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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

樵夫拉着年幼的孩子一起砍柴。絮絮叨叨得念叨天道無情,民生疾苦。

幼兒拽了拽他的衣袖,“爹!那兒好像有人。”

樵夫順着幼兒所指方向看去,只見一白衣飄飄的人趴在遠處的石頭上,背對着他們,那人滿頭白發,長發過腰而鋪在地上。

樵夫自诩是個善良的人,見此便拉着幼兒顫顫巍巍走向那人。

走進之後,樵夫發現那人腹部起伏,暗自松了一口氣,想着活着便好。

樵夫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叫到,“老人家……”

趴在石頭上那人慢慢擡起頭,看着樵夫,“你叫我……老人家?”

“老人家”語速極慢,聲音嘶啞蒼老,竟是覺得每一口都像要斷了氣。

樵夫吓得拉着幼兒後退,看那人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便拼命跑了。幼兒早已被吓得哭出聲來。

只因為那“老人家”面容枯老,一張臉上根本見不到肉來,雙頰深深凹進去,皮膚緊巴巴皺着。樵夫活了三十多年來,見過很多年過百歲的老人家,卻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這般蒼老。

他的臉更像是被人吸幹了血肉。

“老人家”看着那樵夫消失在眼前,才低聲嗤嗤笑了。

忽然雲氣缭繞,緩緩出現一位仙人,騰雲駕霧,手拿拂塵,看着“老人家”輕輕嘆氣。

世間多少癡兒,卻是情到深處無所歸。

“癡兒,跟本君回去吧。”

仙人拂塵一掃,那“老人家”便化做一株枯草,落在仙人手中。

九重天上。

衆仙家排成兩列,龍椅上,坐着三界之王。

一位白胡子老道颔首站在大殿中央。

衆仙家交頭接耳,紛紛議論着這擾亂三界的奇事。

“诶,這蘇卯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将自己的內丹白白送給了那猴頭!那可是三葉歸魂草的內丹,全天下多少人求而不得啊!”

“猴頭?你說的可是蒼穹山那位?”

“可不是嘛,那猴頭得了內丹,竟成了半佛,玉帝就算再不滿,畢竟還要賣如來佛祖一個面子,況且聽說,鬥戰勝佛最是護短,這猴頭怎麽着也與他一脈相承,便請了觀音菩薩公證,說是那猴頭親口承諾永不犯天庭。”

“這……”

“所以現在,玉帝盛怒,只能遷怒這蘇卯了。”

“哎,要說這蘇卯也是個肝膽之徒,為了那麽個猴頭,竟然做到這份上。”

“你沒聽說麽,這蘇卯是對那猴頭有了思慕之情!”

“什麽?他倆不都是……男的?”

兩人一片唏噓,搖了搖頭。

按理來說,自從七仙女紛紛與凡人相戀,玉帝早就廢除神仙不能動心的仙規,百年來,多少仙家終成眷屬,可這男的和男的……終究是說不出口啊。

玉帝一掌狠拍龍椅,衆仙家噤若寒蟬。

“大膽蘇卯,你不過是東皇仙君養的一株仙草,居然罔顧天規,擅自插手妖族之事,自毀修為和仙身,與那潑猴糾纏不清,助他成仙成佛,你可知罪?”

“小仙知罪。”聲音從東皇仙君手中玉淨瓶發出,那裏正放着之前那一株枯草。

衆仙家唉聲嘆氣,皆為這蘇卯不值。

“來人!将蘇卯貶入凡間……”

一仙童跌跌撞撞腳步匆匆。直到看見了想見的那人,才忽的跪了下來,“蒼穹仙君,我家老君讓我來告訴仙君一聲,不過三刻蘇卯便要被貶下凡去,您若是念着他的好,怎麽也該……”

那仙童話還沒說完,卻被蒼穹仙君身旁的女子打斷。“如今我們這身份,怕是難登九重天罷。”

仙童不想與那女子多說,只一心對着蒼穹仙君磕頭,“求仙君念在蘇卯救了梓檸姑娘的份上,便是去看他一眼,也算是讓他斷了念想。”

蒼穹仙君一身白色衣衫,俊美的臉龐看不出什麽情緒,九重天皆傳這位仙君待人冷漠,只梓檸姑娘能博其一笑。仙童忽然就悲從中來,仿佛見到一身綠衣的蘇卯高高興興的沖他跑過來,搖身一變,白色衣衫翩翩飛舞,說,“離巳,這樣可好看?”他翻了個白眼,說,“好,你穿什麽都好。”

蘇卯嗤嗤笑了,“他喜歡穿白色,我便陪他穿白色,豈不是更般配?”

回憶之間,諸多凄涼。

蒼穹仙君心猛地一抽,道:“我随你去。”

離巳高興不已,興沖沖站起來就差拉着蒼穹仙君一起跑了。

偏生這時候梓檸姑娘彎腰撫着胸口,丫鬟忙問她怎麽了,她擺了擺手,卻直接昏了過去。

看着蒼穹仙君抱着那人離開的身影,離巳氣的跺腳。想拉過蘇卯那傻小子好好教訓。

你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三刻之後,南天門守衛面面相觑,因為他們見到了傳說中的那位蒼穹仙君。雖說那人得道成仙,卻與天庭從不往來,這次想必是因為東皇仙君那個徒弟的事。

蘇卯與這位的事早已傳遍九重天。誰說起他便都得嘆上一嘆。他雖是東皇仙君養的一株仙草,卻從來古靈精怪讨人喜歡。沒想到最後逃不過一個情字。

蒼穹仙君與東皇仙君并肩而立。後者撫着胡子靜默片刻之後開口。“蒼穹仙君怕是來晚了,來不及看我那孽徒最後一眼。”

蒼穹仙君:“他可有說什麽?”

東皇仙君搖頭笑了笑:“不曾說什麽。”離巳拿袖子狠狠擦着眼角的淚,他知道師父在說謊,那傻小子跳入輪回之前,仿佛自言自語的說:

“你便只想着欠了她,那我呢?”

他們聽的最是清楚。

蘇卯堕入輪回,被收回仙身。世世皆為下等人,世世受人欺淩,孤煞之命,克親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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