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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心機弟弟

比起他是敵刀, 更讓本丸裏的人感到驚悚的似乎是五虎退這個身份。

背後貼着堅硬的木質門框,身前是綴有金色金屬鏈純白的衣袍, 短刀無聲地盯着眼前的胸膛,沉默兩秒,緩緩擡起頭望向銀發的付喪神。

這是要幹什麽?

不知道, 因為他剛從屋裏走出來就被這人逼到門上了。

仰着頭看着青年精致的下巴, 對方淺金色的眸子中似乎閃過一絲試探和興味,短刀微微蹙起眉, 莫名其妙地瞟了他一眼, 往一旁走去。

咚!

路被一條手臂攔住。

“幹什麽?”短刀皺着眉看着面前付喪神扶在門框上的手臂,有些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拿開。”

付喪神乖乖地照做, 然而卻用另一只手握住短刀的肩膀, 把他的身子給扳了過來,接着轉而将雙手抵在了短刀的身側。

他湊近了些眼睛亮亮地盯着短刀, 笑道:“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有沒有感到心動或者想要臉紅的沖動?”

“……”神經病。

似乎察覺到短刀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 鶴丸國永有些不解地收回手臂,嘟囔着:“怎麽會沒有呢,不應該啊……”

他遲疑地想了片刻, 忽然懷疑地望向短刀:“你真的是五虎退?沒見過你這樣的啊。”

“……”這已經是他這幾天第37次聽到這句話了。

心累,不想說話。

短刀移開視線打算從付喪神胳膊底下鑽出去, 然而鶴丸國永似乎并不打算就這麽放過他。

付喪神一手撈過少年的身子,以身高優勢讓他腳下離了地。突然的懸空讓短刀驚了一下, 待反應過來後他立即大力掙紮了起來。

“啊啊, 不要鬧啊!”

到底是誰鬧!

短刀在心裏暗暗咬牙。

自從那天他說自己是五虎退後, 整個本丸都奇怪了起來。動不動就用一種微妙的視線盯着他不說,私下裏還以為他不知道似的叽叽咕咕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

誰規定五虎退被壁咚就必須要臉紅心跳!誰規定五虎退被人惡作劇吓到就必須要淚眼婆娑!他就愛無辜臉用腳尖三百六十度旋轉碾壓別人不行嗎!

鶴丸國永有些頭疼抱着大動作掙紮中的短刀,幾次都要被他掙脫出去。無奈之下,鶴丸國永輕捏了一把少年腰上的軟肉,皺眉沉聲道:“別動了。”

短刀一愣,眉毛瞬間挑起來。

哎喲喂,還厲害了,你不知道這個本丸是誰的財産嗎,我告訴你,就你這樣的小劍人我一根手——

“再亂動就把你從廚房偷拿的酒心巧克力沒收。”

短刀瞬間老實。

手裏的小孩安靜了下來,像塊被丢棄的抹布一動不動地挂在手臂上,一副老實乖巧的模樣。鶴丸國永見狀挑了挑眉,伸手捏起小孩的微圓潤的臉,果然看到了他臉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怎麽,不滿?”鶴丸國永不怕事大地戳了戳短刀鼓囊囊的臉頰說道。

頓時像胸口憋了一口氣似的,短刀努力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回道:“沒,我正要送你一塊呢……”

短刀說着,低頭在口袋裏摸了摸,半天,終于掏出了一塊包裝精致的巧克力。

他肉痛地看了一眼手中圓滾滾的巧克力球,又看了一眼對面好整以暇的青年,良久,顫悠悠地将東西呈了上去。

“你嘗嘗……嘗嘗……”

鶴丸國永其實不想吃什麽巧克力,可他就是喜歡看小孩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尤其在和小孩頗近的距離時,從他說話時的氣息中隐隐嗅到的混雜着淡淡酒香的巧克力味讓鶴丸國永不禁有些心動,所以,當巧克力被舉到面前後,他愣是從小孩緊握的手裏拿過了巧克力——準确地說,是搶過來的。

當然,鶴丸國永也沒有要吃的打算,只不過想要用這個吊吊短刀的胃口,讓他主動賣個乖什麽的。

然而就在鶴丸國永捏着巧克力球放在短刀頭頂上,在小孩蹦噠去夠巧克力的同時擡高手的時候,自廊道那一端忽然走來兩個人。

是一期一振和五虎退。

鶴丸國永似乎怔愣了一下,手下的動作不禁也随之停了下來,餘光卻瞥見小孩指尖觸碰到了手中的巧克力,于是下意識地就猛地擡高了手,頓時,身上驀地傳來一陣無形的針紮般的刺痛。

沉默地捏着手心的巧克力,緩緩扭過頭向廊道那邊望去,下一秒果然看見了短發青年黑的要滴出墨水般的臉色。

鶴丸國永暗自叫糟。

遠遠地便望見一身銀白的付喪神一副滿不在意的表情捏着個廉價巧克力勾引着黑發少年,一期一振驀地沉下臉,腳下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走上前。

“鶴丸先生這是在幹什麽?”青年冷聲問道。

撲面而來壓抑着的怒氣讓鶴丸國永一愣,他連忙解釋道:“不是、你別誤會,這是他給我的。”

“一個大人搶小孩子的零食我并不認為是什麽美好的行為。”

“……”

“您的意思是他主動給您的?”一期一振看了一眼紅着眼睛委屈巴巴揪着衣服站在一旁的短刀,後者立刻像是找到了依靠般邁着小短腿撲到他懷裏,而後又躲到了他的身後。

一期一振望向鶴丸國永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沉默地望着躲在身後拽着青年衣服瑟瑟發抖的短刀,鶴丸國永微眯起了眼睛,狐疑地盯了他一會兒,果然片刻後,小孩便悄悄擡起了頭對着他露出了一個得意挑釁的笑容。

鶴丸國永仿佛在他頭上看到了一對小尖角,而且黑的透亮。

“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完全沒注意到身後人得意地幾乎翹上天的尾巴,一期一振神情嚴肅地對鶴丸國永警告道:“若是我再發現您對他做任何奇怪的事情,請不要怪我不顧情面将上次您襲擊他的事情公布于衆。”

“……等、等會,上次的事情不是已經證明我無罪了嗎?”那明顯就是小破孩在演戲啊!

一期一振一臉譴責:“您這是要推卸責任嗎?”

“……”

“五虎…幺兒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

好好好,你弟弟最美最善良。

鶴丸國永聳了聳肩不再辯解,撕開手中巧克力球的包裝随手就把巧克力往嘴裏一扔,一屁股坐實了搶小孩糖的大人的名號。

以為一期一振能幫自己要回巧克力的短刀目瞪口呆,頓時委屈地揪緊了青年的衣服。

本丸裏的人騙了他,那天他提出來的三條要求目前沒有一個達成的,現在都把他逼到去廚房偷摸拿吃的的份上了,短刀覺得應該找個時間讓他們深刻反省一下。

目送着鶴丸國永遠去,一期一振緩緩轉過身望向身後的短刀,後者已經松開了被他攥地皺皺巴巴的衣服,正一臉無辜地順着那塊,一期一振見着,臉上不經意間露出一絲複雜。

短刀說出他的身份的那一天,一期一振是第一個不小心捏碎杯子的。

——一是被吓得,二是心裏覺得愧疚。

短刀來本丸那麽長時間他竟然絲毫沒有感覺到異常,即便是樣貌與性格變化了許多,但是那些細小的習慣終究不會改變。

看着從醒過來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五虎退,又想到從一開始在本丸中醒過來就處于一片迷茫慌張中的短刀,那段時間既要被迫接受因為那位主公造成的不和諧的狀況,又要時刻提心吊膽着真實身份會不會被揭穿,日夜生活在憂慮中的小孩,一期一振就覺得心中湧出了無限的內疚。

五虎退終究是五虎退,無論經歷過什麽內心深處依舊會有脆弱的一面,一期一振念及此,當即扔下碎茶杯沖出了房間。

會不會傷心了?随着方才屋內一片茶杯碎掉的聲音,那個孩子脆弱的心靈也一同破碎掉,明明是那麽纖細的人……他真是太不謹慎了!

一期一振眉間滿是愁色,一路未曾停歇直接奔着短刀離開的方向追去,終于在一個池塘邊追上了短刀。

他身邊站着率先追出來的鶴丸國永。

一期一振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離兩人不遠不近的地方。

黑發少年埋頭在池塘邊走着,似乎對他身後一個勁兒地嘟囔的銀白色的付喪神有些不耐。

一期一振忍不住蹙起了眉,正欲走上前攔下糾纏不清的付喪神,卻發現走在池邊石塊上的少年身形忽然一個不穩,頓時心下猛地一驚。

少年的身子在池塘邊晃了起來,眼看着就要掉進水中,緊随其後的鶴丸國永立刻伸出手想去拉回他的身子。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少年忽然穩住了身形,轉而嘴角帶着微笑牽住了他的手。鶴丸國永心中警鈴大作,可是為時已晚,眼睜睜地看着少年輕輕往池塘的方向拉了他手一下,接着身子便順着那個力毫無停頓地摔進了池塘中,砸起一大片水花。

遠處的一期一振:“……”

池塘的水并不深,尤其是在邊緣部分,鶴丸國永掉進去再坐起來水位不過到腰部,只不過衣服會變得濕漉漉的讓人開心不起來。

看着蹲在池塘邊眼中帶着狡黠望着這邊的黑發少年,一滴水珠自額前的碎發發尾滴下,鶴丸國永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的五虎退。”

短刀彎了彎眼眸,裝作沒聽懂:“我也是第一次接觸鶴丸國永。”

“……”

小孩笑起來很可愛,但是眼底的得意讓鶴丸國永有些小小的不爽。他嘆了口氣擡手拿掉頭頂挂上的一片落入池塘中的樹葉,接着忽然毫無征兆地一把抓住了蹲在面前的少年支着下巴的手腕。

小孩臉上閃過一絲慌張,正當鶴丸國永心裏即将升起一股自豪感時,卻見面前的小孩忽然紅了眼眶嘟起嘴扭過頭,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對着不知何時站在角落裏的一期一振軟軟地喊道。

“一期……哥哥。”

“……”鶴丸國永。

“……”一期一振。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一期一振幾乎想象不到短刀也有這樣的一面,更不會認為鶴丸國永是被短刀‘帶’下水的,然而即使明知如此,‘一期哥哥’的正面沖擊力還是過大,一期一振沒忍住,還是把鍋果斷扣在了鶴丸國永的頭上。

弟弟有了新技能,便宜哥哥一期一振不知是開心還是該憂傷。扶着胸口,看着身邊羞答答揪着他的袖口的五虎退和他對面若無其事地吃着酒心巧克力的短刀,一期一振感覺兩人簡直就像是在照鏡子一般——只不過這鏡子可能有些奇特。

見短刀吃完一顆不小的巧克力後,随後又往嘴裏塞了半顆,一期一振不由得微微蹙起眉,拉下他的手,說道:“不要一下子吃那麽多甜東西。”

似乎沒想到青年會說這樣的話,拿着還剩半顆的巧克力,短刀一時有些發愣:“還剩……半顆。”他躊躇道:“都咬了的……”

看樣子似乎還想把剩下的吃完。

一旁的五虎退見狀立刻攔下了他的動作,手裏拿着剛才短刀給他的一顆酒心巧克力,有些緊張地看了身邊的青年一眼:“一期哥說不要吃就不能吃啦……”

短刀不解地歪了歪頭:“為什麽?”

“因為、因為一期哥說的都是為我們好的,不聽話就會……就會受懲罰的!”

“懲罰?”

“恩!”五虎退點頭如搗蒜。

“……”短刀悄悄地看了青年一眼,下意識地用一只手護住了自己的小屁股,乖乖地将手中的巧克力包了起來,遞到了青年的面前:“送給你。”

“……”一期一振。

雖然弟弟多,但是因為每個弟弟都很聽話乖巧,幾乎不會有人将食物剩下來,所以像是短刀這樣十分自然地就将吃剩的東西遞給他,這樣的事情一期一振還是第一次經歷。

遲疑地接過短刀手中還剩半顆的巧克力,一期一振望了一眼表情自然仿佛做過很多次這樣動作的短刀,視線自他下意識護住臀部的手掠過,青年心中隐約閃過什麽,忽然出聲問道:“為什麽要護住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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