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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逼迫

島原在京都城是一條人盡皆知的街巷, 不僅是因為這裏建有諸多桃花鄉, 更是因為在這動亂的年代下為了避免隔牆有耳, 引人注意,這裏的店家便成了衆勢力龍魚混雜的地帶。

而南風館在這片多以女藝妓著名的店家中可稱得上獨樹一幟,是以男藝妓的名號打出去的招牌。一般來說, 紅唇藝妓無論男女幾乎都主賣藝不賣.身, 當然如果客人願意支付得起昂貴的宿泊費, 也并不是不可以買下藝妓的一晚。

雖然是這般行業, 但是南風館也是謹遵行規的店家, 因此像短刀碰見的那次也算得上是有些稀奇了。

再者, 因為南風館地處街巷角落處, 在保護隐蔽性中算得是較為有名之地,即便并非喜好這般之人為了商談一些要事也會前往此處,故而在整條街巷中這裏也算得上收入屈指可數。

也是因此,店家對自身所有之物尤為吹毛求疵,就連藝妓們購置的飾品都會有明文規定, 杜絕一切太過低廉之物進入來客的眼。

入夜初, 南風館的正廳處已經開始漲客, 裏裏外外到處充斥了笑聲和藝妓們輕輕撥動三味線的悅耳聲音。

一間和室內,短刀木着半張臉站在屋內中央,一動不動地任由屋內另外兩人少年擺弄。

室內偶爾響起衣料滑動時的摩擦聲,一個少年跪在短刀面前, 擡着手将短刀束在身上綴有碎花的腰帶上的褶皺一一捋平, 在四周仔細檢查了一番, 确保沒有遺漏之處後,少年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緩緩舒了一口氣。

聽到聲音,短刀垂眼看了一眼身前的人,剛要轉身坐下,就又被少年制止了。

“等等,還沒有弄完。”

他說着,發現短刀臉上漸漸有些不耐,連忙叫了另一個年幼一些的少年将妝臺上的一個做工精致的小盒子取了過來,伸出無名指輕輕在裏面沾了沾。

年幼一點的少年遞完了東西,便悄悄地退到一旁,表情帶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短刀。

一般來說自幼年便蓄起來的頭發随着少年成長至今是不可能長得如此短的,尤其短刀已然是與他們一般大的年紀了。然而不知為何,明明應該感到有些奇怪的發型在年幼的少年眼中卻另有一番滋味。

墨黑色的短發絲般順滑,發尾微微往裏勾悄悄地隐藏在少年被豔紅和服掩蓋住的細白脖頸下。快要掃到眼睛的流海柔順的覆蓋住額頭和兩鬓,将少年本就不大的臉型修飾的更加小巧。

那雙漆黑清透的眼眸嵌在黑發少年白皙如玉的面容上,因為尚未完全退熱的臉頰微微泛着緋紅,在屋內暖橘色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可愛。

跪在短刀面前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在短刀的唇間點了一朱丹紅。緩緩地收回手,少年微張着嘴,眼神帶着幾分迷離仰頭望着短刀微垂下來的面容。

少年抿了抿有些幹澀的唇瓣,望着他出神了好一會,直到面前的人面露不悅毫不客氣地一把将他的臉推到了一邊才猛然回過神。

他連忙站起身擦了擦無名指的丹紅,看了看妝臺上還剩下一堆沒有佩戴上去的飾品,又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毫無坐姿可言的短刀,猶豫了一下,只從裏面挑了一個比較普通的簪絹花。

“把這個帶上就可以了,其他的應該不需要了。”

短刀擡起眼往少年身後的妝臺掃了一下,一眼便看到了五六個看起來就很重的金屬東西。短刀保證,如果把那些全戴上,他就是個行走在人間的兇器,看誰不爽就直接用頭掄死他。

遲疑了一秒,到底沒有拒絕少年手裏拿着看起來比較輕便的飾品。

簪絹花是市面上很常見的飾品,雖然是一般人家也能輕易購置的飾品,但勝在其大衆性,不會像其他飾品難以入手,所以在島原還是比較普遍的。

但再怎麽普遍也不是剛出山沒多久的短刀能夠接觸到的,起碼他目前接觸到的人中沒有佩戴這種東西的。唯一看到過的也只有今劍作戰時頭上頂着的黑色很是小巧帽子,大太和太刀不用說,随心所欲萬年找根發帶就能綁上頭發。

頭上突然被挂了個東西,短刀有些不習慣地晃了晃腦袋,耳畔便立刻響起花綴碰撞間細小的聲音。

兩個少年見他似乎想要扯下來的意圖,連忙推着他催促間來到了廳前。

正廳中央,媽媽桑滿臉帶笑地正在接待來往不絕的客人,焦頭爛額中一眼便看到了走在兩個少年身後穿着華麗服飾的人。

她頓時眼前一亮,随手招呼了一個人暫時站在她的位置上迎客,轉而立刻小步走到了短刀三人面前。

“都弄好了?”媽媽桑眼中帶着驚喜地來回打量了一番短刀,心中頓時驚豔不絕,她歡喜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短刀有些微熱的臉頰,聲音帶着壓抑不住地滿意,“快,快去廳前坐着去,記着我下午教給你的東西。”

似乎能想象到以後自家的生意,媽媽桑心情頓時愉悅了起來,不禁慶幸當初冒着風險買下了短刀,她嘴角帶着笑拍了安靜站在一旁的兩個少年:“幹的不錯,去到後廚領兩份甜食吧。”說罷,又立刻扭過頭笑着捏了捏短刀的小臉,“等結束了媽媽會給你獎勵份更大的!”

耳邊傳來那兩個少年略帶羨慕的微弱的聲音,短刀看了她一眼,沒有什麽反應,轉身就被那兩個少年帶到了廳前。

島原內一般的店家都會設有這麽一個場所。一間裝潢精致獨立的和室,半面封閉,半面開放,開放的一面則正對着在島原街巷間行走的游人。

被要求坐在裏面的大多都是店內引以為傲容貌上乘秀美的藝妓,當店借此以吸引游人進入本店,由此做生意。

短刀出現在和室的時候,原本還在低語的衆藝妓皆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交談,紛紛望向動作粗魯地将腳上沉重的木屐踢掉的短刀,皆是一副不可思議地表情。

“我們不能進這裏,如果有什麽問題請向身邊的前輩們請教。”

一直安靜跟在短刀身後的少年突然出聲,俯下身子将被短刀踢的亂七八糟的木屐一一擺好,見短刀随意地擺了幾下手,兩人便向和室內端坐着的一衆藝妓行了禮,悄悄退了下去。

兩人一走,短刀立刻找了個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來,打算躲過這一陣。然而,和室本就是為了給游人觀賞的,即使是角落裏卻也依舊暴露在了對面熙熙攘攘的街巷上。

這裏只有沒見過的藝妓,而那個女人還在正廳迎接客人,定然是顧及不到這邊的,短刀想都沒想,管他個勞什子坐姿微笑,直接放松了身體靠在了牆上。

因為是在比較偏僻的地帶,所以會停留在這邊的游人不會特別多,街巷上的人來來往往,好似絲毫沒有注意到縮在角落裏的短刀,而且似乎是嫉妒心使然,坐在短刀身旁的藝妓都不動聲色地用身子将短刀掩蓋住,愣是将本來就很嬌小的短刀遮住了大半。

短刀巴不得被遮的一點縫隙都看不見,立刻挪動着身子往他們身後藏。誰知這時,忽然一聲驚叫從耳邊響起,短刀一愣,下意識地往聲源處望去,視線之內,卻只見一個陌生男子正貼在和室前遮擋用的竹欄上死死地盯着他。

短刀心一驚,連忙埋下身子,然而似乎是因為那一聲驚叫,街上的游人紛紛向這邊投來疑惑的視線,于是一眼就發現正準備爬到衆藝妓身後的短刀。

靠近南風館的游人頓時止住了腳步,皆不由自主地向坐在衆藝妓身後的黑發少年投去視線,有甚者更是站到了和室前讓擋在少年身前的藝妓往一旁挪去。

耳邊的嘈雜聲越來越重,短刀聽着心煩幹脆直接背過身去,面對着牆面。然而,站在和室面前的游人見狀立刻又不滿起來,催促着短刀讓他轉過來。

身子突然被扯了一下,本來想對比充耳不聞的短刀不由得猛地睜開了眼,反應過來時,立刻向身邊的人投去冷冷的視線。

是昨夜被他不小心拉開房門門的青年。

“做什麽呢,客人在要求你轉過來呢。”

青年臉上帶着濃豔的妝容,如果不看他眼中明顯的幸災樂禍的話,倒也是個俊美的青年。

短刀深深地看着他,似是要将他的長相完全刻印在腦海中一般。他狠狠甩開了青年抓在他胳膊上的手,側過身子阖上了湧動的眼睛。

似乎對這種狀态有些滿意的游人們不再對黑發少年說些什麽,轉而仔細打量起少年阖上眼睛的側臉,那副樣子仿佛如同在觀賞藝術展品一般,絲毫不掩飾略帶狂熱的眼神。

無數露.骨視線落在身上簡直比被人用刀刺一下還要難受,短刀捏緊放在腿上的手,指甲深入手心也不知,微垂着臉似乎想讓頭上佩戴的簪絹花垂下來的花穗遮住臉龐,然而卻不知這般模樣在他人眼中很顯動人。

時間過得極其緩慢,短刀坐在原處明明一下也沒有移動,卻生生逼出了一身冷汗。

他垂着頭緩緩睜開眼睛,神色恍惚地盯着放在腿上被捏的泛白的指尖。

要不……把自己敲暈吧……

短刀突然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到,本來他是打算将病徹底養好然後找個機會把東西都拿到手之後再從這裏逃出去。然而眼下他已經一刻不能忍受這裏了,即使冒着被抓得風險,他也要試着逃出去。

被女人拿走的東西大致就在她的房間裏了,短刀曾看到過她把從其他藝妓手裏沒收的東西都鎖到了自己房間的櫃子裏,沒有鑰匙是打不開那個櫃子的。

他如今要想從這裏逃出去,光是拖着帶病的身體已經是極限了,東西的事只能以後有機會再回來拿,赤手空拳想從這裏跑出去被抓到的可能性非常大,那麽眼下,他需要的是——

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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