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信件
忽然,白鳳姝手指一動,收起剛剛流露出的脆弱,神情淡漠道:“出來吧。”
一個黑衣人平空出現在室內,單膝跪下,呈上一個匣子:“主子,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裏。”
“放着,”白鳳姝曲指敲了敲一旁的桌面,急促的聲音裏透露出她心中的焦躁,“你确定私下的動作沒被人盯上?”
黑衣人起身小心将匣子放到桌子上,神色一緊恭敬地說:“屬下按照主人所說小心從事,所有的事都由屬下一手經辦,沒經過第二人。”
白鳳姝點點頭:“下去吧,繼續盯着,看有沒有對這件事感興趣的,一有發現立即報來。”
“是,主子。”黑衣人又行了一禮,随後如同平空出現一樣又平空消失。
白鳳姝手指敲了好一會兒,面上閃過種種無法言說的複雜神色,才動手用特殊的手法打開匣子,匣子裏放置的是一疊疊資料,這時候她的動作快了許多,一頁頁地翻過,又一頁頁地灑落在她面前地下,直至看完最後一頁,一揮手所有的紙張聚攏起來又在頃刻間被無形的氣刃分割,化作片片飛絮,最後連匣子也化作一堆粉塵,白鳳姝的手指上滑落下一滴殷紅血珠,也沒能引起她的注意。
“該死!”之前的懷疑現在得到了徹底的證實,沒想到在南安城見到的白家雙兒就是她當年親手送出去的孩子,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不,沒有如果,當初就算留下那孩子,一個雙兒的身份注定在周家得不到重視,何況又是五系魂力,于她在周家的地位毫無助益,所以她不後悔當初挑了周庭锴而選擇放棄自己的孩子白鳳姝很快又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她還怕如今的狀況?她這些年并沒有虧待周庭锴,就算周敬卿也無法指責什麽,就算那孩子的身世曝露出來,她就不信周家的這些人會舍得将人推出去,到頭來還不是要求到她頭上?
白鳳姝冷笑起來,就憑那孩子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誰能動搖她的位置?至于周家,周敬卿,哈哈……白鳳姝的眼角有眼淚滲出,她不能後悔的,這是她當初自己選擇的道路,再怎樣也不能回頭,得自己走下去,她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如果後悔的話豈不是一切都成了一場笑話,她的整個人生都是失敗的?
白鳳姝很快又恢複成溫婉高貴得體的周家家主失人,來到書房站在桌案前提筆寫信:“阿易吾弟:……”
“夫人,”近身侍候白鳳姝的媽媽一邊走進來一邊忿忿不平地說,“西院子的那個賤人,居然半路上又将老爺攔住拉到她的院子裏了,晬!就專會耍狐媚子手段的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兒,也敢跟夫人打擂臺!”
白鳳姝像沒聽到似的,一邊寫信一邊說:“媽媽還記得早年我身邊那個叫杏兒的丫頭嗎?”
“杏兒?”媽媽記憶還是好的,“夫人一提老奴就想起來了,當年還不是夫人開恩放了她的身契,讓她嫁人回鄉去了?難道現在日子過得艱難,又托人送信給夫人想回來了?”
“沒有,”白鳳姝頭也沒擡,“杏兒和她男人都已經過世,留下了兩個孩子,如今那兩個孩子都在阿易那裏。”
“什麽?易少爺?”媽媽瞪大眼睛弄不明白怎和易少爺攪到一起去的,“易少爺想做什麽?”
白鳳姝笑了:“是啊,我也想知道阿易想做什麽,再等等看吧,總歸我們是親姐弟,再如何這血緣關系也無法割斷的,媽媽不用擔心,阿易和白氏如今狀況越來越好,再不是任人欺負的了,媽媽該為阿易高興才是。”
媽媽咕哝了幾句,狀況好怎沒見易少爺幫幫自家夫人啊,夫人在周家的境況可算不得好,那一個個妖妖嬈嬈的賤人,都盯着夫人的位置呢,偏偏她們的娘家比夫人這邊得力,而夫人卻全靠自己,讓她看得都心疼。
“好了媽媽,找人替我将這封信給阿易送去,親自送到他本人手裏。”白鳳姝将紙上的墨汁吹幹,然後折進信封裏糊好封口,交到媽媽手裏。
“是,夫人,老奴這就讓人去辦。”
南安城白家,呂長風為白易針炙過又做了藥浴,看白易額頭汗珠滾落下來,敲敲關鍵xue位:“感覺怎樣?”
白易臉色發白眼睛卻綻亮:“酥酥麻麻的,像有萬只螞蟻在啃噬一樣,不過……我喜歡這樣的感覺。”
呂長風也笑了:“只要白家主忍過這一段生長期,将來的情況會越來越好的,也許用不了多長時間,白家主就能試着行走了。”
白易眼裏湧出躍躍欲試的眼神,他也很期待這一天,與呂長風說笑道:“其實我覺得長風你走醫這一條路也是個不錯的發展方向,在醫這一塊,武者靈師反而不及普通人,不知有多少武者因為丹藥的無能為力致殘致死。”
呂長風聳聳肩,将自己使用的器具收拾進藥箱裏,說:“我這些又算得了什麽,不過覺得丟掉了可惜,而且許多東西是相通的,我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就不錯了。”
“長風你過謙了,哪裏是力所能及,至少我們府裏有不少人因你而活命,我很慶幸當初阿文遇見了你,你後來又來到我們白府,否則就要錯過你這樣一個人才了。”白易反駁道。
呂長風擺出一副吃不消的模樣說:“行了行了,你別再誇我了,好了,我看外面有人等你,我先回去了,有事派人叫我。”
“好,柏麽麽替我送送長風。”
“呂丹師請。”柏麽麽熱情地送呂長風出去,呂丹師為家主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裏,自然感激萬分。
來人進了室內小聲稟報,白易心情正好,聽了他的話也沒動怒,淡淡地說:“信留下,人回去,不見。”
“是,家主。”來人恭敬地将信放在白易面前又退了出去,按家主所說将人請走,以為從臨城周府來的人家主就一定要見?
白易十分淡定地打開信,從白鳳姝離開南安城後,其實他一直在等待這封信,親眼見過林文後他不信白鳳姝心裏會沒有懷疑,除非她真将當年的孩子徹底遺忘當成了死人,可從烏山鎮那邊傳來的消息,有人自以為不着痕跡地套人口風,那邊如實彙報了過來,他早就讓那邊人留意了,有陌生人出現在烏山鎮太容易被注意上了。
只是這封信比他意料的來得晚多了,可見白鳳姝沒有動用周家的人脈去調查,而是私下裏用自己的心腹去查了。
信裏雖沒将林文的身世直接點出來,卻點名了林家夫妻的經歷以及烏山鎮曲田村的情況,換了別人也許不明白白鳳姝在說什麽,可白易又哪裏會不知道,她這是在暗示自己她已經知道林文的身世了,就差在信裏直接問白易想利用這件事做什麽了。
柏麽麽送走呂長風後又回來了,給白易泡了杯養身的茶,白易笑着說:“柏麽麽看阿文有沒有空。”
“好的,不會是臨城那邊的事吧?”柏麽麽聽到紙言片語,猜到誰來的信了。
“沒事,阿文那孩子麽麽還信不過,這些事不好瞞着他。”白易一點不擔心,特別是與烏霄談過話後,他更加認為不該将林文當成孩子來看,少年看着性子軟和,其實心裏有杆秤。
“好的,那我聽少爺的。”
林文一叫就到,本來就在院子裏跟烏霄一起琢磨人體圖騰的事,他覺得有必要先将這東西弄出來,可以受惠一批武者,還有林武這家夥。一邊跨進門裏一邊問:“舅舅,你叫我什麽事啊?”
白易聞聞他身上的味道,就知道在忙些什麽呢,他也看了烏霄整理出來的一些資料,也覺得巫族的圖騰之術對符文頗有借鑒意義。朝林文揚揚手裏的信:“臨城周家送來的信,我之前跟你說過烏山鎮那邊有人在查林家的事。”
林文沒有驚訝地挑了下眉:“查出來了?那寫信做什麽?難不成寫封信就能讓我過去認親了?”這豈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話了。
白易把信塞他手裏:“你自己看吧,周夫人大概認為我領你回來是別有用意,準備好了套用來對付她和周家的。”
林文無語搖頭,愛好算計的人往往也會把別人的任何舉動往複雜裏去想,自己先腦子裏腦補出一大堆的陰謀詭計,當真無趣得很。
展開信,林文快速閱看了一遍,要将裏面的內容理出頭緒來都感覺吃力,還不如鑽研圖騰呢,丟在一邊說:“看得頭痛,好好簡單的事弄這麽複雜做什麽,舅舅還有什麽事?要是沒事我回去跟烏霄繼續研究圖騰去了,剛弄出點頭緒出來。”
白易哭笑不得,将人拉住留下,取出一疊資料放到他面前,解釋說:“原本沒想到你這麽快會和周家碰上,但照眼下的形勢來看,你碰見周家其他人甚至周家主的時間也不會太晚了,所以最好還是先弄清楚周家內部的情況,這也是我最近才讓人調查來的資料,比原來的詳細,你看看也好心裏有數。”
林文知道舅舅這是為自己好,而且這本來就是自己的事,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還不如早點快刀宰亂麻,如今他已經築基,在世人眼中也是個身份不低的靈王與四品丹師了,有足夠的底氣面對周家的種種:“對了,聽說蕭舅父滅掉的那窩盜匪其中有一人在周家的身份還不低?”
白易也笑了:“這次可真是巧了,那人竟然是上次來南安城的周家族老的長子,想必如今周家內部的矛盾越來越大,不過那老東西對我們白氏也仇恨得很,恨不得将我們白氏整鍋端了,好為他的長子報仇血恨吧。”
林文沒好氣地噴道:“活該!我們白氏可不承認宰了那老家夥的兒子,我們只剿匪,誰讓他自己想不開去當強盜了。”
白易笑着搖頭,林文帶着資料走了,回去有空再看,他才不願意在這資料上多花費時間呢,浪費他的精力。
不過粗粗掃一眼,這周家主的後院可真精彩啊,他就想不通了,白鳳姝居然為了這麽個男人無私奉獻,可最後又得到了什麽?
資料裏可說了,有些妾侍側夫人很是有些來歷的,不是依附于周家的下面的家族勢力,就是與周家有合作關系的勢力,面對幾乎等同于沒有了娘家的白鳳姝,可想而知誰将她這當家夫人放眼裏,如果不是她生了兩個嫡子又有武學天分,這位置只怕真芨芨可危。
林文不懂這內院裏的勾心鬥角,但有一點他可以看得清,如果當初白鳳姝不是幫着外人一起對付白家,而是和舅舅聯合起來重整白氏的話,那現在白氏完全可以成為白鳳姝在周家站穩腳跟的可靠後盾,白家勢大,誰敢冒着得罪白氏的危險動搖她的位置,可她自以為聰明選擇了一條當時看起來對她最為得利的道路,卻不想想周家人當真是恩怨分明的人家嗎?如果是的話就不會前腳與白氏聯姻後腳就想吞了白氏。
林文回去後與烏霄當閑話一般說了周家的事,兩人都沒放在心上,繼續一起研究圖騰,林文雖然閱歷眼力不及烏霄,但擅長推演計算,與烏霄一起可謂互補,互相探讨研究的過程中林文發現自己獲益良多,那些硬着頭皮啃下去的道法理論,似乎也不是那麽艱澀難懂了。
這其間,林文也應丁副會長所邀,前去丹師公會為丹師們解答疑難問題。風水輪流轉,不久前站在上面的人還是鶴月玫,林文還是被人瞧不起的,如今他卻有資格站到了上面解答丹師們抛出的一個個疑難問題,當林文當着丹師們的面開爐煉丹親自實踐操作給他們看的時候,哪怕他的年紀再小,他的丹術水平也漸漸得到了丹師們的認同,實踐最能看出一個人的水平,尤其是不少丹師不願意讓旁觀自己的煉丹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