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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杜青臣把筆墨買回去之後, 是正經的打算練字了, 只是他雖然态度很認真,可是寫出的字,卻總是不盡如人意,或者說, 是寫一張撕一張, 連自己都看不過眼了。

蘇冬心疼的看着杜青臣嘩嘩的撕紙,終于是忍不住伸手攔住, 便是家裏現在賺錢還可以, 也不應該這麽浪費啊!蘇冬皺着眉頭,看着有些尴尬的杜青臣。

杜青臣無奈的揉了揉眉心,“我沒怎麽用過毛筆, 我唯一寫得能看得過眼的是自己的名字。”

“其實, 我覺得挺好看的了。”蘇冬認真的道。

杜青臣擡手捏了把蘇冬的臉,“不行,還差太遠,我的字,連拿出手給人看都還不行。”

正說着, 杜根有就敲門走了進來,杜青臣的房門并沒有關着,杜根有對着杜青臣拱手行了一禮,“老板,外面有個外地來的,說是吃不慣這邊的菜, 非要自帶佐料,讓我們放到菜裏。”

“什麽佐料啊!”杜青臣放下筆,望着這個新招來的杜氏一族的夥計。

“就是不知道啊!”說了幾句,杜根有便擺不住夥計的姿态,态度随意起來,若是在村子裏,他也得叫杜青臣一聲青臣哥呢,不過,杜青臣招人的時候也并非随便一個杜氏的人都可以,杜根有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杜根有認真的道:“老板,他拿的那包東西,我們都不認識,富貴不敢給他放菜裏,也不知道怎麽放,萬一是什麽毒物之類的,連鍋都沒法要了。”

杜青臣站起身,“出去看看吧!”

蘇冬也跟了出去,外面,一個做行商打扮的人,正無奈的對着小二道:“我在縣城的時候便聽聞,臨近縣城的這個鎮子上有家不錯的酒樓,菜品新穎,味道也不錯,所以我才特意過來品嘗一下的,結果一吃,味道也不過如此,我想讓你們幫忙再做一道怎麽了?我自備佐料怎麽了!不行嗎?!”

行商聲音極大,嘟囔着繼續道:“我這佐料可是神物,但凡食物裏放一點,便滋味百變,口舌生香,讓人欲罷不能,流連忘返,你都沒試過就說不行,你怎麽知道不行啊?!叫你們老板出來!”

杜青臣聽到行商的話,微笑着走了過去,拱了拱手,“這位朋友,我就是酒樓的老板,聽說你想自備佐料?”

行商打量了杜青臣一圈,點了點頭,“正是,老板難道不想試試我這佐料?”

杜青臣笑了笑,他看出這個行商不是來找事兒,而是想來談生意的了,也就道:“好啊!我可否先看一眼您這佐料?”

行商點了點頭,将布袋遞給杜青臣,杜青臣原以為是什麽有趣的佐料,比如辣椒花椒之類的,結果打開一看,只見一些仿佛核桃殼一般,但又與核桃并不一樣的果殼,神色頓時一凝,合上,問道:“敢問這是什麽果子的果殼?”

行商低聲笑了笑:“這是我家鄉所産的一種果子罷了,叫做米囊花。”

杜青臣環視一周,沒看到能幫忙打架的人,也就轉頭對着杜根有低聲道:“找些人來,抓住這人。”

杜根有敏銳的意識到什麽,臉上不顯,依舊擺出謙卑的笑容,對着杜青臣拱手一禮,“明白了。”又對着行商笑了笑,“我給先生倒杯茶。”說着,就離開了此處。

蘇冬疑惑的望了眼杜青臣,杜青臣注意到身邊的蘇冬,也就道:“冬哥兒,你先回去吧!”

蘇冬可是聽到了剛剛杜青臣跟杜根有的低語,雖然不知為什麽,但是這個時候他怎麽能離開,這人肯定是有問題的吧!蘇冬搖了搖頭,抓住杜青臣的衣服,不願意走。

“冬哥兒,聽話,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空的鍋子,或者讓富貴幫我留一個。”杜青臣道。

行商一聽,便以為這老板動心了,心中暗喜。

蘇冬聞言,也就想到廚房裏還有不少人,可以叫過來幫杜青臣的忙,也就道:“那,我去看看,馬上就回來!”

“嗯。”杜青臣點了點頭。

見蘇冬走了,杜青臣才握緊手中的布袋,很快,杜根有就叫了在後廚幫忙的人緩慢的圍了過來,杜青臣見了,才對着行商輕笑,“開花空道勝于草,結實何曾濟得民。卻笑野田禾與黍,不聞弦管過青春。米囊花确實是好東西啊!可惜,卻只是好看卻華而不實甚至傷人身體的東西!”

“把人給我扣下!”杜青臣猛地後退,讓圍上來的小二和後廚幫廚的人一湧上前。

行商看着瘦瘦小小的,也沒有武器在身,衆人也不怕他,一哄而上,将人壓倒在地,三四個壓了上去,仿佛疊羅漢一樣,将行商壓得喘不過起氣來。可是行商人瘦小卻靈活,不然也不敢滿天下的跑着做生意,他自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好對付。

行商從人堆裏手腳并用的爬了起來,朝着杜青臣撲了過去,他倒是知道,抓住杜青臣,他才好逃命。

杜青臣自覺自己只是個文弱廚子,打打殺殺的事情可來不了,也就連忙想跑,但是行商已經抓住了他的腿,手腳麻利的爬了起來,從袖子裏取了匕首,想要挾持杜青臣。

“放開我相公!”蘇冬本想去後廚叫人,結果發現杜根有已經去過了,他也就拿了根還沒有劈的木柴趕了過來,一進來就看到行商想要挾持杜青臣,也就腦袋一懵,沖上去對着行商的腦袋就是一棍,行商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

蘇冬傻眼了,他不會把人打死了吧!

杜青臣連忙一腳踢開行商的匕首,彎下腰檢查,還給人做了緊急護理,“去找大夫!”杜青臣着急的道。

若是蘇冬真的一棍子把人打死了,那麻煩就大了!還好,行商看起來頭挺硬的,只是略暈了暈,就渾渾噩噩的掙開了眼睛,杜青臣立刻讓人把他捆了起來,綁在了大堂裏的凳子上。

旁邊的客人都看傻了,若非這些人只是打群架,除了行商的匕首,其他人都是赤手空拳或者拿個凳子木棍什麽的,看着沒多大危險,他們早就吓跑了,不過現在,也許該跑了……

杜家酒樓,這随手打客人的習慣實在是不好,難道還不能有言語之争了?他們花錢吃飯,便是鬧事又何妨?做酒樓的,不該卑躬屈膝,對客人好一些?該認慫就認慫?!真是名聲不符!枉費他們聽聞杜家酒樓的名聲,特意繞路過來吃飯。

杜青臣見客人們紛紛想要離開,無論是不想惹事的,還是對這酒樓夥計圍毆客人不滿的,杜青臣立刻拱手揚聲道:“各位客官請聽我一言,此人并非無緣無故在酒樓裏鬧事,而是想借着鬧事,把他的佐料賣到我這酒樓裏來。”

衆人聽了,略想了下,好像确實是這個樣子,這個鬧着要用他自己的佐料,讓酒樓做飯的行商,一見着老板,就只想着怎麽給老板介紹他的佐料了,确實好像是為了吸引酒樓的注意,是過來賣佐料的。

“便是如此,此人手段讓人不高興了些,但本心裏還是來做生意的,杜老板就是不高興了,這麽打人,也不太好吧!”有同樣是行商的客人道,頗有幾分同病相憐故而幫人出頭的意思。

“自然不會,正經來跟我談生意的,便是買賣不成仁義仍在,我依舊會以禮相待,但是此人,想賣給我的卻是毒物!此物加入食物,确實是會使得食物味道鮮美異常,但是卻會引人上瘾,吃的久了,便覺得天下美食盡是無味,只有加了此物的飯菜才可入口,而且身體會日漸虛弱,最終無藥可醫,直至身亡!”

衆人一驚,他們從未聽說過世上有這樣的東西!

杜青臣揚聲繼續道:“我杜家酒樓,怎會接受這等引人上瘾,傷人身體的東西!不但自己不能接受!也不能讓這東西流傳出去!萬一此人再去哄騙其他酒樓,使得其他不知此物危害的酒樓老板真的以為這是什麽奇特的異香,真的加入了飯菜之中,若是損人身體,害人性命,我怎麽能心安?!做酒樓的,豈能不懂一句,飲食安全大過天!”

杜青臣激揚頓挫的講完之後,又擺出可憐的模樣,低下頭去,甚至擡手抹了把眼睛,卻連一滴水都沒擦下來。

杜青臣繼續道:“今日小子此舉,确實是驚吓到了各位,但實在是……實在是不能假裝不認識,放此人離開,若是……若是此人還在此地停留,甚至去了其他酒樓,哄騙其他酒樓老板,那麽……我們縣裏,誰又能知道,哪家的酒樓裏,是被下了這樣的毒物?”

衆人聽的心驚不已,但聽到杜青臣當衆打架,只是為了他們縣裏的酒樓不再被此人蒙騙,甚至為了他們這些食客的身體,都各自感激不已。

詢問杜青臣的行商也心有餘悸,哪裏還怪得了杜青臣,拱拱手對着杜青臣道:“是我錯怪杜老板了,杜老板仁心仁德,是我想錯了,還請杜老板見諒。”

“這位客人客氣了,客人所問,全都是于情于理的,便是客人不問,我也要解釋清楚,這麽說起來,我還要謝謝這位客人詢問了我,讓我好順其自然的解釋出來呢!也免得我硬要解釋,惹人煩厭。”

對方聞言,笑了下,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是他誤會了杜青臣,結果,杜青臣還反過來感激他,這杜家酒樓的老板,着實是有趣的很。

他也不吝啬反過來多捧兩句杜青臣,也就拱手道:“杜老板持身守正,博學多知,他日我再經商路過此地,必然還要來杜家酒樓吃飯,也能多一分安心了。”

“客氣了。”杜青臣輕笑點了點頭,衆人也都不走了,幹脆留下來一邊吃飯,一邊看熱鬧,反正沒有危險的熱鬧,大家都願意看。

杜青臣讓人去報了官,畢竟,這樣的人他一個小老百姓又不好處理,不管官府怎麽做,到時候就跟他沒有關系了。

被綁住的行商見杜青臣走到他身邊,立刻狠狠的啐了一口,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被定死了罪狀,更別說杜青臣已經報了官,一旦定罪,便要坐牢!他想脫身,必須要翻盤,便是杜青臣認識這東西又如何?難道這樣的小地方,還人人都能認識不成?!便是縣官老爺來了,也未必能知道!

想到此,他也就擺出死不認賬的樣子來,道:“你這小人,我好心拿了我家鄉特産的香料來給你看,你竟然誣陷我在賣毒!我只是一個行商而已,在此地沒有親朋故交,還不是任你欺辱!你就算看我鬧事不順眼,也不該下如此毒手啊!”

杜青臣聞言,也就把布袋交給杜根有,對着綁在凳子上的人,道:“事到如今,你還想強辯?你是覺得我們這樣小地方的人,便都不認識你這毒物了嗎!好,你既然說這不是毒,我也不跟你争辯。”

杜青臣轉向杜根有,“把這個磨成粉,喂他全喝下去,我看他喝不喝!”

行商想起家鄉那些因為經常服用米囊花,而仿佛入魔了一般的同鄉,驚恐的瞪大了眼,“不不!哪有人一股腦吃這麽多香料的!”

“既然能入飯菜,怎麽就不能吃了,便是鹹着了齁着了,我這裏的水管夠!”杜青臣冷聲道。

“不不不……”對方連忙搖頭,他才不要吃,絕對不要!他只是在此地販賣些米囊花而已,又沒有賣出去,便是真的落到了官府手裏,也不是天大的罪過,不過是一段日子的牢獄之災而已,但若是服用了這麽多的米囊花果殼,只怕,是要生不如死,這輩子就毀了!

此人如此驚慌失措,旁人哪裏還看不出來,頓時離得近的客人便有人拍案而起。

“看這人吓成這幅模樣,便知道此毒何其毒辣!若真是流入咱們縣裏的酒樓飯館,惹我們上了瘾,最後中了毒,豈不是損了身家性命!等會兒官府的人來了,此人必須嚴懲!”

“對對對!”旁人見了,也看出此物的毒性了,頓時憤慨不已。

行商耷拉着腦袋,不敢再強辯,他不願服下米囊花,便是坐實了這東西有毒,自然沒有辯解的餘地,只能認命。

“杜老板,你怎麽認識這東西的?”有同鎮子的人好奇的問道。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正經做學問的文章不愛讀不愛學的,就喜歡看些雜書,偶然之間看到的。”杜青臣回答。

這麽一說,大家也就明白了,說起來,很多上過私塾的人都是如此,正經考試用的學問,哪裏有雜書好看?!很多人一時間,竟覺得杜青臣跟他們有幾分相似之處,心理上覺得親近了些。

衆人随意的聊着天,蘇冬則乖巧的坐在一旁,好像剛才動手挽回劣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杜根有将布袋放在蘇冬所坐位置的桌面上,又給蘇冬倒了茶,他在這方面一貫十分機靈。

沒多久,官府的人也就來了,杜青臣作為當事者之一,也要跟着一同去跟縣官解釋。

客人們見此,又經過剛剛跟杜青臣聊天,他們還挺喜歡這個老板的,也就幫腔,紛紛道:“我們也看見了,此物确實是毒物,他本來還不承認的,杜老板說,你要是不承認就自己吃了,看到底是不是毒,他死都不肯吃!這東西絕對有毒啊!他就是欺負我們小地方,不認識這物件兒,拿來害我們的呢!”

“就是就是。”衆人紛紛幫腔。

官差見了,也就記了下來,準備回去給縣官報告。

蘇冬擔憂的拉着杜青臣的胳膊,不想讓他去官府,小老百姓的,哪怕犯人不是自己,那也是不願意去那種地方的。

杜青臣輕輕拍了拍蘇冬的手背,“沒事的,只是去說一下今天的事情而已,你留在酒樓裏,幫我看着店面。”

蘇冬聞言,只得重重的點頭,“那,你帶個人去,也好傳消息。”

杜青臣想了想,指了杜根有,道:“跟我一起去,等會兒你就在門口等我。”

“成!”杜根有笑着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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