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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杜家, 最後一間新房已将近蓋好, 到了收尾的階段, 杜青臣回了趟家,将工錢結了, 并客客氣氣的道了謝。

“杜老板太客氣了, 這不是應當的嗎?您出錢, 我們出力,哪裏擔得起一個謝字。”邱磚頭兒擦了把汗爽朗的笑着。

杜青臣也笑着客氣了幾句。

正說着話,杜父從門口進來, 手插在一個圓筒形的暖手裏,天剛有些涼, 還不到冷的時候, 杜父便已經穿的厚厚的,帶了暖手了。

杜父之前多年辛勞,身體瘦弱, 又熬出一身病痛, 年紀也大了, 最是不耐風寒, 只是微涼的天兒,他便已經覺得冷了, 這個暖手還是蘇冬幫他做的。

“爹,你那麽怕冷,還是好好在家裏呆着吧!做什麽每天往村口跑,如林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你老是等他也催不回來他啊!”

邱磚頭兒聞言也勸道:“就是,我覺得杜老板說的就不錯,您啊!這家裏我也按照杜老板的要求給支炕了,您身子骨弱,就每天盤着腿坐在炕上享清福多好,兒孫自有兒孫福啊!我看您家小兒子,天庭飽滿,看着就有福氣,這次必然是要考中的,您不用擔心!”

杜父嘆了口氣,也沒精神跟兩人打趣,只是皺着眉頭,“你說他咋還不回來呢,便是等放榜,這幾日也該到家了啊!”

“興許是認識了什麽朋友,跟人玩了幾天,不必擔心的,陶公子答應了要照顧他們,總會看顧着,我估計着,是陶家把人留下來玩幾天了。”杜青臣輕笑。

杜父還是擔心,又嘆了口氣,兒行千裏父擔憂,更何況杜如林又這麽小,從未出過遠門,所以任憑杜青臣怎麽安撫,他都不可能不擔心的。

蘇冬端着一盆髒水出來,路過三人向着院外走去,碩大的木盆裝着滿滿當當的污水,蘇冬走起來依舊十分穩當,杜青臣想要伸手去幫襯一把,但蘇冬腳步快,已經出了門,站在門口朝着外面的水溝用力一潑,單手拎着木盆就回來了。

蘇冬回來之後才對着杜父道:“爹,你屋裏我都給收拾了,要不你回去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媳婦太勤快了!杜青臣無奈,他跟蘇冬才剛回來沒多久,他也不過是給人結了個賬,說了兩句話的功夫,蘇冬竟然已經把杜父的新屋給打掃了一通。

杜父也覺得蘇冬這手腳是挺麻利的,臉上終于帶了些笑意,散去了愁容,連連擺手,“不用忙,你趕緊歇着吧!平日裏在鎮子上就一直忙,也閑不下來,回來了就好好休息休息,可不能累壞了。”

“沒關系的爹,我不累,再說了,我不去打掃,也是你或相公,所以還是我來吧!”

杜父年邁體弱,現在就已經冷的穿了厚衣服,杜青臣平日裏已經很忙了,算賬做生意的,他是要做正事的人!蘇冬覺得,照顧家裏全都是他的活,怎麽能讓杜青臣再幫忙打掃屋子呢?他必須要手腳再麻利些,趕在杜青臣騰出手來要幫他之前,把家裏的活都做了。

邱磚頭兒見了,連連誇贊感慨,“這蘇冬就是能幹!這長得又好,又會繡花縫補的,嫁妝又豐盛,竟然還這麽能幹,把家裏收拾的這麽利索,哎呀,杜老板好福氣啊!你說前兩年,我們村還有人想跟蘇家結親,卻猶猶豫豫的沒有去提親,結果呢!現如今娶了個母老虎,就知道耍威風,家裏的活是一點不做,這當初要是……”

“咳咳。”杜青臣輕咳兩聲打斷邱磚頭兒的話。

“哎呦,你看我這嘴,對不住對不住啊!反正我就是那個意思,杜老板好福氣啊!”邱磚頭兒笑道。

杜青臣挑挑眉,“我福氣是好,自從娶了冬哥兒,我做什麽事情都順暢的很,先是陳家倒了,再是生意興隆,前幾日進了趟縣衙,結果還得了馮縣令的好感,确實是事事順利的。”

邱磚頭兒這麽一聽,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雖然他不知道縣衙那是怎麽回事,但是其他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這麽一想,蘇冬果然旺夫啊!邱磚頭兒原本只有一分贊許,但為了跟杜青臣打好關系,生生誇出了十分來。不過聽杜青臣這麽一講,邱磚頭兒神色有些豔羨,甚至眼神深處藏了些懊悔。

他剛剛說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親侄子,只是當初礙于蘇家名聲不好,又擔心侯府日後找麻煩,再加上蘇冬雖好卻是哥兒,哥兒哪有女子善生養,且身嬌體軟呢?所以最後便沒有提親,後又娶了鄰村的一個女子。

誰曾想,他們當初瞧不上的哥兒,人漂亮大方,又勤快能幹,最重要的是還旺夫啊!而他們費盡心力娶回來的女人,看着倒是沒啥,不算漂亮但也是個正常的姑娘,結果呢!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的,根本就是供了個祖宗回來!

不過鄉下地方女子金貴,好看的女子都是嫁到鎮子或者縣城裏,還有去大戶人家做妾的,本來就少的女子這麽一來便更少了,所以有女娃的人家,向來都是嬌養的,他侄媳婦這樣的,其實并不是獨一份兒。

杜青臣才沒心思關心邱磚頭兒在想什麽,轉頭對着蘇冬道:“回屋裏歇着吧!”

蘇冬剛剛被杜青臣誇了正高興,又聽到杜青臣這麽說了,知道這是杜青臣關心他,心裏甜滋滋的,也就點了頭,“那我先回屋啦!”正好,他還要多做幾套冬裝,正好回去做了。

杜青臣笑着點了頭,蘇冬這才回屋。

邱磚頭兒拿到了工錢也表示自己要趕緊幹活,就不再聊天了,自顧自的去忙了。

杜青臣送杜父進了他的屋子,屋內,炕燒的熱熱的,仿佛是個暖氣片,整個屋子裏都比外面暖和很多,按理說新房子潮濕,不适合直接就住,但是這炕連燒了三四天,所以屋子裏還是很不錯的。

天越發冷了,木房子總是有些漏風,杜青臣便對着杜父道:“爹,晚上要不你就從木房子那邊搬過來得了,正好蘇冬也幫你打掃好了,你把被褥搬過來就能睡。我看這炕熱乎乎的,也省的天越發冷了,再凍着你。”

杜父也有些意動,之前一直忙,新房子蓋好之後也沒怎麽收拾,屋子裏都是塵土和小碎磚頭,只是燒了炕暖屋子,結果蘇冬一回來沒一會兒功夫就給收拾好了,現在新屋子裏幹幹淨淨的,連炕上都鋪好了草席,他只要把被褥拿過來就能睡。

“那,行吧!正好把屋子騰出來,給如林做書房用。”

“行。那我等會兒就去幫你搬被褥和桌椅板凳。”杜青臣點了頭。

“對了,等你們的屋子也蓋好了,也燒上幾天的炕,這樣沒幾日就能住了。”杜父囑咐。

“放心吧!我知道的。”杜青臣點了頭。“等再過些日子,咱們就都能住到各自的屋子裏了。”

杜父聞言,臉色也有了些笑意。

“對了爹,我番椒怎麽樣了?”杜青臣詢問。

說起這個,杜父便是一肚子氣!他家幾代貧農,他自己也種了大半輩子地,雖說從未種過這種叫做番椒的東西吧,但杜父特別有自信,只要是地裏長的,老莊稼把式摸索着都能把東西種出來。

結果呢!杜青臣給他種子的時候已經是秋天了,還一副信誓旦旦一定能種的樣子,他心裏就有些犯嘀咕,這番椒是秋天種的東西嗎?不過看杜青臣這麽自信,非讓他種!他就覺得,這東西大約跟冬小麥一樣,是秋天種了,在地裏貓冬之後,來年才開始長的物件兒,結果呢!

剛出的小苗苗冷風一吹,全凍死了!他種了一輩子的地啊!結果種死了那麽多苗子,顆粒無收,他不要面子的嗎!

身為一個種了大半輩子地的莊稼把式,種死了那麽多苗子,他還有臉面嗎!不過還好,杜父種之前就擔憂不妥,留了一半的種子沒種,想着若是這一茬不行,等來年春天再種,還好,他還留了種子,否則,現在杜青臣連一棵苗都別想指望了!

杜青臣傻眼的看着杜父瞬間暴怒,跳着腳狠狠的罵了他一頓,杜青臣聽懂了,艱難的道:“爹,番椒……全沒啦!”

“廢話!冷風一吹,全都死了!你說你啊!我還專門問過你,這時候能種嗎?你自己還想了想,然後告訴我能種!這是這個時候能種的東西嗎?!啊!你爹我的面子算是丢盡了!前些日子你二伯來,看到院子裏死掉的苗子,還說了我一通,說我做生意做糊塗了,連地都不會種了,說我忘本呢!”杜父氣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杜青臣默默的低頭擡袖抹了把臉,杜父罵他就罵了,沒事,他臉皮厚,習慣了,可是……

“爹,真的……全沒了?”他好不容易到手的辣椒,難道就真的全死了!一點希望都沒了!那他何年何月才能再看到辣椒,甚至拿它做菜啊!

杜青臣想起這些日子從縣城慕名過來吃飯的行商,實在不行,就問問這些客人,有沒有去南邊的或者從南邊回來的,他看看能不能讓人幫忙買些回來。

杜青臣無奈,他怎麽知道辣椒不能種啊!他從小到大的,唯一種過的植物就是辦公室的那盆多肉,還被他養死了,誰知道辣椒要怎麽種啊!他也是來了這裏,細心觀察之後才發覺麥苗跟韭菜的區別的,種東西,他真的不行啊!

術業有專攻,而種地絕對是他的最弱項!

杜父沉吟片刻,“還是給你留了一半的種子,我就是怕你也不清楚,白瞎了所有的種子,才留了一半,現在看吧!還好我留了一半!明年開春再試試吧!”

“太好了。”杜青臣松了口氣,還有的種就行,杜父不虧是杜父,他都那麽信誓旦旦又那麽着急的想讓他把辣椒種出來,杜父還能憑借感覺,犯嘀咕懷疑他,甚至暗自留了一半的種子,莊稼把式!絕對的種地好手!大拇指!必須大拇指!

杜青臣擡頭就要誇,被杜父狠狠的一眼瞪了回去。得,還是別提這茬了,正在氣頭上呢!

杜如林是傍晚的時候回來的,陶太守專門派了仆從送幾個少年回來,與之一同來的還有給劉夫子的賀禮,甚至還有一些其他官宦人家的拜帖禮物,想要邀請劉夫子去省城裏開私塾,或者去他們家裏做夫子,教導他們家族的子弟。

劉夫子是拒絕的,在他最窮困潦倒的時候,他也沒接受陶太守的幫助,去省城做小吏,更別說如今了,他已經在此地站穩了腳跟,名望錢財一概不缺,何苦去省城裏折磨為難自己。

杜如林拒絕了陶家仆從的相送,将人留在了劉夫子那裏,自己背着行囊回了家,一進門,便看到杜青臣正在杜父的指揮下,往新屋子裏搬桌椅。

“爹!哥!”杜如林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笑了起來。

“終于回來了。”杜青臣微笑着松了口氣,目光轉向杜父。

果見杜父已經高興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愣愣的盯着杜如林,下一刻,朝着杜如林小跑了過去,一巴掌拍在了杜如林背上,“你個混小子,早該回來了,到現在才進家門!你也不想想家裏人擔不擔心你!”

杜如林任由杜父動手,反正也不疼,依舊呵呵笑着,道:“爹,我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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