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确認

關口處的隊伍仍在不斷增長, 行人身上都背負着一些巨大的行李，幾乎快要把下面的人壓垮, 看樣子又是一批商隊打算進城。

短刀他們站在離隊伍不遠的地方，會有一些排隊站隊的人們時不時向這邊投來好奇的眼神, 但在周圍持刀的武士呵斥下立刻又收回了視線，不敢再四處張望。戰火頻發下的年代, 平凡民衆在外只能時刻小心着行為, 恐有一絲差池。

佐木有樹站在少年身側, 見他始終望着緩慢行進的隊伍, 不禁心下生疑也往那邊投去視線, 然而除了一些同僚的武士正在仔細地排查着路人的行李之外, 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會對這種尋常的景象感到新奇也只有不曾出過城外的人了, 佐木有樹暗自思量了一下，黑發少年卻在這時突然擡起手指了指門關。

“是……要進城的意思嗎？”佐木有樹立刻見機接道，“我們可以立刻為您安排馬車，敢問貴府何在？”

武士模樣的青年神情有些興奮，顯然在幻想着将‘走失城外’的大名子嗣平安送回府，說不定有可能得到大名的賞識, 從而将他收入麾下。

在這個時節，戰事如此動蕩不安，像他們這些在最低層效忠于幕府的武士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是最先被抛棄的棋子, 一旦失去歸屬勢力淪為浪士, 不僅是極大的恥辱, 就連明日是生是死都不能得知。

如果能把握住這次機會一定能夠脫離這裏, 橫走豎走都是死的話，還不如拼一把。青年這樣想着，見黑發少年突然把視線移向他，佐木有樹頓時站的溜直，大有一番表現時，卻見少年對着他晃了晃頭，脖頸處的金鈴發出輕柔的聲響。

本該失望透頂的佐木有樹卻在這時突然被少年脖頸處的鈴铛吸引住分了神。

少年自方才一句話也沒說，而且單用手勢表達一切，佐木有樹本以為大名的公子哥們都有點有別于常人之處，但是眼下看來似乎并不是那樣。

青年模樣的武士不動聲色地重新打量了一下黑發少年，方才被那路人這麽一說下意識地就認為少年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但仔細想一想才發現漏洞百出，而且似乎全是他自己在這邊瞎猜，對方則一句話也沒承認。

佐木有樹糾結地眉毛擰到了一起，四處看了看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他悄悄地湊近黑發少年，努力壓低聲音問道。

“你悄悄告訴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什麽京都城大名的孩子？”

見少年聞言一愣，想了想後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該誇他特別誠實還是別的的佐木有樹。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看到少年又用手指固執地指了指關口，漆黑的眼眸澄澈地看着他，絲毫完全不在意剛才發生的事。佐木有樹停下弄亂頭發的動作，挑了挑眉。

“你有錢嗎？”

錢……？

短刀愣了會神，突然從包裹裏翻出了已經空空如也的食盒遞給了他。後者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大白眼，将盒子又推給了他。

有什麽問題嗎？

不久前還生活在以物換物的年代下的短刀疑惑地歪了歪頭，摸了摸被青年拒絕的食盒，有些可惜地收了起來。

挺貴呢這個食盒，大太可是親手抓了一只肥碩的牲畜才和隔壁換來的。在他們那裏這種文明社會制作的東西才格外珍貴，畢竟他們那邊可沒有像時之政府特意為人類審神者建立的萬屋之類的地方。

難道這邊的世界不一樣？那早知道來的時候在附近的林子裏抓一只野雞或兔子什麽的了。

見少年惋惜地嘆了口氣，佐木有樹本來有些堅硬起來的心不禁又軟化了下來。亂世難活，尚且是他這般青年都覺得艱辛，更不要說像面前這般年幼的少年了，本來挺精致的小臉都被風塵遮掩住，在這之前定是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苦難。

莫名想起長姐家中的小侄，佐木有樹嘆了口氣，突然擡手蹭了蹭小孩髒兮兮的臉旁，對他擺了擺手示意短刀悄悄地混進去。

八成是之前鑽樹洞的時候蹭到髒東西，短刀也跟着胡亂擦了擦臉邊，見青年對他使了個眼色，短刀立刻了然，緊跟在了他的身後。

關口正在檢查其他人的武士見兩人先後通過關卡只是擡眼瞅了一眼，随後又若無其事地開始檢查下一個人的行李，連短刀的包裹都直接跳過了。

第一次嘗到來自政.府官員的‘庇護’的甜頭，短刀不禁有些樂呵呵的，開心對佐木有樹豎了豎大拇指順帶發了張好人卡，短刀便沒有遲疑轉過身離開了。

其實進入京都城并沒有什麽特定的目标，沒有找到這個世界的歷史修正主義他的任務就始終完不成，一直待在人煙稀少的地方也不是個解決辦法，所以短刀便想來到人群比較多的地方，試着碰碰運氣。

京都城是個比較繁盛的都城，光是看關卡那絡繹不絕地商隊便能知道這裏的生活定然很是富饒。

短刀興致勃勃地在京都城的街巷中走着，初次接觸人類社會的事物讓他覺得所見之物都極為新奇，一時間都讓他忘記了來這裏的初衷。

街上滿是穿着和服的人，一些點心鋪招牌前被店主細心地擺放了一張木長凳，三兩個客人坐在上面似乎正在等着店家制作好點心呈遞上來，她們的腳邊擺放着顏色淡雅的油紙傘。

輕輕聳動了下鼻尖，一股甜膩誘人的味道悠悠飄過來，短刀望了望店鋪整潔的門口，不禁肖想裏面他從未接觸過的食物。

遠處傳來一聲驚呼，緊接着又是一陣急促地店鋪閉緊的聲響。原本悠閑自在漫步在街上的人突然間變得有些焦躁起來，都神色慌張地紛紛往隐蔽處躲藏，眨眼間，原本熙熙攘攘地街巷驟然安靜了下來。

短刀怔愣地站在街巷中央，迷茫地往四周望去，路面上已經鮮少有人，即使有人也只是站在道路邊緣，側着身努力将面容藏在陰影下。

遠處突然出現一隊人馬，耳畔傳來的鐵器碰撞的清脆聲讓短刀很是熟悉。他擡起眼向迎面走來的一隊人望去，背陽下那些人的身影突然顯得有些刺眼，卻格外照亮了他們統一身着的羽織。

蔚藍地像片天空，深邃地如同大海，頓時一陣陣壓勢綿延不斷撲面而來。短刀不由得微微睜大了雙眼，呆愣在原地正面迎上了向他走來的隊伍。

路面上的行人已經所剩無幾，連往常在街上鬧事的浪士都沒了蹤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佩在腰際刀劍的刀柄，沖田總司擡起手臂帶着慵懶打了個哈欠。

“浪士們都跑哪裏去了呢，街上這麽平靜無聊地我都要睡着了。”

他說着，下一秒卻突然偏過頭對身旁深紫長發長相俊美的男子笑了笑:“比起在沒有人的街上巡邏，一君不想和我做些更有趣的事嗎？”

齋藤一目不斜視，“副長分配下來的任務必須完成。”

“土方先生……嗎。”沖田總司微微卸下了肩膀上的力氣，似乎有些遺憾地扶了扶刀劍。

視線在四周緩緩掃過，棕褐發色的青年毫無預兆地輕咦了一聲。隊伍仍在向前行進中，沖田總司挑起了一邊的眉宇，望着不遠處筆直地站在大街中央的一人的身影，眼底突然劃過一絲興味。

很少有路人會在這個時候堂堂正正地擋在他們行進的路中央，大部分人都會像方才那樣随處找個地方便藏身進去，當然除了那些比較‘激昂’的浪士。

初次遇到這種情況的隊伍似乎隐隐停頓了一下，但随即便分開兩列從黑發少年的身側通了過去。

沖田總司微微垂着頭嘴角若有若無地上揚了幾分，發現隊伍穿過他時少年連睫毛都沒有眨一下後，眼中的興味頓時更深了。

路過少年身邊，他微側着臉打量了一番少年，随即聲音極低地輕笑了聲，與少年擦肩而過。

短刀失神了片刻，來不及思考些什麽，視線卻在下一秒猛地和那棕褐發色青年身後的人相撞。然而，兩人對視不到兩秒，青年便率先淡漠地将視線移開，沒有半絲停頓地錯過短刀的身旁。

身披淺色羽織的整齊隊伍漸漸走遠，不知過了多久街上的路人又增多了起來，那些關緊門戶的店鋪也紛紛重新開張營業，仿佛方才的一刻都是幻覺一般，街面又恢複了原來熱鬧的場面。

短刀依舊站在大街的中央，來往過路的行人偶爾會撞到他，将他的身子帶的有些不穩，然而短刀卻無暇顧及這個，緩緩擡起臉，只見那雙漆黑如星耀般的眼眸格外明亮靈動。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短刀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地舔了舔嘴角，接着，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

他找到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