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次日, 王管事便帶着杜青臣與蘇俊俠一同去了客棧,馬車上, 王管事認真的囑咐道:“兩位老板, 來的叫做衛虎,祖輩三代都是皇商,這衛虎雖然不是衛家家主,但也是旁系子弟裏最出彩的一位, 聽聞衛家的産業,現如今有一多半都是他管理着,可不容小觑啊!”
杜青臣點點頭,問道:“既然是京城來的,他衛家的後臺是誰?”
做生意做到皇商的,沒有後臺能混到如今的,他可不信。
王管事面露難色,這些事情他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他也只是韓郡的百姓, 哪裏知道京城的事情呢!
不過這個蘇俊俠知道,他平日裏行商,京城也去過多趟, 再加上陶府的關系, 很多事情他還是知道些的, 也就回答道:“當朝有三家皇商,衛家,齊家, 袁家。衛家依仗的是齊元帥,齊家依附于三皇子,袁家依仗的嫁進宮中的女兒,據說是位嫔位的貴人。”
“齊元帥?”杜青臣一愣,原書主角嫁的人不就是齊承嗎?這倒是巧了,杜青臣揚唇微笑,不過他并沒有打算借着蘇暖的來歷攀關系,按照原書劇情看,蘇暖現在還跟齊元帥談着戀愛呢,還沒嫁進門。而且,他至今一直覺得,蘇暖多年不與家中聯系,只怕早就把蘇家人忘到腦後,既然都被忘了,他又何必上趕着呢?
杜青臣率先下了馬車,“走吧!”
蘇俊俠緊随其後,杜青臣雖然不能直接拒絕一位皇商,但卻可以友好的把蘇俊俠推薦給他,如果對方願意接受蘇家作為中間商,那一切都好說,如果不願意,那就再論吧!不管怎麽說,先把友善的态度擺出來,也試探下彼此的底線和目的。
客棧裏,衛虎接到消息,已經等着他們了。
杜青臣進了屋大眼一看,就注意到衛虎的所在,一身靛藍色長衫,身高八尺,容貌甚偉,似是注意到杜青臣的目光,一雙虎目也直直的射向杜青臣,氣勢迫人。
杜青臣淡然回望,甚至露出一個笑容,蘇俊俠也笑了笑,比起健壯,蘇俊俠也不遑多讓。
杜青臣拱手,大踏步的走過去,擺出高興的樣子道:“這位就是衛先生吧!不好意思,這些日子家中有事,先生前來,竟沒能及時迎接,真是失禮了。”
“杜老板可叫我好找啊!”衛虎迎了上去,扶住杜青臣想要彎腰道歉的動作,杜青臣被他虛扶了一下,就自動直起腰來,衛虎微微一愣,笑了起來。
“我在京中見着白糖與粉條蔚然成風,便想着是什麽樣的人才能造出這樣的美物,今日終于得見杜老板,實在是衛某的榮幸啊!”衛虎感慨道。
杜青臣聞言,挑挑眉,“不知見了杜某本人,可曾失望?”
“珠玉在側,覺我形穢。”
“您太客氣了,您才是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杜青臣拱手一禮。
兩人相視,哈哈一笑。
衛虎看似是個粗漢,但粗中有細,需要警惕!杜青臣想到。
杜青臣看似是個鄉野村夫,但讀過書,機警聰明,需要警惕!衛虎想到。
兩人攜手,仿佛一見如故,笑的開懷,幾乎是同時拱手,“請坐!”
詩詞什麽的,蘇俊俠不懂,只能淡定的微笑。
“這位是?”衛虎擺出不解的樣子,詢問杜青臣,其實他早就知道這位就是蘇俊俠,京城中,白糖和粉條的生意就是他在做,衛虎在京城行走,哪裏會不認識他,只是故作不認識罷了。
杜青臣也不拆穿他,而是介紹道:“這位是蘇俊俠蘇老板,我家白糖和粉條的生意都是蘇老板在幫忙往外賣,不瞞衛先生說,我沒有什麽銷售的路子,全仗着蘇老板幫忙呢!如果衛先生也對我家的粉條和白糖感興趣,正好可以請蘇老板幫忙運過去,從韓郡到京都這條路,蘇老板是走熟了的。”
杜青臣這話有幾重意思,一來,擺明态度,他是想讓蘇俊俠做這個中間商賺差價的,二來,也點明蘇家只打算收一個路費,不打算賺您這位皇商多少銀子,三來,則是告知衛虎,從韓郡到京城這條路蘇俊俠十分熟悉,若是讓他運輸,自然能一路平安,若是不讓他運輸,那就不一定了,當然,這最後一重,說的最為隐晦,便是想這麽理解,也有些牽強,但非要這麽想,也可以這麽去想,全看衛虎怎麽理解了。
衛虎點點頭,嘆息道:“若我只打算買一些粉條,那自然在京城跟蘇老板商議就行,只是,這次卻是不行的。”
“為何啊?”杜青臣擺出不解的模樣,“衛先生遠道而來,滿懷誠意,讓杜某受寵若驚,我跟蘇老板商議過了,您給我們這個面子,蘇家只賺個路費而已,也省了衛家的麻煩,豈不是三全其美?”
杜青臣說的更明白一些,他們退到這種地步,衛虎若是再咄咄逼人,那就不是真心來做生意的了。
衛虎聽了杜青臣的話,便知杜青臣的意思,讓仆從拿出一個紙包,打開放在桌面上,推過去給杜青臣看。
杜青臣大眼一瞅,便認出這是他家粉條廠子産出的,這東西他起了名字叫做‘沖泡粉’,其實就是酸辣粉之類的東西,一個小紙包包着鹽巴辣椒粉幹菜等佐料配菜,一塊圓形的方便面模樣的幹粉條,用開水沖泡,泡軟了便可食用,而杜青臣之所以不叫它為酸辣粉,只是因為,醋沒法包進紙包,只能放棄,味道上不能稱之為酸辣粉,所以只能改名叫做‘沖泡粉’了。但整體來說,這是一種幹糧,是他為了增加粉條花樣,增加銷售搞出來的玩意兒。
杜青臣挑挑眉,“衛先生這是什麽意思呢?”
衛虎嘆了口氣,大手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一臉的真誠,“杜老板,我并非仗勢欺人來了,實在是此事事關重大,必須親自前來與你做這個生意,我知你與蘇家有十足的誠意,我也相信蘇家确實是只打算收個路費,甚至價格比衛家自己運回去都便宜許多,足以使三方得利,我不是不明白。”
杜青臣道:“既然如此,衛先生的意思是?”
“此事,需細談。”衛虎淡淡的道。
杜青臣起身,“杜某不才,城中還有幾家酒樓,可否請衛先生移步?”
“榮幸之至!”衛虎點點頭。
衛虎跟着杜青臣兩人上了杜家的馬車,任由他帶着自己離開,甚至連個仆從都沒有帶,看着十分真誠,很是信任杜青臣兩人,擺出了十足的誠意。
但杜青臣早就觀察過衛虎的手心了,右手帶着劍繭,是個練武之人,又如此人高馬大的,他确實是不必怕什麽的,說不準三四個人都打不贏這人,跟他們走又如何。
杜家酒樓裏,杜青臣要了個雅間,又囑咐小二不許人靠近,才跟衛虎詳談他的目的,衛虎這才說明。杜青臣聽完才明白,衛虎此行竟然是為了籌措軍糧而來。當然,正經的糧草肯定不是杜青臣來籌措,衛虎此來,只是為了錦上添花,給軍糧增加種類,給将士們提供多種口味的食物而來的。
“杜老板,你這個想法極為精巧,這圓形的粉塊,放上一小包配料,用熱水一沖,略等個一盞茶的時間,便是一碗味道濃郁的粉條湯,我也嘗過了,鮮辣開胃,口感彈牙,雖然按照京中店鋪夥計的說法,條件允許加點醋更好吃一些,但僅這個粉條湯,就很不錯了,若配上一塊冷硬幹糧,掰碎了放進湯裏,足以當一頓飯菜。”
杜青臣默默點頭,畢竟,他賣的本來就是幹糧啊!用于行軍打仗,似乎也無不可。
“而且,用此作為幹糧,只用燒開水,急行軍的時候十分方便,也省去不少柴薪。杜老板想來沒見過打仗,但衛某卻略有耳聞,據說行軍打仗緊迫之時,将士們連續數日都只能飲水啃幹糧,若有此物,将士們也能有碗熱湯喝了。”衛虎微笑。
杜青臣略想了下,道:“敢問,這可是齊元帥的意思?”
衛虎目光閃了閃,“籌措軍糧,本是朝廷大事,與元帥沒什麽關系。我們商人,只關心我們自己如何賺錢便是。”
“有理。”杜青臣點頭,“那便只談沖泡粉,若是作行軍糧使用,那自然是杜某的榮幸,只是不知道要多少?何時要?能否讓蘇家代為運輸?價格又是如何?”
說到底,還是要聊一聊怎麽把蘇家加進去的問題,他答應過陶家,粉條和白糖生意總是會通過蘇家,而陶家也會因此得益,只有這樣,陶太守才會真正在意杜家的方子,保證它不洩露,他不能開這個先河。還是那句話,今日他開了這個口子,他日,若有身份更高的人來跳過蘇家跟他做生意呢?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衛虎道:“貨源自然是多多益善,何時要,事關重大,我不能亂說,至于能否讓蘇家運輸,這個不能,事關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只能我衛家來,然後,價格嘛……杜老板開個價,我們慢慢商議?”
杜青臣沉默,蘇俊俠這一年來也歷練出來不少,也懂怎麽跟人談生意了,聞言,立刻道:“若是不能讓外人知道,那此刻我也知道了,我覺得這個不能算是理由了,還有,衛家與我蘇家,本為一棵樹上的兩個樹杈,談什麽你我內外,知道不能知道的?不都是一家人麽?”
衛家依附于齊元帥,蘇俊俠依附于陶府,但歸根結底,齊承與陶府都是五皇子的人,他們雖然從未打過交道,但确實是同根同源。
杜青臣沒想到蘇俊俠竟然能說得出這樣的道理,暗自驚嘆了下,這一年來,蘇俊俠出門做生意,眼界見地果然有着長進,而且這長進還不小啊!
衛虎一噎,微笑道:“上面的事是上面的事情,我們還是商人,還得做自己的生意嘛!還有,蘇老板,那個不叫一棵樹上兩個樹杈,那叫做同氣連枝。”
蘇俊俠大手一揮,他才不在意什麽詞兒,都是咬文嚼字的他不喜歡,意思能明白就行,蘇俊俠繼續道:“所以,我蘇家幫你運貨,你也得便宜,正如杜老板所說的,這不是三全其美嗎?為啥非不讓我來運?你這樣,讓陶家怎麽想?讓齊元帥怎麽想?讓五皇子怎麽想?!”
“我覺得這點小事難以到五皇子耳中……”別太自以為是好不好!
“我覺得蘇老板說得有理。”杜青臣默默點頭,“既然同氣連枝,何不三全其美?我出貨,蘇家運貨,衛家……”對啊!那就沒衛家什麽事情了,蘇俊俠直接就能把貨運到京城交了軍糧啊!難怪衛虎一直不樂意讓蘇俊俠插手,還那麽多理由。
杜青臣神色漸漸意味深長起來,臉上帶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