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林武是清楚他哥的身世的,又知道今天上門來的客人與他哥之間才是真正的血親兄弟,生怕來人欺負了他哥,得到消息後就匆匆往這邊趕來,結果就看到兩個護衛大哥将滾出來的一個雙兒抓住要丢出去,看了眼花廳裏的情況就把頭縮回來,詢問護衛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這抓着的人又是怎回事。
護衛自然沒什麽好隐瞞的,他們就算小地方來的又怎麽了,他們可是受皇室邀請的,而不是讓人跑到他們門上來羞辱他們無比敬重的家主的,因而雖然抓着的是個應當受保護的雙兒,可動作一點不輕柔而是該怎麽着就怎麽着,并且将廳裏的情形跟林武詳細描述了一遍,少了林文氣勢束縛的周庭書想要大罵,也被護衛塞了團布将他的嘴巴堵上,從未受到如此羞辱的周庭書……當場就眼睛通紅哭了起來。
“哭什麽哭!丟得好!那是我哥,竟敢罵我哥,要不是我哥先動手,我還想揍你一頓呢!”林武不解氣地罵了一通,讓護衛大哥趕緊把人送走,他又轉身回到花廳外面守着,萬一裏面再發生什麽情況他好及時沖進去護住他哥,因為裏面還有三個周家人以及一個同來的下人婆子護衛将人送到門口就丟到他們來時的馬車上,馬車旁還守着周府的下人護衛,自然又好一通吵鬧,可白府的人早做好了準備,一揮手一排護衛守在門口,想幹架?他們不怕。
“我們少爺說了,白氏不歡迎這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跑到我們白府來敢羞辱我們家主,有多遠丟多遠!”金诃帶着人在門口放話,一點不怕跟周家撕破臉面,皇城的人誰不知,白氏與周氏本就沒有緩和的餘地。
沒等周庭锴等人出來,周庭書就哭喊着叫人回府,搬救兵去,他要帶人抄了這白府的別院!
別院門口好一通熱鬧,本就有不少人家派人暗中關注白氏的情況,于是周庭書還沒回到周府,這裏發生的熱鬧就迅速在這一帶傳開了,又通過別院人的口傳到了他們的主子耳中。
再說花廳裏,林文把人丟出去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搶了舅舅的差使,撓撓頭輕咳一聲,臉紅紅地趕緊站到舅舅身後面去了,還瞪了瞪眼裏猶有着笑意的烏霄。
胡媽媽顧不得之前發生的沖突了,此刻像見了鬼似地指着林文,她是以前白府裏出來的老人,此刻的林文活脫脫就是十幾年前的易少爺,怎會這麽相像?他跟易少爺什麽關系?易少爺也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孩子吧,尤其她也知道白易身體虧損過無法生育的情況。
周庭樹終于得到了自由,又羞又怒,林文和白府這樣的舉動簡直是赤果果地打他們周家的臉面,而這分明又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讓人打的,他就算再想看好戲,此刻也沒臉面待下去了,可看周庭锴與周庭瑞沒一點想走的意思,跺了跺腳,羞憤地丢了一句:“得罪了,告辭!”
“哎……二少爺……”胡媽媽徒勞地在後面喊人,可哪裏喊得回周庭樹,就算他是庶子,但在周府除了比不上周庭锴,那也是個極有身份地位的人物,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而且他想到昨日父親的話,只怕想要找回場子都難得很。想想今天鬧出來的事,他一個頭兩個大。
胡媽媽跺腳:“易少……”忽然看到林文轉過來的目光,又連忙改口,“白家主,你真是太……太胡鬧了,你這樣要如何收場?你有沒有想過夫人的立場?三少爺本就在老爺那裏得寵得很,他回去一告狀你……你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林文依舊怒,這婆子以什麽立場來指責舅舅的?她既然當自己是周家人,那怎不跟着那兩兄弟一起離開的?居然将手伸得這樣長對舅舅也指手劃腳起來了,舅舅怎麽行事還要她一個婆子來教導?要舅舅和白氏對周氏跪舔不成?
“哼,”白易沒好氣地冷聲道,“我連周家少爺都能丟出去,再丢一個周家的下人也不是多麽費事的事,有事說事,周夫人讓你過來有什麽交待?還是說胡媽媽你在周家主面前也是如此行事?別忘了你我如今的身份!”
他是白氏家主,可不是一個改姓了周的下人可以不敬的。
胡媽媽驚愕地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從以前的易少爺嘴裏說出來的,而且那眼神冷得讓她心裏打鼓。
周庭锴皺皺眉,母親讓胡媽媽過來還另有交待,看胡媽媽的神色似乎确有其事:“胡媽媽,母親有什麽交待就說出來吧,舅舅是白氏家主,不需要旁人置喙。”他也意識到,這胡媽媽一進來就少了對白氏家主的尊重。
胡媽媽到底收斂了些,看看廳裏的人說:“夫人交待我單獨将信交給易……白家主。”
白易輕笑拒絕:“不必,直接給我便是,我這裏可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胡媽媽直皺眉,雖然畏于這裏幾人的态度不敢直白地表露出對白易的不滿,但心裏卻是如此想的,易少爺怎可以這般?太張狂了,太少不經事了,但不管心裏怎麽想,還是依照白易所說從懷裏取出藏了一路的信,不等她送到白易面前,白易手掌一伸出,那信自動從胡媽媽手裏飛出來落到他掌裏,這也讓胡媽媽更加意識到她與白易間的差距。
白易直接當着衆人的面就拆信,胡媽媽想說什麽還是閉上了嘴巴,她沒能完成夫人的交待白易快速閱覽完,眼裏的嘲諷之色越來越濃,別有深意地看了眼胡媽媽,看來白鳳姝的心腹胡媽媽居然也不知道當年的事,否則就不會這麽直接地送信過來,對林文也只是驚訝于與他相似的容貌罷了。
白易将信丟給林文說:“阿文你也看看,怎麽做由你決定。”
胡媽媽與周庭锴都震驚地看着白易與林文,這信與林文怎麽有關聯?胡媽媽看着林文的面孔忽然有種不妙的感覺,緊張地看向周庭锴,今天來白府似乎本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林文輕笑,這回的信比上回的直白多了,上回還隐晦地暗示她知道林文的身世了,質問白易究竟有何用意,這回就幹脆多了,直接點明林文的身世,倘若林文要認祖歸宗,需要林文與白易配合她行事,并将周敬卿想讓周白兩府再度聯姻的試探說了出來,她非常坦白地告訴白易,這樁聯姻是不可能的,因為兩人本就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讓白易別鬧出來讓兩人都不得好看。
白鳳姝信裏說,最好的辦法是她在周氏另挑選一名血緣關系較遠但各方面條件都足以配得上林文的周氏子弟,如此既能讓林文順利回歸周氏,周白兩府也不必鬧得難堪讓世人笑話,周白兩氏借此機會也可以緩和關系,這樣的做法無疑對兩方都是最為有利的,兩虎相争,得利的不會是他們任何一方,而是緊緊盯着他們的其他勢力,白易身為白氏家主,自然要以家族整體利益為重。
看到後面林文氣笑了,這女人哪來這麽大的臉面敢對他和白氏的事指手劃腳?以一副施恩的嘴臉好似費心為白氏及他林文謀劃,事後還要讓他感激這女人的用心良苦?
見林文這般模樣周庭锴更加摸不着頭腦,難道信裏說了聯姻一事?他心裏總覺得他跟林文不應該是這樣的關系,而胡媽媽心裏就更慌了,眼睛一直盯着林文的臉看,眼裏的狐疑之色越來越濃。
“白家主,我能不能單獨與晟表弟談談?”周庭锴想先将聯姻一事說清楚,看林文究竟是什麽意思。
白易看向林文,這事由林文作主。林文将信一收,也沒還給舅舅,說:“好,我們出去說,正好我也有事情向你說明,今天最好都說清楚。”
周庭锴心裏的莫名其妙也更深了,看胡媽媽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又說不出口的表情,疑惑更大,但還是向在座的人拱了拱手與林文一起走出去,烏霄旁若無人地跟了上去,看得白易也好氣又好笑,這倒讓周庭锴定了定心,看來林文與這位烏武王關系很不一般吧,那不用擔心聯姻一事了。
“晟表弟,今天的事我很非常抱歉。”無人處,周庭锴歉意道。
“該抱歉的不是你,而是周家的那一家子人,将別人當傻子一樣耍很有意思麽?包括你周庭锴在內,不過都是別人手裏的一粒棋子而已。你不用急着否認,有些事情我比你知道得更加清楚,周家主那老混賬是不是要你跟我之間聯姻?他也敢提!他明明知道你跟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也敢提出這樣的話,十七年前白鳳姝生下一個孩子,可惜她當時在周府腳跟還沒站穩,卻生了一個五系魂力的雙兒,可那位側夫人懷了雙胎,這對她的形勢大大不利,所以她非常果斷地将不利于她穩固地位的雙兒交給身邊的丫鬟遠離臨城,另抱回一個根骨上佳的男嬰,可見這位周夫人早在懷胎的時候就作好了兩手準備,否則匆忙之間又怎能準備好同是周敬卿血脈的男嬰!”
林文一口氣說完以上的內容,就轉過身正眼看着周庭锴,此刻後者因他的話而眼神慌亂臉色發白。
周庭锴腦中嗡嗡一片,越不想聽那一個個字偏往他腦袋裏鑽,十七年前母親生下的是一個雙兒而不是男嬰?男嬰是從另外地方抱回來的?他聲音幹涊地問:“那個男嬰……是我?”眼神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
林文嘆口氣,這件事中其實傷害最大的不是他,而是原身和面前的周庭锴,做錯事的不是他們,偏要他們來承受造成的後果:“十七年前你我都不能決定自己何去何從,只能聽人擺布,可十七年後卻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周庭锴,我不讨厭你,甚至我很慶幸離了那個府裏,養母臨終前為我找來了舅舅,我身上流着白氏的血,名字也入了白氏族譜,所以不會和周府有任何瓜葛,那對夫妻不管有什麽想法打算,都注定成空。這是周夫人給舅舅的信,你看看吧,想來周敬卿的試探讓她失了分寸,否則怎會将這樣的事就在信裏寫出來。”
他将信遞過去,心裏還添了一句,白鳳姝對周敬卿還真是真愛啊,一個試探就亂了心神,這信要是落在別人手裏就有意思了。
真不知道周敬卿那樣的渣男有什麽好的,且不說周庭锴這個庶子是從哪裏來的,就說他讓側室跟正室同時懷胎就夠渣的了,就這樣的渣男還讓她一心為他謀算白氏的産業,到如今也沒看穿,絲毫不值得他同情。
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仿佛有千斤重,周庭锴手指剛碰到紙張就像被燙着了一般想要縮回手,看林文說得無比從容,他就已猜到信裏寫了什麽,不,其實從第一眼看到林文的時候,他就該有所猜測才對,林文那麽像白易這個親舅舅,而他與白易甚至母親之間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就因為有那麽兩三分像父親所以才一直沒人質疑嗎?可瑞兒卻與父親像足了七八分。
或許是因為林文眼裏并沒有任何鄙夷之色,周庭锴最終還是接過了信,像要接受最後裁決一般迫不及待地展開信,恨不得将每個字都揉碎了反複咀嚼其中的意思,然而信裏的每一個字都告訴他,林文所說的話是真的,他根本就不是母親的親生孩子,他是母親用來穩固地位的兒子,他搶走了林文十七年的嫡長子的身份,他就是那個卑鄙無恥的竊賊!
“周庭錯!”
忽然一道厲斥聲在他腦中震響,一晃神周庭锴就看到林文不贊同的神色,此刻他的眼睛還帶着血色,剛剛是怎麽了?他剛剛是差點走火入魔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