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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倒計時

紋完紋身後, 李柏舟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由內而外地不同了起來。

像那種身上紋着代號的殺手,他與程耀是一個組織的。

“所以我的代號就叫程耀了。我們行走黑暗,卻心向光明。萬事皆虛,萬物皆允。[注]”

“你說什麽,你要跟我姓?”

“不!我不!我李柏舟就是喜歡對癡心妄想的人說不!”

“那你叫李程耀好了。”

“這是什麽名字,難聽得一圈。”

“程柏舟好像不錯。”程耀若有所思。

“不應該叫程李柏舟嗎啊!”

“難聽得一圈。”

“明明是一粒老鼠......”壞了一鍋“舟”。李柏舟話說一半,運用比喻的修辭手法, 生動形象,且深谙留白之美。

他們正在一家中餐館吃飯,因為剛紋完身沒吃太油膩的, 但中餐館的味道,真的不怎麽樣。

有很多菜式都為了迎合外國人的口味而做出了改變,變得比較奇怪,那些說喜歡中餐的外國人有時嘗到的根本不是真正的中餐。李柏舟想起那家宰過他的小店, 心想中餐再怎麽改也比外國餐館好吃。

走出華國城的時候,李柏舟想買一盒摔炮玩玩, 但他挑了半天,最後挑了一條蛇。

當然不是真的蛇,而是那種逼真的塑料蛇,只要握住其中一截身體, 蛇身就會晃來晃去,伺機而發。

很吓人的,李柏舟小時候就被吓死過。

哦沒有沒有,沒有死別瞎說。

他走着走着, 就拿蛇去戳程耀的毛衣,他其實是想去戳程耀的嘴的,但他還是選擇做人造革。

唐人街獨特的布置讓李柏舟懷念起小時候的趕集。

他跟着爸媽參加一年裏最盛大的趕集活動,他買過金豬,買過摔炮,買過塑料蛇。

爸爸會給在海盜船上死死閉着眼睛的他拍照,媽媽會握着他的手套圈圈,最後自己玩得比李柏舟更起勁。

後來趕集沒了,像春游一樣沒了,爸媽陪伴的時間也一樣沒了。

爸爸在外地工作,媽媽早出晚歸,李柏舟自己又要上學,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這還是李柏舟是走讀生的關系,如果住校,那更加別想見到爸媽了。

有人說有錢人家的孩子也很苦,說他們一年見不到幾次爸媽,說他們缺少親情和溫暖,但誰的爸媽不忙碌呢。

“你不是要帶我回家去見你爸媽嗎?”

“嗯。”程耀看着勾着他胸前毛衣的蛇的尖牙。

“那我也要。”李柏舟的手猛得往回一抽,松軟的毛衣被拉出一個小尖尖。

李柏舟默默伸出手幫程耀抹平,然後不自覺地捏了一把。

軟軟的很舒服。

哦他是在說毛衣不是在說別的,毛衣不愧大牌。

“......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去米奇妙妙屋嗎?”李柏舟将蛇挂在脖子上,突然想到一個很想去的地方,“去AJ收藏館!”

那個收藏着無數球鞋的愛鞋者的聖地。那個李柏舟差點成為店員的地方。

于是他們站在了擺滿球鞋的收藏館裏面。

李柏舟在鞋架間穿梭着,偶爾一擡頭,就能看到在透明的架子對面抱着手臂的程耀。

他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想看球鞋。事實上,有一些球鞋的類型他在別墅的衣帽間裏都看過了,其他也不過換個顏色罷了。

李柏舟不禁想,如果,這個時候的他再在富人街上上看到那支豪華的車隊,他還會像當初那樣驚嘆嗎。如果梁傅如再喊着“小哥哥”,他還會再禁不住誘惑上車嗎?

是不是就像他鏡子照多了,再看其他男的就很難覺得他們帥......

對沒錯,就是這樣,這是眼光和眼界的提高。

李柏舟放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焦慮,安心下來欣賞球鞋。

......

“他是你男朋友?”

身材高大健碩的白人老板和善地問。

程耀有些驚訝,然後笑着說:“能看出來嗎?”

正在伸手夠頂層鞋盒的李柏舟聽到些聲響回頭看了一眼。

“嘿,我也是gay,而且舊金山你知道嗎,世界同性戀之都!兩個男的走在一起,不是基佬就是gay。”

老板指了指正在盯着一雙Satin Bred研究的李柏舟,說:“我記得這個男孩。”

“我還記得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他眼裏有光,又長得好看,真讨人喜歡。”

“他當時求我想在店裏幫忙,我都不好意思拒絕。他有一雙神秘的黑色眼睛。”

“的确很難有人拒絕他。”程耀輕輕點頭。

李柏舟坐在沙發上,回頭看了一眼,見兩個人正盯着他看,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挪了挪,挪到了架子後。

“我們還不是男朋友。”程耀往旁邊移了兩步以便看清楚。

“我準備明天告白。”

這回輪到老板驚訝了:“是這樣嗎!”

他狠狠一拍手:“我幫你!他好像很喜歡那雙鞋子,我送你,你再送他,祝你告白成功!”

程耀卻搖搖頭:“不,謝謝你。但我并不需要一雙鞋子來幫我告白。”

“實際上,只是缺一個告白而已。”

程耀認為自己與李柏舟,水到渠成。或者說,渠已經好了,就差水了。

老板沉默了,他對程耀說:“那個男孩一看就是那種不會輕易戀愛,但一旦戀愛就不會放手的人。看得出來,你是那種Silver spoon kids,你如果不是......”

“我也是一樣的。”程耀打斷他的話,然後審視着老板,“你好像很關心我們的事”

“哦,別誤會,華國人。我只是想到了我曾經的戀人。”

“我早年也是個花花公子,男朋友卻是一個一心想進NBA的夢想男孩。”老板看了眼店內無數的籃球鞋,“為了愛情,我得放棄我的家族,他得放棄他的籃球夢,你知道的,運動員同性戀是大忌。”

“成全愛情總得放棄些什麽東西。”

“他不會放棄任何一樣東西。”程耀淡淡地說,“他只會得到更多。”

“那你呢。”老板在他身後問。

程耀走到李柏舟身邊,聲音低沉:“我即将擁有一切。”

李柏舟奇怪地回過頭,:“你剛剛嘟嚷什麽,你看,你鞋櫃裏是不是沒有這一雙。”

“明天你生日,我買了給你吧!”雖然是私人收藏館,但有的鞋子也是可以買的。

“不用。”程耀伸出手按住李柏舟想要拿鞋的手。

“你陪我過一天就好。”

——一天個屁!當然是一輩子。

李柏舟誇張地松了口氣:“就等着你說這句話呢。”

“算了我還是要吧。”程耀伸手欲拿。

李柏舟連忙打回他的手:“诶你個大豬蹄子,又說話不算話!”

但最後李柏舟還是買了,拿他以前兼職賺到的錢。

[(指着胸口的錢包)這裏,空空的.jpg]

哎呀可以兩個人交換穿嘛,反正我們的腳一樣大。李柏舟安慰自己,的錢包。

他們出了鞋店後一路慢慢走到了廣場上。

李柏舟手裏拎着袋子,就像拎住了未來,沉重。他第一次買那麽貴的鞋子。

他覺得自己慢慢有些緊張,也許是身邊這個人的生日快要到了,也許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其他人的生日可不會讓他有那種感覺。

也有可能是因為手中沉重的未來快要交付給別人然後與他人共享的關系。李柏舟晃了晃袋子。

共享未來,你值得擁有。

在人不多的街道上,程耀穿着在夜色中不太明顯的灰色寬松毛衣,手插在褲子袋裏,輕松悠閑。

他似乎并不擔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舉手投足之間滿滿的從容優雅。

李柏舟偶爾會停下來,程耀會漫不經心地走出一段路,停下來,回過頭,等他。

有時候程耀也會停下來,李柏舟就走出老長一段路甚至拐過街角,然後跑回來,再與程耀并肩,一起走。

他們走走停停,時間卻不會走走停停。

距離程耀的生日只有一小時了。

他們站在了某個廣場上。

李柏舟手裏握着一杯奶茶,将吸管咬得皺皺巴巴。他猛得吸了一口,然後管子裏的珍珠堵住了。他又呼了一口氣下去,成功将吸管疏通。

這招他記得自己教過唐骜的,可惜唐骜太笨學不會。

程耀的手裏拿着手機,正在跨洋通話。

朋友們都提前發來了祝賀。

梁傅如正在吃午飯,他說自己也要帶着程绮玲去度所謂的蜜月了。程绮玲帶着自己的男寵和新女寵去自己的私人小島紅塵作伴,梁傅如則在隔壁的一個小島上和他的狗子一起潇潇灑灑。

林存儒說他的店已經裝修好了,但他還記着李柏舟的11路,要等到他們從國外回來才開張。他還說家裏人幫他安排了相親,但他咕咕咕了,希望人家女孩選擇原諒他。

還有很多人,發來慶賀的消息。

李柏舟看到某個行長說自己以私人名義給程耀送了禮物,看到一些備注很厲害的人發來祝福。

程耀一條一條地回複,直到距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關了機。

“我剛剛看到唐骜給你發消息了。”

“那不重要。”程耀說。

他看了看廣場邊的大鐘。

十分鐘,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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