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月亮
據太郎說,方才的騷動似乎是因為某位審神者出現而造成的, 但由于當時是在跨過一座木橋的庭院接近正廳的那邊, 即使太郎有意往那個方向仔細望了一番, 卻依舊被路上或是從和室中沖出來的其他審神者們遮的嚴嚴實實的, 結果更是連中間那人的邊角都沒看到。
然而就此作罷返回房間時, 卻看見本該在屋內的短刀卻不知什麽原因失魂落魄地坐在廊道上。以為是因為他離開太久讓少年在陌生的壞境裏獨自一人而感到不安的太郎心下一緊,神情帶着歉意地走到短刀身邊,将他扶起後動作輕柔地拍了拍短刀的衣服。
短刀不清楚太郎心裏腦補了些什麽,但不管怎麽說, 沒被嫌棄就是好事。不用時刻擔心被扔掉,短刀原來懸起來的心緩緩落回原位, 一身輕松連對那個引起小騷動的好奇都被忘的一幹二淨。
兩人回到房間又等了一陣, 大概一個時辰後, 狐之助才跑過來通知宴會即将開始,并帶領他們進入了會場。
本來短刀還擔心會場夠不夠裝下所有人, 然而一走到作為接待室的正廳前後,一陣冰冷的落差感便毫不留情地糊在了他臉上。
若是一般和室的話定然是裝不下這麽多參加者的, 但是要是改建的話就未必了。
也是, 時政會決定在某個本丸裏舉行宴會定然不會讓這麽低級的錯誤發生。有了專門用來舉辦這樣的活動的場地,時政少說也得支付不小的一筆費用, 更何況這個本丸的主人還是時政的重要拉攏對象。
短刀仰起頭看了看不能見頂的建築, 再次感嘆了一下公務員的好待遇。
正如鶴丸國永所說, 宴會上準備了數量種類相當之多的食物, 其中短刀認識的幾乎沒有幾個。
偌大的正廳內來來往往的人群, 像短刀這樣直接露出面貌的人數量并不是很多,更多地則是臉上覆着一張白色的遮蓋物,掩住了面容。每人身後都跟着一名付喪神,因為考慮審神者各自安全性的問題,所有付喪神腰間佩戴的刀劍都在進入大廳的門口處被貼上了一張短時間的封印。
短刀看了一眼身旁太郎腰際挂着的本體,刀鞘與刀刃相.交處被纏了一張畫有墨色字體的紙張,看似薄而脆弱的紙張上卻隐隐流動着一道濃郁平穩的靈力,對刀劍的束縛力顯而易見。
自家刀劍上被其他審神者施加了這般約束意味的東西,自然有些稍微敏感的審神者有些不舒服,這會和短刀一齊進來的幾個審神者已經開始私下裏嘟囔了幾句。
但因為是時政這邊的要求,會場裏魚龍混雜,多少猜出這是為了防止平日私下裏結了怨的審神者想要趁機動些手腳,所以才特意将付喪神攜帶的刀劍都暫時封印了。
短刀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自然想不到時政這邊的複雜事,但卻對在符文上施加靈力那個人尤為感興趣。
伸手摸了摸太刀上的那層薄薄的符文,指尖那端溢出來淡淡的靈力。短刀眨了眨眼,不知為何莫名地對這個靈力有些親近感。
随着人群來到席間,已然接近正式開始的時間。身邊不停有人通過,熙熙攘攘吵雜的聲音不禁讓人心緒有些雜亂。
短刀緊緊地跟在面前身材高大的太郎的身後,付喪神為他擋住了不少人流的沖擊。耳畔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短刀一愣,下意識往那個方向投去視線,發現是幾個年輕女子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笑着不知在說些什麽。
剛要收回視線跟上前面的付喪神,然而就在這時,自身側突然跑過一個審神者打扮模樣的青年。許是因為視角問題,往前方快速移動的青年絲毫沒有注意到被遮掩在人群中的短刀,擡起一腳便毫無顧忌地踩過了他的腳。
被堅硬的木屐無情地踩過,短刀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生理性淚水瞬間湧出眼眶,模糊了視線。
悶哼了一聲,聲音瞬間被淹沒在了一片熙熙攘攘中,短刀擡手揉了揉眼睛,拖着被踩地生疼地腳轉過身,一手抓住了身前人的衣袍,難過地哼哼了幾聲就要往上爬。
面前人的身體似乎隐隐僵了一下,随即又快速地恢複原态,短刀沉浸在委屈中沒有注意到,片刻,卻只覺手下的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随即便聽耳邊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哦呀,這是要抱抱嗎。”
聲音有些陌生,語氣也全然不是熟悉的太郎腔調,短刀抓在那人衣袍上的手猛地一頓,怔了半天緩緩放下揉着眼睛的手,動作僵硬地擡起頭。
對方那深藍色狩衣率先映入眼簾,胸前及零星之處皆裝有金箔,一身做工精致的華服邊角處皆是恰到好處的美麗。看着面前繡着金色的浮紋,短刀遲緩地擡起了眼眸。
月亮。
金色的流金穗柔順地垂在臉側,青年微微垂下寧靜的面孔,一雙如月般的美目中倒映着淡淡的月晖,深藍淺出之處不禁讓人産生深入幻境一般的錯覺。
不是……太郎。
愣愣地望着面前的青年,短刀反應變得有些遲鈍的腦中漸漸浮現這幾個字,然而卻仍是對着那人的臉發了半天的呆才猛地回過神來。
短刀連忙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被狠狠踩過的腳瞬間彰顯存在感,猛地傳出一陣陣鈍痛。
“對不起……!我、我認錯人了!”短刀情不自禁地呲了下牙,眼角又生理性地濕潤了起來。
沒太注意面前青年的神情,短刀轉過身,正打算拖着腳去找太郎,誰知這時,一雙手突然從身後伸過來,沒有半分停頓地穿過短刀的兩邊腋下,毫無預兆地便将黑發少年抱了起來。
視野有點不太對。
短刀愣住,沒等反應過來時,視線突然一頓翻轉,幾秒後猛地對上了一雙寧靜如水的眼眸。
啊……是俯視。
“……”
雙手扶在青年的肩膀上,短刀微微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看着面前人帶笑的嘴角,短刀一時間突然覺得有些窘迫。猶豫了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地戳了戳抱着他的青年。
“……能……放我下來嗎……?”
少年的聲音還帶着幾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青年偏了偏頭,臉側深藍的碎發立刻随着他的動作往一側微微滑去。他輕輕笑了一聲,緩緩說道,“方才不是你主動想要上來的嗎?”
“我那是……認錯人了……”短刀默默地移開了視線,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一般都不輕易爬別人的……”
青年沒說話,望着短刀的眼眸彎了彎。周圍來往的人似乎漸漸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了腳步臉上帶着興味看着兩人。
短刀因為身材本就比較嬌小,被托在身材高挑的青年的手臂上絲毫不覺奇怪,只是會認為別人家的付喪神在逗弄自家的小審神者尋開心,甚至還有幾個審神者已經亮着眼睛拿出手機在拍照了。
而那邊好不容易擠出人群堆的太郎回頭一看,卻發現跟在身後的少年早已不見蹤影。心猛地往下一沉,剛要重新鑽回人群堆中時,遠遠地便聽到來自人群中的騷動。
太郎一愣,不再猶豫,連忙沖了進去。
憑借着高大的身體,一路擠到發出聲音的地方,太郎來不及喘口氣,立刻向四周望去尋找短刀的身影。
視線穿過周圍的人群尋覓了片刻,終于找到了少年的身影。太郎剛一放下心,下一秒卻又立刻看到了抱着少年的青年,以及出現在兩人面前的一男一女……準确的說,是一個青年和一個十來歲模樣的女孩。
短刀背着他看不見表情,但太郎卻敏銳地發現了少年扶在青年肩膀上的手微微使了使力,似乎想要将青年推開。
太郎頓時愣了一下,随即突然沉下臉側着身擠出圍在外面的人群,眼神泛着冷意地快步走到了抱着短刀的青年面前。
“請問,閣下為什麽要抱着我家主公?”
太郎本就身材高大,平日裏也不經常有太多表情,此時冷着臉沉聲質問竟意外地十分有氣魄。
一聽見身後傳來的熟悉的聲音,短刀立刻驚喜地回過頭。
“太郎!”
太郎太刀本來還有些動怒,一聽到少年帶着歡喜叫他的聲音不由得眼角的冰冷都緩緩褪去,他略微柔和了表情,淡淡地笑了笑。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說着就要伸出手從青年手中抱回短刀。
短刀巴不得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連忙将扶在青年肩膀上的手向太郎伸去,剛要撲到他身上去時,托着短刀下身的手臂卻突然微微緊了緊。
動作被半意味地硬生生地制止了,短刀愣了一下,俯下頭看向青年,卻見他笑眯眯地回望着自己,語氣淡淡地,輕啓唇道。
“不是說一般不輕易爬別人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