但現在卻覺得将這樣的關系一直持續下去也很不錯,如果白家主不相信烏霄的話,烏霄可以立下心魔誓,并非出于一時興趣,等将來回到修真界,阿文也确定了對我的心意,我可以請白家主做見證,為我和阿文舉辦一場盛大的雙修儀式,立下生死契,同生共死。”烏霄認真地看着白易說,他有自己的驕傲,不會出于一時的興趣就想要将人拴在自己身邊,一旦确定了就是要長長久久下去的。

白易張了張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他擔心的問題仿佛在烏霄這裏都不存在,你說人與妖不能共存,烏霄說拳頭大的才是道理,你說這種心情只是出于一時興趣,烏霄卻告訴他要長長久久下去。白易很想質問他對林文的感情究竟是哪一種,可能讓他提出立生死契同生共死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愛有那麽重要嗎?

白易覺得自己完全被烏霄牽着鼻子走,從他踏進房間起就掌握着主動權,更甚至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白易忽然覺得有些無力,手指動了動,掙紮了半晌說:“你不能逼迫阿文,我只有這一個要求,如果将來阿文喜歡上別的人……”

氣氛驟然壓抑起來,讓白易餘下的話都窒息在嗓子裏沒辦法說出來,然而下一刻又輕松起來,烏霄不怒反笑道:“白家主不用擔心我會強迫阿文,阿文沒機會也沒可能去喜歡上別的人。白家主應該清楚阿文從始至終就與別的雙兒不同,所以也別将他當成別的雙兒來看待,別用世俗界的眼光和行為标準強加到他身上,他未來的道路還很長,需要的不是一個嫁娶的男子,而是能長久相伴的道侶。”

烏霄很清楚,白易會有這樣的想法完全是由這個大陸的環境所造成的,這裏修者與世俗界完全融合在一起,而非如修真界一般,修行界與世俗界是分開的,修行者不能幹涉世俗界的運轉,世俗間的規矩也影響不到修行界。

也因此,白易仍舊按照凡間的規矩來考慮問題,烏霄不得不站出來提醒一聲,盡管以前他也看笑話來着。

烏霄離開了,留下白易一人怔怔地坐在那裏出神,等蕭銳揚回來時還沒回過神來,腦海裏一直回響着烏霄最後說的話。

“阿易?怎麽了?聽柏麽麽說烏霄來過?是他跟你說了什麽?”蕭銳揚回來時先問過柏麽麽白易今日的情況,聽說烏霄來過後就急急趕來,擔心那家夥沒輕沒重地說了什麽讓白易吃不消,早知道那家夥會來,他就不該出去的。

“……銳揚,你回來了。”白易終于有了反應。

“烏霄跟你說了什麽,讓你這副模樣?”蕭銳揚坐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擰着眉頭問,如果烏霄做了什麽打擊到白易的事,他就算打不過也要跟他打一架,就這副脾氣還想拐走林文不讓他們棒打鴛鴦?做夢!

看蕭銳揚臉上浮起怒意,白易知道他誤會了,輕笑了一下趕緊解釋清楚:“……這就是今日烏霄過來跟我說的話,雖然态度霸道了點,但不難看出他對阿文的珍視,與我之前想的有點不一樣,還有,我以前的想法是不是也錯了?我以為為林文好的實際上也是我的自以為是?”

随着外甥不斷長大越來越出色,白易越發操心他未來夫婿的人選問題,他嘴上說林文不同于其他雙兒,但實則上還是在心裏為林文安排了一個循規蹈矩的框架,就算阿文有所不同,他還是下意識地認為林文還是要走上一條嫁人生子的道路,只不過挑選的對象随着林文的修為增長而改變了層次。

“我以前打趣阿文嫁人的話是不是讓阿文産生困擾了?其實我早該看出阿文不耐煩聽這些話的,卻從未從他的角度去想。”烏霄離開後,白易就在反省,發現了不少以前忽略的問題。

蕭銳揚在心裏暗罵了烏霄幾句,面上卻勸慰道:“阿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你是将阿文當自己的孩子,所以想給他最好的生活,所有愛護晚輩的長輩都是如此做法,我們唯一算錯的就是沒想到林文他的未來不在這裏,就算今天烏霄不說,難道阿易今後會發現不了問題,還會按照原來的想法?等你費心想要為阿文尋找夫婿時,你會發現我們靈武大陸上就沒有配得上阿文的是不是?”

看着挖空心思安慰他的蕭銳揚,白易突然笑了,臉紅了一下說:“雖然在我們自己眼裏,阿文是最好的,沒人般配得上,可這話還是別往外面說了,免得別人說我們跟阿文眼光太高目下無塵……”就跟那鶴月玫似的,一想到那姑娘,白易趕緊閉嘴,不願意将這姑娘跟自己外甥相提并論,提鞋都不配。

“是,是,我不說,都放在心裏好吧。”蕭銳揚忍笑道。

“不過烏霄也答應了,不會逼迫阿文,他跟阿文間的關系順其自然。”也是這樣的話,讓白易對烏霄的觀感稍稍提升了些,盡管也知道,事情的走向其實仍在烏霄的掌控中,自己外甥哪裏是烏霄的對手,而且烏霄最後的提醒,如果不是将林文放在心頭珍而重之,又怎會說出來蕭銳揚握着白易的手說:“那就順其自然吧。”這也是他一路觀察過兩人相處情形後得到的結論,或者說是一種妥協,因為本就幹涉不了,一插手說不定還會讓林文提前覺悟。

沒過多久,烏霄讓人送來一箱子書,其實都是取自林文的空間,是林文用來熟悉修真界常識的書籍,現在被烏霄取了送過來,也是用來給白易普及常識的。林文知道了也沒有不答應的,甚至覺得是自己的疏忽,既然将修真界的存在說了,這些書早該給出的,還有舅舅喜愛鑽研符陣,所以有關靈符與陣法類的書籍他覺得也該多多送去。

于是白易正好一邊養傷一邊看書打發時間,手裏的事務都交給了兩位長老與蕭銳揚以及下面的人,這些書籍為白易和抽空閱看的蕭銳揚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白易沉浸在另一個更加宏大的世界中,林文一頭紮入茫茫的知識海洋中盡情地充實自己,卻不知這晉國內外不少人惦記着白家,更甚至有人對他們咬牙切齒,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蕭銳揚在離開西隋前殺得痛快,黑燈瞎火的,有的人連身份都沒曝出來就被蕭銳揚一槍紮了個對穿,死不瞑目,等消息傳回到幕後指使者的手裏,生生氣得吐了口血,其中就有晉國的周家與範家,這兩個家族都有重要人物參與其中,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場剿匪中,這事還不能公開出去,否則西隋的一衆勢力就先饒不過他們。

西隋諸事屢屢不順,臨城的周家上空仿佛也籠罩上了一層陰雲,連常年閉關的老祖也出關過問家族事宜,将家主與幾位族老都召集過來,其中一位缺了條胳膊的族老先狠狠地告了家主一狀:“家主讓一個女人對族務指手劃腳,也許哪一日不等老祖出關,咱們周家就該改換門楣挂上了白氏的姓氏,從去年的小月天秘境開始,我們周家的哪一樁倒黴事不跟她有關系?要不是有她在,那個白家哪裏還有上蹿下跳的餘地?”

這缺胳膊的族老恨不得将姓白的女人跟整個白氏一棍子打死,要不是那女人,自己怎會少了條胳膊,要不是那女人,自己的長子怎會把性命丟在西隋,有他活着的一天,他就跟那女人以及家主不共戴天,此刻他眼裏陰毒的目光能将家主射得千瘡百孔。

“老祖容稟,”周家主當然不能接受如此污蔑,“夫人插手族務那是全族通過的決議,因為夫人将一半的白氏産業帶進了周家,這是不争的事實,這才過去了多少年,難道諸位已将此事忘在腦後了嗎?夫人對周家的貢獻衆所周知,難道一兩次的失手就抹殺了過去的功績?再說此次屢屢失手也非夫人過錯,難道族老被賊子所傷族兄自請前往西隋都是夫人的安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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