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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齊承沒有離開, 邵青知曉必須得先解決家事,才能讨論之後的計劃,今天應該是沒什麽指望了, 他也不好留下看蘇家人哭成一團,也就先行告辭離開, 齊承想走,但考慮到蘇暖, 到底沒舍得離開, 萬一蘇暖哭了, 他也好上前安慰。

蘇父蘇母正抱着毛蛋在花廳裏玩,杜青臣先進去叫走了杜父,屋子裏也就只剩下蘇父蘇母跟毛蛋了。

蘇冬跟蘇暖深吸幾口氣邁步走了進去,蘇冬率先道:“爹娘, 我跟暖哥兒有話想跟你們說。”

蘇父蘇母擡起頭來, 見兩人都是一臉鄭重,忍不住直起腰, “行啊!說呗。”蘇母随口道。

杜青臣又溜了進來, 笑着接走了毛蛋, 道:“你們聊,我帶孩子出去吹吹風……”說着, 轉身就跑。

“哎!你帶孩子吹什麽風啊!”蘇母想追出去,卻被蘇冬拉着了。

蘇冬無奈,“他不會的。”

蘇母這才頓住腳步,轉向垂着頭的蘇冬, “怎麽了啊?看着像有什麽事兒一樣。”

“确實是有事啊……”蘇暖幽幽的道。

蘇父也走了過來,望着兩人。

蘇冬蘇暖對視一眼,蘇暖拉着蘇冬啪叽一下就跪地上了,閉着眼睛嚎了一嗓子,“爹娘!當年我跟冬哥兒,你們弄錯了!我才是你們的兒子!冬哥兒才是侯府的孩子!”

屋外拐角處,杜青臣将毛蛋交給杜如林,讓杜如林帶着孩子去杜父屋裏玩,自己站在牆角,認真聽着屋內的動靜,齊承站在他身邊,跟着他一起聽牆角。

杜青臣轉頭道:“我說齊兄,好歹也是堂堂元帥,聽牆角就不君子了,要不進去聽呗?”

齊承白了杜青臣一眼,繼續老老實實的站着,側耳認真聽着屋內的動靜。

屋內,蘇母奇怪的道:“胡說什麽呢!又逗你爹娘在這兒玩呢!”

蘇暖膽氣大了起來,早說晚說都是說,梗着脖子硬上吧!蘇暖竹筒倒豆子一樣,巴拉巴拉的把所有的事情說了,并重複道:“真的!冬哥兒才跟姚夫人長的一模一樣,我根本長的不像姚夫人,還有,姚夫人吃了花生會生病,冬哥兒也會生病,我反倒沒事啊!”

蘇母終于聽明白了,身體晃了晃,就要朝着身後倒下去,蘇父也傻眼了,但見自己媳婦暈了,還是本能的去接住了。

“娘!”蘇冬兩人哭喊了起來。

杜青臣跟齊承對視一眼,沖也似的沖進了屋內,就見蘇母正癱在蘇父懷裏,有氣無力的擡手指着蘇暖,想要說什麽,卻又說不上來。

“娘!”杜青臣也喊了一嗓子,沖了上去,給她按人中急救,齊承則按了蘇母的幾個xue位,兩人各自用各自的辦法急救着。

蘇母這才緩過勁來,癱坐在地上,轉頭看到杜青臣,擡手抓住他的手腕道:“青臣,你看暖哥兒,還是那麽皮,這說的都是什麽啊!娘最信你了,你跟娘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杜青臣垂下頭,道:“娘,就是暖哥兒說的那樣,暖哥兒才是你們親生的。”

蘇母又要暈了過去。

但是有杜青臣跟齊承在,一時半刻的還真的暈不了,蘇父将人抱去了卧室,衆人也連忙跟了上去。

蘇母歪在床鋪上,身後墊了疊好的被子,許久沒有緩過勁來,蘇暖連忙給倒了水,喂她喝下才好許多,蘇父整個人已經木了,看似穩重又可靠,神色也沒有什麽波動,但其實腦子裏一片空白。

衆人都沒有說話,等兩位老人自己緩過來,許久,蘇父才第一個回神,乞求一般的望向杜青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爹,我也想知道啊!當年你們是怎麽把蘇冬跟蘇暖弄錯的啊!暖哥兒才是你們親生的,怎麽會搞錯的啊!”杜青臣無奈。

蘇父緩緩的坐了下來,脊背硬挺着,看着筆直,但神色卻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服勞役去了……我回來的時候,兩個孩子都白白胖胖的,只說冬哥兒是我的,暖哥兒是她抱來的……”

“爹你服勞役去了?”難怪了,杜青臣驚訝了下,合着蘇母産子的時候,蘇父根本就不在跟前。

蘇母突然哭嚎起來,拍着自己的大腿咒罵起奶嬷嬷來,“我們救了她啊!兩條命啊!沒指望她報答什麽,就這麽對待我們啊!恩将仇報啊!老天爺怎麽沒降個雷劈死這個賤人啊!這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才遇到這樣個冤家仇人啊!你也不怕下地獄,不怕下輩子投成個畜生啊!”

對話被這哭聲打斷,蘇冬蘇暖也開始抹眼淚兒,雖說這些日子他們兄弟兩個私下裏抹眼淚兒也不是一回兒兩回了,但是被蘇母這麽一哭,他們又都難受起來。

杜青臣塞了塊帕子給站在一旁,僵硬成木頭的齊承,示意他上前。

齊承瞪了杜青臣一眼,杜青臣繼續挑下巴示意。

齊承無奈,只能上前,擡手替蘇母擦了淚,蘇母仿佛被人卡住了嗓子,瞬間哭不出來了,她對齊承一直有點又懼又敬,但一想到這是自己兒婿,又有點淡淡的驕傲高興,對蘇母來說,杜青臣是自家人,齊承就是她需要擺出最好的一面,來認真招待的親戚。

被齊承這麽一服侍,蘇母愣住了,齊承神色有些讨好的意味,但腰間的錦緞玉帶還是晃花了她的眼,蘇母下意識的擡手抹去了眼淚,不想讓齊承看到自己撒潑一般的樣子,然後轉成了悶悶的哭聲,矜持起來。

杜青臣這才上前道:“娘,咱們往好處想,你看冬哥兒跟暖哥兒,現在都好好的,還有我跟齊承呢!以後,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說,齊承是您的親兒婿了,說出去多長臉啊!”

杜青臣深知蘇母的心思,或者說大部分鄉村婦女的心思,若是有這樣的親兒婿,村子裏吵架旁人都不敢回嘴的,夜裏做夢都能笑醒,可謂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蘇母抹了把淚,也覺得有理,但是想到過往,心還是跟針紮似的疼,轉頭看向也跟着哭的蘇暖,本能的擡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又是一聲抑制不住的哭腔,“我的暖哥兒啊!你可吃了大苦頭啦!”

蘇暖連忙搖頭,“不苦不苦,要不是因為我占了冬哥兒的身份,我哪能給你找這麽好的兒婿。”蘇暖意識到杜青臣哄他娘的法子,連忙扯了齊承做筏子。

齊承連忙陪上笑臉,看着蘇母微笑,好像一尊金燦燦在發光的擺件,哪裏有用往哪兒搬。

蘇母的目光又落到齊承臉上,額……好像……好像也有點道理啊!

蘇母的目光轉向蘇冬,又是一聲抑制不住的哭腔,“我的冬哥兒啊!你可吃了大虧啦!”

“沒有!我只喜歡青臣!”蘇冬連忙拉了杜青臣過來。

杜青臣擺出笑臉,轉而又是十分委屈,“娘是覺得我不如齊承嗎?齊兄,你也覺得冬哥兒嫁我,他虧了嗎?”

“怎麽會?!杜兄一表人才,才智無雙,我一向是很敬佩的。”齊承連忙道。

蘇冬有些驕傲的小羞澀。

蘇母左看看蘇暖右看看蘇冬,一時間竟不知道誰更虧一點,幹脆一拍大腿,又哭了起來,“我的兒啊!幾十年在我跟前我都不知道啊!我這是造了哪輩子的孽啊!回去我就扒了那賤人的墳,非把她扔去山裏喂畜生不可……”

蘇冬垂下頭顱,他已經知道了奶嬷嬷對他和他親娘的忠心,心裏有些不忍,但是他更在意蘇母,也就沒有說什麽。

蘇暖一直覺得奶嬷嬷是對他忠心的,之前也一直很感激她忠心護主,聞言也有些不忍,道:“娘,算了吧!人都死了那麽多年了,咱們大氣,不跟她一般計較。”

“是啊娘,娘可是堂堂元帥的岳母,身份貴重,哪裏用得着跟她一個小小的仆從計較,平白丢了身份。”杜青臣見蘇冬低頭難過,哪裏不清楚根由,連忙道。

金燦燦在發光的齊承補充道:“是啊是啊!您是我岳母,以後我還要請您去我府上住呢!咱們不跟仆從一般計較。”

蘇母見齊承都開口了,頓覺自己身份确實是金貴了許多,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雖說蘇暖也承認他是蘇家的孩子,可是,她總覺得隔了一層,這是養恩,不是親生的,如今,蘇暖才是親生的,那兒婿自然也是親兒婿了,自然是一家人。

蘇母抽泣着,微微挺直了胸膛。

杜青臣這才趁機道:“娘,剛剛爹說他去服勞役了,那孩子到底是怎麽弄混的啊?”

蘇母這才認真回想這個問題,回想當年的事情。

“那年,他爹從山裏把她跟孩子帶了回來,那孩子還沒生出來幾天,又是早産的,哭起來跟個貓兒一樣,渾身紅通通皺巴巴的,看着實在是可憐,我們就留下了她,那時候我也要生了,可是孩他爹要去服勞役,一家要出一個壯丁,沒有辦法,就只能去了,臨走前,她還說會接生,說會照顧我的。”

“所以她是接生的時候換了孩子麽?”齊承立刻道。

蘇母茫然的搖頭,“我不清楚,我若是清楚,怎麽會讓她換我的孩子!我一向身體強健,本以為生個孩子沒啥的,一下子就出來了,誰能想到竟然難産,那天還是夜裏,她跑出去叫了鄰居幫我找接生婆,然後回來幫我接生,給我燒水,給我換洗,教我怎麽用力,後來接生婆也來了,我生了一整天,孩子才出來。”

“還是她拿了錢送接生婆走,幫孩子處理包紮,我那時候疼的實在受不了,就昏過去了,後來,我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失血過多還生了病,奶水都不能喂孩子,她就給我喂水喂飯,煮米湯喂孩子,還抱着孩子去求同村有奶娃娃的婦人,等我差不多好了的時候,她就抱着冬哥兒跟我說那是我孩子,我就信了她的啊!誰能想到她竟然故意換了我的孩子啊!”

“所以,她就是那段時間換了孩子。”齊承道:“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岳母你又病着,還沒有親自哺育,哪裏還認得出來,這也是人之常情。”

蘇母想到往事,又抹起了淚,“她為何換我孩子?我早說了兩個孩子我都養着的,我都會好好待他們的呀……”

“大約是因為……侯府。”齊承道:“她是侯府逃奴,帶走的是本該死在侯夫人手裏的孩子,她怕哪日侯府找上來,侯夫人不會放過她帶出來的孩子,才會換了。”

“那她就是要我的兒子替她的去死啊!”蘇母凄厲的叫了起來。

齊承點點頭。

只怕最初換子,奶嬷嬷就是這個打算,因為她知道侯夫人在追殺她們,所以,第一不敢暴露行蹤,所以才會對蘇父說她家裏人死光了,無處可去,第二,也就換了孩子,她怕萬一侯府找上來帶走孩子,會傷害孩子性命。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蘇暖都成年了,回到侯府還遇到了那麽多危險,侯夫人的殺心有多重,可見一斑。

蘇母捂着胸口,差點喘不上了氣,“回去,回去我就拆了她的墳!誰都不準攔着!”

這次便是蘇冬,也說不出什麽來了,只是默默紅了眼眶。

“難怪……”蘇父喃喃道。

衆人的目光一下子彙聚到蘇父身上,蘇父雙眼無神,喃喃的道:“難怪她說她罪孽深重,擔不起我們對她好,還要我賭咒發誓,要好好照顧暖哥兒,不可有任何苛待,不然她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我……”

“原來暖哥兒才是我的孩子……她心知肚明,才會逼我發這樣的誓……”

“是我不好……我都發了誓了,為什麽還要偏心,要是能對兩個孩子一摸一樣就好了,是我不好……”蘇父抱着頭,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爹。”蘇暖拍了拍蘇父的背,“我挺好的啊!我從小到大,也沒餓着凍着啊!我幹活多了點也沒啥,冬哥兒體弱,也對,他才是早産的,确實是體弱些,我身體強健,多幹些也不錯,我小時候,還經常去山上捉些小獵物,我還會自己烤着吃,山上多少野果子我都知道,也因為這個,我在侯府有次摔下懸崖,在懸崖底下活的可好了,對了,那次我還救了齊承,他看我那麽有本事,然後就特別喜歡我了。對不對齊承?”

齊承深深的望着蘇暖,想說我不是因為你野外生存能力好才喜歡你的,我是因為你這個人才喜歡你的,但是這種時候還是要以安撫蘇父蘇母為主。

金燦燦在閃光的齊承也就道:“是啊!暖哥兒當初救了我,我們被困在懸崖底下,暖哥兒就設陷阱捉小獵物,還摘果子給我吃,我們還找了個山洞,暖哥兒還會生火,特別厲害!要是沒有暖哥兒那些本事,我早死在懸崖下了,你們哪兒還有我這麽個兒婿?!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暖哥兒當年是辛苦了些,但也未必是壞事。”

杜青臣道:“齊兄,你這麽說爹娘不懂,我來給翻譯一下,爹,齊兄的意思是,壞事變好事,您該高興啊!”

“高興?”蘇父茫然。

“是啊!您從哪兒想,這都是好事,要不是暖哥兒吃過苦頭,他能練出一身本事嗎?要不是練出這一身本事,他救了的齊承,救了的自己嗎?正因為當年暖哥兒野習慣了,所以才有他的今日嘛!”

“好事?”

“自然!”杜青臣重重點頭。“您看齊兄,本朝堂堂兵馬大元帥,一品大員,是您兒婿,要不是暖哥兒厲害,救了齊承,您哪來這麽好個兒婿?!”杜青臣擡手示意齊承,“齊兄往這裏一杵,暖哥兒的未來就只有兩個字,美滿!多好啊!”

金燦燦在發光的齊承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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