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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南風館

寬敞的街巷間閣樓鱗次栉比,家家店門前皆被放置了一盞燭籠, 熙熙攘攘身着和服的游客在入夜的街道上嬉笑着, 在街巷轉角, 一棟漆褐的閣樓伫立在其中, 和周圍景象融成一片。

雕镂精致的窗棂裏隐隐透出柔紅的燭光,閣樓中偶有人淺淡的陰影倒映在紙窗上, 樓內皆是一片歡聲笑語。

站在未被光線照亮的角落裏, 扒着木質樓梯旁邊, 小心翼翼地向樓間僅能兩人通過的廊道望去。

很好,沒有人。

短刀扶着身側的牆面,輕手輕腳地走過廊道, 身旁的和室內偶爾傳來一兩聲少年或是其他人的輕笑,間或是一小段不知名的樂曲。

抿了抿有些幹澀的唇瓣, 短刀望着咫尺之近的拐角, 走過那裏就有一個通往一樓的樓梯, 是專門給在這裏工作的人的快速通道, 直接通向街巷大道上。

短刀漆黑的眸子閃了閃, 用力擡起仍舊有些虛軟的腿部,向前蹭出一步。

忽然,自身後傳來一聲驚叫,短刀心下一緊連忙加快自己的腳步, 然而只聽幾聲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聲音, 一只手突然從身側越過, 扯着他的衣服, 将好不容易蹭出一段距離的短刀輕巧地一把拖到了地上。

“媽媽!我抓到他了!”

扯着短刀衣服的少年突然回過頭向廊道那邊大喊了一聲,這一聲響起,只見廊道那端立刻湧上了一群人,站在他們頭前的是一個中年模樣穿着精致和服的女人。

女人氣勢洶洶地邁着小碎步沖向倒在地上卻仍在不斷掙紮的短刀,他身側死命抓着短刀衣服的少年似是有些抓不住,便連忙掰過短刀的手臂往身後一擰,短刀倒在地上的身體頓時猛地一僵,掙紮也随之減弱了一些。

“瞪什麽瞪!給我老實點!”女人擡起短刀緊貼地面的臉龐,擦了擦有些髒兮兮的小臉,來回仔細端詳了一下,随即不輕不重的拍了拍。

“恩,不錯,不枉我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

說罷,她站起身扭過頭對身後跟着的兩個少年吩咐道:“把他帶到西邊的角屋,看緊點。”

身後那兩個少年微垂着頭應了一聲,随後從女人身邊走過,一同将被束縛在地上的短刀架了起來。

看似瘦弱的身體意外的很有氣力,短刀試着動了動胳膊,發現幾乎紋絲不動後幹脆不再用力,任由他們架着自己離開。

一路被兩人拖行到一間和室裏,短刀也沒費什麽力氣。兩個少年将他安置在事先鋪好的床鋪上,将門扇拉緊後便分別坐在了房間的角落裏。

短刀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會被綁住,沒想到居然就這麽放任他在室內自由行動,看來那兩個人是對自己很有自信。

不過就算不綁着他,他也沒有力氣跑出去了。

距離他醒過來過了多長時間了,短刀不太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透過窗口縫隙觀察到外面似乎依舊是黑夜,只不過是他已經昏睡了一整天還是只有幾個時辰就不得而知了。

短刀還隐約記着自己是被那個繩球上的香氣迷暈的,再加上方才那個女人說的話,幾乎可以斷言他是被賣了。

身上的衣服都被人換了下來,變成了一套有些單薄的類似于和服但看起來又有些不太像的衣服,行李和刀劍不用說早就在他昏迷的時候被那個女人沒收了,要不是脖間的鈴铛突然發出聲響,就連這個險些都要被收走。

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間的金鈴,短刀暗想道,明明之前他昏迷的時候響地那麽大聲,現在碰它都不怎麽響了。

不會是壞了吧……?

短刀遲疑了一下,擡頭看了看端坐在屋角微垂頭的兩人,想了想還是沒有将鈴铛摘下來。

身子仍舊有點虛軟,而且還有點從骨子裏往外疼的感覺。身上的衣服可能是有些單薄,短刀感覺冷不禁縮了縮肩膀,回頭看了一眼被鋪地整齊的被褥,猶豫再三,還是扛不住寒意,瑟瑟發抖地爬了進去。

一鑽進去就被被子上的香氣熏到打了個噴嚏,短刀看了看仍舊坐在角落裏的兩人,似乎依然沒有離開的打算,便也不太在意地背過身子,閉上了眼睛。

好吧,讓他來捋一捋。

首先,他是被人販子賣到了這個地方,但目前還不知道這是哪裏,不過看裝潢似乎是個做生意的地方,而且人來人往的看起來還是個生意不錯的店鋪。

因為這裏的人花了錢買了他,所以無關他的意識,他現在已經被認為是這裏的一員了,并且很有可能将來會被安排工作,至于工作內容……

短刀睜眼又看了看那兩個長相漂亮的少年。

應該是侍人之類的……?

短刀不太清楚,但目前并沒有察覺到這裏的人想要他性命之類的意圖,除了多次阻礙他逃走之外,并沒有對他造成任何虧損,不如說,本應該流浪街頭四處要飯的他居然還能躺在暖和和的被窩裏簡直太幸福了。

雖然刀劍不貼身有些沉不下來心,但是只要等身上的迷藥勁過去行動自如後,他便可以在這裏自行搜尋刀劍,不過大致也能猜到應該是在剛才那個女人手裏,因為她看起來似乎是這裏的老大,短刀還記得呢,因為那個女人的命令自己的胳膊被狠狠擰了一下的事。

短刀在被窩裏兇狠地呲了呲,等他修養好了如果決定不在這裏工作的話,他第一筆帳就要找那個女人算,然後再找到賣了他的男人讓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短刀對自己恢複健康後的實力很有信心,壓根沒有想有失敗的可能。他這麽一想便不再糾結,順應睡意沉沉地睡去了。

本以為第二日便會有人來找他,可是等了一天都沒有動靜,短刀雖然奇怪,但被困在西邊的角屋時刻有人看管着也出不去,沒辦法。更主要的是,這裏居然包三餐,雖然量給的貓食了一點,每頓都吃不飽,但勝在有湯有菜有點肉沫,還不用幹活,簡直是個大美差。

短刀開始動搖要複仇離開的決心了。

過了兩天米蟲的生活,第三天夜間短刀終于等到消息了。

他想,如果是這種待遇的話幹一點辛苦活也沒關系,只要打工到歷史修正主義出現就好了,免得自己再餓地曝屍荒野連個幫忙收骨頭的人都沒有。

短刀這般出神間,這幾日一直照料他的起居生活的那兩個少年便已經退出了房,門扇被虛掩着,似乎一拉就能打開。

短刀盯着門口呆了一會,然後站起身緩緩拉開門。

門外什麽人都沒有,那兩個少年也不知去了哪,女人雖說要過來但是目前依舊沒有蹤影。短刀猶豫了一下,順着廊道緩緩走了下去。

西邊的角屋很少被使用,大部分迎客的地方皆在南邊,只有偶爾客滿的時候西邊的頭幾間才會被用到。

短刀不清楚這些,他還在疑惑是不是女人走錯了房間找錯了地方,畢竟這些和室外觀上長得都是一模一樣的,走了這麽遠要不是窗外的風景在變,他都以為自己在原地轉圈呢。

正望着身側一間間相似的和室躊躇煩惱間,耳畔突然傳來一振聲音,短刀猛地回過神,不禁有些驚喜。

有人就好了,問一問就知道了,實在不行就拜托他帶一下路。

這樣想着,短刀便立刻跑到發出聲音的和室面前,想都沒想,一把拉開了面前的門扇,待看清屋內的景象,短刀伫立在門口的身子猛地僵硬了。

視線被一片白花花所覆蓋,只見屋內的一個長相清秀的青年坐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上,青年上半身衣衫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被青年身體遮住了面容的男人則伸出了手覆在上面,肆意撫摸着。

兩人正忘情地親吻着,突然聽到正對的門扉被人拉開的聲音皆是一愣,随即驚恐地摸起身下的被褥下意識蓋住了身體,然而待兩人回過神往門口望去時,那裏卻早就沒了人,唯獨門扇大敞着。

……

短刀垂着腦袋悶頭在廊道裏奔跑,也不管身邊撞到了誰只顧着一個勁地往前沖。帶起的涼風微微緩解了自耳朵傳來的熾熱感,但是臉上卻又突然覺得燙的不行。

他一路向前埋頭跑着,中途險些要跌倒,直到正面撞上了之前的女人才被她一把攔下。

“等等!你要去哪裏?”

女人厲聲問道,随即抓住了短刀的肩不讓他跑走。前一陣還能從看管他的人那裏聽到他最近很老實似乎已經打消了逃跑的想法的彙報,沒想到今天又被她抓到了個正着。

看着黑發少年一直垂着頭,女人心思活絡了起來,突然溫聲細語道,“前一陣不是挺開心的嗎,我聽那兩人說你特別喜歡吃甜食,媽媽保證,只要你以後好好工作,一定少不了你的!”

工作……?

短刀終于有絲反應,緩緩擡起頭,這時,自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青年的聲音,短刀一驚,下意識扭頭望去,果然是剛才那個沒穿衣服的青年。

青年走了過來,掃了一眼女人面前的短刀,神色似乎有些不滿,“媽媽!我正在接客呢,能不能看好這些禿別讓他們瞎逛啊,吉田先生都生氣了!”

女人微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擺了擺手:“我一會去向吉田先生致歉,你去後廚房那裏取點酒來給他送過去。”

“就這樣?”

女人瞪了他一眼,“痛快去!”

青年撇了撇嘴,不着痕跡地瞪了短刀一眼,然後一副心高氣傲地模樣走開了。

“剛來就給我添麻煩,那小子定又取了最昂貴的酒!”女人揪了揪面前黑發少年的耳朵,随即又摸了摸他的臉袋,“好好在這裏待着,我對你好你就得以後回報了我!”

女人說罷,淡淡地向身後人支會了一聲,“把他送回角屋去。”她頓了頓又道,“再送點吃的過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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