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保護費
胡钰的家教很嚴厲。
出于孩子以後會“嫁”給人類的覺悟，胡爸胡媽盡心盡力教導他關于人類的一切知識，其中一項“安全常識教育”是重中之重。教材則随手拈來，各種民間傳說都能當成課本典範，其中有一道“聞香識味”的訓練，咋聽起來，似乎是廚師課，其實不然。
胡媽媽把朱砂、硫磺、黃表紙、丹藥、以及長年煙熏火燎的道袍等東西擺在一起讓胡钰熟記。并告誡他，只要聞到類似的味道，有多遠走多遠，不管他是真道士還是假把式，小心總是沒錯。
而眼前這個穿的破破爛爛的臭小子，身上不只有濃烈“天師”味，手上拎着的髒葫蘆，更是隐隐讓胡钰感到害怕。
“跑？”少年人嬉皮笑臉，“如果連你們兩個開了靈智，連化形都不會的小妖怪都跑掉，那我厲元恺就不用混了。”
朗多多是狼生中第一次看到天師，好奇多過害怕，聽到厲元恺瞧不起自己，頓時憤怒了：“臭小子，敢小瞧我們！你多爺爺開靈智的時候，你爺爺還在尿床呢！”
厲元恺笑得有些神秘：“小瞧你又怎麽樣？”
“哼，我咬你一口，你……”朗多多想了半天狠話，憋出一句，“我讓你得狂犬病！得禽流感！”
要他直接說出“咬死你”太殘忍了，自從開靈智後，他再也沒有咬死過活物。
厲元恺“噗嗤”一聲大笑起來。
“多多，求你了，快走！”胡钰心裏着急，如果只有他自己，只會二話不說趕緊溜。
“就不！”朗多多犯倔，“他一個小孩子，怕他幹嘛？”說完，為了證明自己不怕，他甚至向前一撲，率先發動攻擊。
然而熊孩子這次踢到了鐵板。
朗多多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強大的吸力憑空而起，讓他躍起的身姿在半空中搖搖晃晃，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胡钰在一邊瞧得真真切切，少年只是拔開了葫蘆嘴，嘴裏念念有詞，朗多多的原形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整只狼快要被肉眼可見的風力漩渦吸進葫蘆裏去了。
一時間，那些神怪傳說裏的葫蘆法器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幾個時辰內讓你化為血水；讓你遭受風火酷刑；甚至把你煉成丹藥……恐懼驚駭下，胡钰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眼睜睜看朗多多死在他眼前。
“吱呀！”狐貍精發出一聲尖嘯。妖力激蕩下，朗俊封在他關竅裏的妖氣一一潰散，狐貍精的眼耳鼻嘴全都湧出了殷紅的鮮血。
“咦？化形狐妖？”厲元恺微微側目，驚訝道。
“放開他！”胡钰長發飛舞，妖力瘋狂燃燒，從小修習的魅惑幻術被他發揮到了十成十。
于是，沒經歷過人事的厲元恺看到死胡同突然變成了花團錦簇的花園，鮮花叢中，一個美貌女子向他張開雙臂，溫柔的喊他：“恺恺，過來……”
“媽媽？”厲元恺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
“對啊，是媽媽，快過來……”美貌女子愣了下，繼而更加溫柔的笑道。
厲元恺怔怔地看着她，沒有動。
“怎麽了？恺恺？”女人的笑容變得有些惴惴不安。
“可惜了。你要是道行再高點就好了。”厲元恺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悲涼的神色，“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媽媽了，即使是在夢裏。”
風乍起，幻境碎，花園分崩離析，美貌女子變成毛絨絨的狐貍被吸進了葫蘆裏。那只莽撞的小狼妖卻不見了蹤影。
厲元恺晃了晃葫蘆，裏面傳來鈍響聲，他微皺眉頭：“被人封了妖力，還要硬沖。得，這下暈過去了吧。”
朗多多暈頭轉向站起來，發現自己又到了在公園睡覺的地方。“狐貍精！小钰子！”他悲憤地吼了一聲，四下無人，噪音被空蕩蕩的天空吸收了。
他慌起來，一邊哭，一邊朝記憶裏的死胡同跑去。結果慌亂下，還跑錯了幾次，有在樹下下棋打牌的老人看到，還招呼他：“诶？沒看錯吧？這條哈士奇在哭？汪汪汪，過來過來……”
要是在平時，朗多多一定沖過去吼他們幾聲，然而此時他腦子裏心裏全都是胡钰。
他想起來了，自己被吸得人事不省時，是一雙手把他拽了出來。他回頭看，看到一個清麗脫俗的白皙少年，沖他喊：“多多！跑！不要回頭！”
然後，他便沒有了意識，等他清醒過來，人已經在公園了。
那個少年就是胡钰的人形？朗多多越跑越急，如果沒有看錯，少年沖他喊時，臉上有殷殷的鮮血，那時他就受傷了？
快點！再快點！咬死那個叫厲元恺的天師！連朗多多自己都沒察覺到，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惡念。
然而，等他終于找到死胡同，已經是人去樓空，連那個暈倒的威哥都不在了。
朗多多一屁股塌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第一次，他後悔起自己的莽撞來。朗俊往日裏那些罵他的話，從記憶裏掙紮而出，化作利箭，一把一把紮着他的心。
“哇！大哥！我要找大哥！大哥肯定有辦法！”朗多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裏有了主心骨，立刻爬起來就走。
于是等朗俊去杜嘉言家裏刷完好感度回來，一開門，就被朗多多給撲倒了。
“哥！快救救胡钰，快救救他！”朗多多哭着哀求。
朗晶晶和朗小小，從裏面跑出來看熱鬧。
朗俊愣了下，扒開朗多多：“你回來了？這兩天你和胡钰幹嘛去了？”
“哥！哥！我知道！二哥和胡钰私奔了！”朗晶晶舉起爪子搶答，“二哥什麽都說了！”
朗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他随口亂說的借口，竟然一語成箴？“朗多多，晶晶說的是真的？”他有點不敢相信，朗多多才多大？就知道男男基情了？
朗多多哭哭啼啼，點了點頭：“是真的，嗚嗚嗚嗚……哥，我錯了，我不該鼓動他私奔的，嗚嗚嗚嗚，胡钰要是死了，就是我害得。哥，求你想想辦法救救她吧。”
朗多多的話槽點實在太多，讓朗俊不知該從何吐起，于是他只好撿重點問：“你說要我救他，他到底怎麽了？”
遇到偷狗賊和厲元恺的事情說完，朗俊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太會惹事了！”他實在有些生氣，“胡钰一開始就叫你走，你為什麽不走？幾斤幾兩，你自己不清楚嗎？”
朗多多慚愧加內疚，完全擡不起頭來。
“照你說的，他本來可以溜，結果為了救你，把自己賠進去了？”朗俊斥責他，“你是狼妖嗎？我看你是豬妖！”
朗多多暗自垂淚，不敢反駁，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麽聽話。
只是，這聽話的代價也太大了點。朗俊嘆了口氣：“實話告訴你，我也沒辦法。先不說我打不打得過這個叫厲元恺的天師，就算打得過，北京人這麽多，你讓我去哪裏找他？這個債，這個恩，你只能自己背了。天道循環，做好準備吧，某一天你肯定是要還他的。”
沒想到自己盼了這麽久，卻盼來這樣一個結果。朗多多頓時就崩潰了，嚎哭道：“我發誓！我還他，我什麽都還他，粉身碎骨，道行全無，我也要還他！他要我什麽，我就給他什麽！只要他別死！嗚嗚嗚，哥，我真的好後悔！”
妖精是不能随便立誓的，和滿嘴跑火車的人類不同，妖精的誓言都有實在的約束力，說了就得做到。
朗俊和朗晶晶都被這沉重的誓言吓了一跳，尤其是朗俊，沒想到弟弟發起誓來這麽狠，連粉身碎骨，道行全無都能說，他寒着一張臉：“你！我要被你氣死了！”
“氣什麽氣，令弟又不會真的粉身碎骨，道行全無。”一個聲音毫無征兆的響起，大家扭頭一看，發現髒兮兮的厲元恺正趴窗戶上，沖大家眯眯笑。
四只妖裏，就朗多多認識他。
“厲元恺，我咬死你！”朗多多瞪着紅腫的眼睛，縱身一躍，要從窗戶裏跳出去攻擊對方。
“別急啊，看看這是什麽？”厲元恺不以為意，右手一舉，被拎着脖子的紅狐貍，羞答答地沖朗多多叫：“多多……”
朗多多半空急轉身，把腰給岔到了。
“小钰子！你沒死！”不顧疼痛，朗多多立刻爬起來，眼睛裏全是驚喜。
朗俊警惕得多，聽到來人是厲元恺，悄悄擺了個防禦姿勢，把朗晶晶和朗小小攔在了身後。
“你就是差點把我弟弟吸進葫蘆裏的天師？”朗俊戒備得很，“胡钰帶你來的？你想幹嘛？收妖？”
“問題太多，我就不回答了。”厲元恺掏了掏耳朵，将指甲裏的污垢彈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哦，還有院子裏那棵柳樹精，總共六個妖精是吧？”
朗俊不明白他想幹嘛，定定看着他。
“這麽着吧，每人每年兩萬保護費，只要不害人，不傷人，我就不收你們，而且還提供保護喲。”厲元恺露出精打細算的奸笑，“你們是我在北京的第一筆生意，我就吃虧打個折，六只妖精，一年十萬，夠劃算吧？”
朗俊與衆妖怪：“？？？？？？”
“沒辦法，誰叫我老家的妖怪死絕了，找不到人收保護費，坐吃山空啊！”厲元恺撓了撓耳朵，忽然一扭頭看向朗俊，“诶，比如說你這個老妖怪哈，最近有血光之災，兩萬塊買個平安，保你不上當，不吃虧！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胡钰：多多，你還記得你的誓言嗎？
朗多多：記得！從今天起，你不是我馬仔了，你是我過命的兄弟！從此以後，我為你兩肋插刀，義不容辭！
胡钰（害羞）：其實，不需要兩肋插刀的，你只要插……
朗多多：不！必須兩肋插刀，兄弟！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來，咱們歃血為盟！
胡钰：……（歃血為盟？）
蹲坑蹲麻了嗎？斯米馬賽！
□□我都是在評論裏感謝的，然後要感謝一下，不知道哪個小天使投的灌溉液，謝謝了！（因為我不知道在哪裏看灌溉液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