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杜青臣最終也只能陪着蘇冬說話說到了半夜, 等他消消食之後, 才讓他把熱在鍋裏的半碗藥給喝了,才哄他睡覺,可是蘇冬撐得不行,根本睡不着, 又沒有力氣再起來消食了, 只能幹躺着,感慨, “以後我再也不要吃這麽飽了!萬一病了, 連藥都喝不下去。”
在地上打地鋪的杜青臣一只胳膊枕在腦袋後面,暗自打了個哈欠,卻眨眨眼, 語氣十分精神的道:“是啊!晚上可不要再吃這麽飽了, 對胃也不好,半飽,半飽就行,再好吃也不能多吃的。”
蘇冬深深的嘆了口氣,他倒是真的撐的不困了, “但是,我還是想吃你做的花生醬,是不是以後都不能吃了?”
蘇冬還有些失落,自從嫁給杜青臣之後,他吃了不少好吃的東西,突然間以後有樣東西要忌口, 蘇冬還挺失落的。
“以後給你做更好吃的,我下次給你磨芝麻醬,我們再吃火鍋!對了,你對芝麻不過敏吧!”
“我以前吃過芝麻的,沒事的。”蘇冬幽怨的道,他也不是每個食物都會有反應的好麽!那樣他還怎麽吃好吃的?!
次日,杜青臣困得暈乎乎的起身開店,囑咐了蘇冬繼續休息,今天不要亂動之後,便要出門。
蘇冬在杜青臣臨出門時還囑咐道:“你別忘了告訴杜有才,紅……”
“放心吧!餓不死它的,我告訴杜有才一聲,你要是沒空去,就讓他順便把豬喂了,他也不傻,看着一桶桶的剩菜剩飯,自己會想着喂豬的,你別擔心了。”
蘇冬幽幽的嘆了口氣,“那肯定要擔心啊!畢竟,它還要快快長大才行,才能做紅燒肉。”
杜青臣:……
杜青臣在大堂忙活,看到蘇家村的客人還叫人幫忙告訴蘇父蘇母一聲,說蘇冬病了。
不到中午飯的時候,蘇父蘇母兩人便都趕來了,一進來就着急忙慌的直奔卧室,看到了臉腫的像是胖了一圈的蘇冬躺在床上補覺,畢竟,他昨晚吃太飽,又喝了一碗藥,撐得晚上沒睡好,如今消了食,反倒困勁兒上來了。
蘇母還以為蘇冬這是暈過去了,再一看這臉色,又腫又紅的,心疼的眼淚瞬間就滾落了下來,立刻就要轉身責怪杜青臣沒有照顧好蘇冬。
杜青臣早有準備,他還挺了解蘇母的,幹脆先發制人,将兩人拉到院子裏,免得吵醒了蘇冬,便率先道:“昨日,蘇冬吃了些花生就這樣了,爹娘,蘇冬吃了花生就難受,這事兒你們怎麽也不告訴我啊?你們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當然,杜青臣的目的不在責問,而在解釋。
蘇父蘇母聞言,先是茫然,對視一眼,很快,兩人都是一臉恍然大悟。
“等會兒!你們知道蘇冬不能吃花生?!可蘇冬說,你們家從來不吃花生的……”杜青臣見兩人神色,竟覺得蘇父蘇母知道這事情,十分不解,若他們知道,怎麽蘇冬不知道,也沒人告訴他啊!
“正是因為冬兒不能吃花生,所以我家才十幾年了,沒有吃過花生的!”蘇母拍着大腿回答,懊惱的道:“這,日子久了,竟然都習慣了,把這事兒給忘了!”
“但是蘇冬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他當然不知道,那是他小時候,四五歲時候的事情了,他哪裏能記得那麽清楚,我記得那次他吃了我的下酒菜,結果很快整個人就胖了一圈,還起了紅疹子,搞得還挺嚴重的。”蘇父回答,“自那以後,我們家就再也沒有吃過花生了,誰能想到……”
“對啊!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不但沒告訴冬兒,也沒告訴你。”蘇母自己也怪不了旁人了,原本她是要責怪杜青臣沒有照顧好她的冬哥兒的,現在也沒了理由,只能自己認了。
蘇父也嘆了口氣,嘟囔着道:“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金貴毛病,我們家上數幾代人,也沒見過他這樣的毛病。”
蘇母聞言,也哀怨的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啊!我們家裏的人也沒這樣的毛病,不過咱們東哥兒本就不像是咱倆的孩子。”
杜青臣原本很随意的聽着,聞言,猛地一驚,“什麽意思?”
“就是冬哥兒是我們兩家長得最好看的人,比我們都好看呗!冬哥兒可是可着我們幾代人最好看的地方長,哪兒好看他就長哪兒,搞得都有些不像他爹娘了。”蘇母自得的笑了起來,大大咧咧的道。
杜青臣無語,也沒在意蘇母的自誇,道:“爹娘,我大堂還有些忙,就先不陪你們了,你們留下來吃個飯吧!也陪陪冬哥兒。”
蘇父沉吟了片刻,有些猶豫,他舍不下重病的蘇冬,又不想留下給杜青臣添麻煩,畢竟,人還要做生意呢!哪有時間接待他們?!
“爹,我這邊忙的分不開身,冬哥兒醒來了還得你們多看護,再說,冬哥兒病了,又是第一次在我這邊養病,我怕他更想見你們。”
蘇母一瞪眼,“怎麽着,還打算再病第二次啊!”什麽叫做第一次,這話她就不愛聽。
杜青臣忍笑,“是是是,我說錯了,娘也留下吧!別走了,我讓人給你們做點飯,留下來吃個飯再說。”
蘇父蘇母見此,也不在推脫,點了頭進了卧室,照顧蘇冬。
杜青臣讓人給蘇父蘇母送了飯,才去忙。
下午的時候,蘇冬好了很多,大約吃下去的花生消化完了,自然而然也就好了。廚房裏忙的沒有下腳的地,杜青臣只得拿了爐子在院子裏一角給蘇冬熬藥,看着他喝下去,才讓他下床活動。
“爹娘,我沒有事情的,你看,我覺得我已經全好了!”蘇冬樂呵呵的在院子裏走動,除了臉還有些腫,看着确實是好了很多。
“那也要好好休息,你說你幹嘛非要出來走走,在屋裏躺着不好麽?!”蘇母責怪。
當然不好!他都躺了一天了,可難受了!蘇冬想着,又回想起昨晚撐的要死,還要喝藥的痛苦,還有撐的要死還要躺在床上,他覺得能站着活動挺好的。
杜青臣見蘇冬沒事,也就去了大堂忙碌,留蘇家人在這裏說話。
大堂裏,正有客人來,邱掌櫃背着手走了進來,杜青臣正好迎面撞到,臉色不變,朝着邱掌櫃走了過去,打了招呼,“邱掌櫃,好久不見啊!近來還好?”
邱掌櫃就是杜青臣之前賣山楂糕方子的對象,也是當地縣官第九房小妾的大伯,他家也算是當地的鄉紳,當然,跟陳家那樣的人家是沒有辦法相比的,畢竟,陳家依靠的是孔家,而邱家依附的不過是小小的縣官而已。
“哎呦,杜老板,恭喜發財,恭喜發財!其實也沒有多久,不過短短數月而已,杜老板這些日子,生意做得很大嘛!”邱掌櫃打量一圈,此處果然生意興隆,讓邱掌櫃有些眼饞。
“托您的福,略略賺了點小錢而已。”杜青臣握住邱掌櫃的手輕笑,也不讓路。
同是做酒樓生意的,邱掌櫃總不至于是來吃飯的,便是來吃飯,杜青臣也不敢給他吃啊!畢竟,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無論是明目張膽來偷師學習,還是來找茬搞事情的,杜青臣都不歡迎。
“這哪是小錢啊!杜老板,短短時日,你這可是有一間飯館,一座酒樓了,若這都是小錢,那什麽生意人才好意思說自己賺了大錢?”邱掌櫃笑道。
“邱掌櫃的客氣了,時運好罷了。”杜青臣十分謙虛。
“運氣好也是本事,你說這陳家啊,這倒臺倒的,真是快!一眨眼的功夫,整個陳家就灰飛煙滅了。杜老板你也是運氣好,這邊陳家才搶走你家的飯館沒多久,剛把這飯館改成酒樓,陳家就沒了,你這又便宜的買了回來,這陳家就白白的給你重裝了個店面嘛!聽說,還沒賺到錢,一直在賠本。”
邱掌櫃說着,又環視一周,笑着道:“還是杜老板經營有方,同樣的一家酒樓,在陳家人手裏,便一直賠錢,在你杜老板的手裏,便日進鬥金。”
杜青臣低頭輕笑,擡手擺出邀請的姿态,“邱掌櫃看起來是有事情找我啊!不如雅間裏坐坐?我陪您喝喝茶?”
便是邱掌櫃只是來學習參觀的,杜青臣也不打算給他多看,還是去個房間裏聊聊天比較好。
邱掌櫃看出杜青臣的小心思,也不計較,輕笑一聲點了頭,朝着杜青臣指引的方向而去,酒樓裏,小二見了,趕緊給兩人尋了個僻靜的屋子,還給上了茶,他也乖覺,沒敢給上杜青臣弄出來的花茶,而是上了普通的茶水。
杜青臣陪着客氣了幾句,喝了幾口茶,才進入正題,“無事不登三寶殿,邱掌櫃這次來是?”
“哦,也不算什麽大事,只是,我聽聞杜老板家的酒樓有不少新奇的方子,所以……”
“邱掌櫃,這個方子是不可能賣的,您知道的,我也就靠這些新奇的菜才招來的客人了。”杜青臣直接拒絕,連給他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也免得對方覺得有可能,糾纏不休。
邱掌櫃一頓,輕笑了下,他本來也沒抱多大指望,只是想着萬一杜青臣肯賣,他也不用繼續往下談,邱掌櫃轉而道:“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跟杜老板合夥做生意的。”
“哦?怎麽說?”杜青臣洗耳恭聽。
“杜老板有點子,有方子,我邱家幾十年積累,有錢有店面,你我二人合作,你派你的廚子去我的飯館酒樓做菜,我出地盤,賺了的銀子,你我五五分賬,如何?”
杜青臣愣了下,邱家這是當他是傻子嗎?雖然猛地一聽,這事兒他沾光,只需要把他培養的廚子學徒派過去,每月開個工錢,便能賺取旁的酒樓飯館一半的收益,可是,這飯菜在旁人的地盤做,只怕沒個兩三天就得全被學走了,他做的菜都是很簡單的家常菜,特別容易學會,也沒什麽特殊的刀工技巧,保證一看就會,一聽便懂,不然,杜有才跟杜富貴能那麽容易就出師嗎!
杜青臣淡定搖頭拒絕,“邱掌櫃,我怎麽好意思占你這麽大便宜!我只出一個做菜的廚子,便拿走你酒樓一半的收益,那我也太過分了,不行不行!這也太對不住您了,我不能答應。”
外面,蘇俊俠又來到了杜家酒樓的外面,按理說蘇俊俠生意剛起步,他應該特別忙碌,可是,他家有陶家門客幫忙打理事務,而蘇俊俠又大字不識一個,完全插不了手,所以,其實他還挺閑的。
“杜老板呢?”蘇俊俠一進來,沒看到應該在櫃臺的杜青臣,便抓着小二問了一句。
小二答了,蘇俊俠才撓撓頭,“邱掌櫃?鎮上的邱掌櫃嗎?他來幹嘛!他自己家不是開酒樓的嗎?難不成還來這裏吃飯的?!”
蘇俊俠越想越覺得不對,他雖然不大聰明,但這麽明顯的問題他還是能發現的,也就問了小二杜青臣所在的房間,朝着大步而去。
蘇俊俠也不敲門,反正他本就是街頭混混,便是現在名聲好了些,旁人也沒覺得他應該是多麽優雅懂禮的人,蘇俊俠直接推開門,笑呵呵的道:“杜老板!我又來吃飯了,怎麽,你都不在外面做生意了,躲在屋裏幹嘛呢?”
杜青臣聞言,連忙站了起來,暗自松了口氣,終于可以停止這場沒有意義的對話了,任邱掌櫃舌燦蓮花,他肯定是不會答應的,這樣的糾纏根本就沒有意義,偏偏邱掌櫃還不放棄,甚至還提起了他那做縣官小妾的侄女,試圖來壓他。
“蘇老大。”杜青臣笑着拱了拱手。
蘇俊俠點了點頭,笑了下,轉向邱掌櫃,疑惑的道:“邱掌櫃家不也是酒樓嗎?怎麽?還來旁人的酒樓吃飯?”
杜青臣笑了,“邱掌櫃是來跟我談生意的,不是來吃飯的。”
“酒樓跟酒樓……有什麽生意要談的啊!你是能賣菜給杜老板,還是打算幫杜老板拉客人啊?”蘇俊俠抱胸,大着嗓門道。
邱掌櫃雖然不知陳家倒臺的內幕,但是外在的一些消息還是知道的,比如如今的蘇俊俠早已今非昔比,已經跟了陶家,甚至最近替蘇俊俠做生意的人,都是陶家的門客。見蘇俊俠這麽護着杜青臣,邱掌櫃暗暗心驚,他不怕得罪蘇俊俠,卻怕蘇俊俠背後的人,就像是當年他害怕陳家一樣。
邱掌櫃站起來對着蘇俊俠笑呵呵的拱拱手,一點也沒在意蘇俊俠對他态度不好,道:“原來是蘇老板,這個……蘇老板跟杜老板……”
“這是我好兄弟!”蘇俊俠大力的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你沒聽說嗎?我下密道的時候都帶了杜老板一起去的,那必須是好兄弟!”
杜青臣被拍的晃了晃,但還是笑着點頭,“是,朋友,好朋友。”
“這樣啊!我還以為杜老板因為之前打架的事情,跟蘇老板關系不大好,看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邱掌櫃呵呵笑着,但他到底在想什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打不相識罷了。”杜青臣輕笑,擡手将蘇俊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擡開,蘇俊俠甚至把半個身子的重量挂在他身上,勾肩搭背的。
邱掌櫃又聊了幾句,也再沒提起合作的事情,告辭離開,甚至杜青臣客氣着請他吃飯,他也沒有留下。
送走不速之客之後,杜青臣回身詢問,“聽說你最近事務繁忙,一直在購買鋪子,還要打點人手,怎麽還有功夫來我這裏吃飯啊?”杜青臣輕笑。
蘇俊俠撓撓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字不識一個的,就算想幫忙也插不上手啊!只能看着旁人忙的昏天暗地的,我有心說,要不我幫着招攬夥計,安排人手什麽的,人家還不放心呢!”
杜青臣略頓了頓,“好歹是你家産業,便是依附于陶家,每年要把盈利的幾成上交,但你一點也不管,是不是也不太好,萬一以後有什麽問題……”
“是啊!”蘇俊俠嘆息,“羅清也是這麽說的,至少得插個手才行,知道發生了什麽啊!”
“那你有什麽打算?”杜青臣詢問。
“我一個字都不認識,便是想看賬本也看不懂,所以,我打算讀書了,只是……”蘇俊俠繼續撓頭,顯然很是糾結,“六子最近也入學了,就在你家酒樓對面的私塾裏,我也這麽大了,若是非要拿着束脩去上課,跟六子一個班也就罷了,主要是我這個子,進學堂他也不合适啊!劉夫子不收我啊!”
“劉夫子一直說有教無類,難得居然有他不收的人!”杜青臣挑挑眉。
“對啊!劉夫子說怕我吓着其他學子了,他也嫌棄我,說我會打架,萬一在私塾裏對小孩動手什麽的,杜老板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喜歡打架!更不會跟小孩計較了,我以前那些蠻橫都是裝出來的!”
“所以……”杜青臣詢問。
“你能不能幫我去跟劉夫子說說,你們關系不是好嗎?”蘇俊俠嘿嘿一笑。“你幫我做個保人呗!”
杜青臣略想了下,便點點頭,“行,那我去給劉夫子說,幫你做這個保人。”他還是很了解蘇俊俠的,他相信蘇俊俠也許會學習不好,但絕不會在私塾裏惹事兒,所以,他願意幫忙,畢竟,剛剛蘇俊俠也幫他解圍了不是。
蘇俊俠聞言,還挺高興的,擡手又一巴掌拍在了杜青臣的肩膀上,“謝了兄弟!”
“溫雅些,以後都是要讀書識字的人了!”杜青臣忍了忍,但肩膀還是痛,這人手勁兒太大了!
蘇冬跟蘇母兩人正好溜達着到了這邊,蘇冬看到來人,叫了一聲,“蘇老大。”
蘇俊俠聞言,笑呵呵的回望着蘇冬。
“哎呦,蘇冬啊!”說完,掃視了一圈蘇冬,驚奇的回頭對着杜青臣豎起大拇指,“杜老板家的夥食就是好!我這才幾日沒見着蘇冬,這就胖了一圈了,哎呦,這臉色紅潤的,酒樓的飯菜就是好!養的不錯,不錯。”
杜青臣:不!他是過敏所以臉腫了。
蘇母已經擡手輕拍了下蘇冬的肩膀,瞪了一眼,“這是你長輩,叫什麽蘇老大,叫叔!”
蘇冬望着蘇俊俠,委屈的低聲叫了一聲,“七叔。”
“哎!”蘇俊俠樂呵呵的接着。
杜青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