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節
威風,抽手給了對方一耳光,可沒想到對方都淪落到被五花大綁的地步了還敢反抗。楊錦輝那雙眼睛,盯人的時候簡直就像刀子,居然讓他這個二十多年的老刑警都覺得有些心虛。媽的,想想也是丢人。
趙向東在一旁點了根煙,他低頭抽了一口,漫不經心地絮叨了起來:“號子裏有號子的規矩,在外面蹦跶得再厲害進來了也得守規矩。徐忠說楊錦輝進來那天給拖到監控死角去了,估計是挨了一頓。不過他既然沒投訴,我們也不會管。你知道的,咱們看守所裏編制就這麽多,要是沒點牢頭獄霸,就指望這麽點警力,管不過來的。壓得太厲害了,誰還給你做事?”
丁洪撇了下嘴:“他就這麽聽話?我以為他要把裏面這些混子收拾一頓呢。”
“哈哈哈哈,老丁啊,你可別小看這位楊警官,他這才進來幾天啊,都睡三鋪的位置了。人家的本事怕是不小。”不是每個在押人員都值得趙向東所長這麽放在心上的,可是像楊錦輝這樣擔任公職進來的,他肯定會多花點心思,人命貴賤有時候還真是根據身份來判斷的。不過現在丁洪既然已經把話都說明白了,趙向東也清楚了楊錦輝真正的價值,對方可是一塊能幫助自己往上爬的墊腳石。
看守所裏那點黑話,做了這麽多年刑警的丁洪也是門清兒,他不屑地笑了笑,抱起了雙臂:“他本事是不小啊,在外面參與組織黑社會活動,進來了還能被這幫人渣奉為上賓。老趙,給他換個嚴管號呗。這種警界敗類,可不值得有這麽好的待遇。”
趙向東冷冷看了眼丁洪,并沒有立刻回答對方,對于他來說,這個決定并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做出的,因為一旦做出這個決定,就意味着他攪進了這攤充滿了危險與利益的渾水,不進則退。
在看守所裏渾渾噩噩地熬了兩天之後,楊錦輝終于被第一次提審了。
提審的場所就在看守所第三提審室,提審楊錦輝的人是兩名年輕警察。
楊錦輝坦然地坐在審訊椅上,隔着鐵欄看着他們。
“你說你不認識劉旭,那為什麽劉旭說你帶人去抓他們的時候,還特意封了禮金。請你解釋一下。”問話的來自龍海刑偵支隊的偵查員邵林,他今年二十六歲,因為畢業于首都刑事偵緝學院,比起丁洪吳世豪那批老頭子算是龍海刑偵隊伍裏高學歷的專業人才了,所以在入警之後很快就被調到了龍海刑偵支隊,丁洪算是他的師父,這一次也是丁洪将他特地抽調到這個專項行動小組的。
例行的問話結束之後,邵林開始按照丁洪的要求,詢問起楊錦輝一些細枝末節上的事情。
楊錦輝輕輕笑了笑,盡管他的雙手被拷在一起,姿态卻顯得十分放松,一點也不像身陷囹圄的罪犯。
“你們做刑警的,抓人的時候比我們還多吧,有些心情我相信你是可以理解的。穿着這身警服,我們是鐵面無私的警察,可到底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我抓劉旭的時候,人家家裏還在過喪。他的父親無辜枉死,屍骨未寒,我們這些做警察的不僅沒能還他公道,還要抓他尋求公道的兒子,放到哪裏都不是道理!雖然我執行了命令,可是問心有愧。那點禮金不過是想表達我對他父親和家人的歉意。”說話間,楊錦輝漸漸收斂起唇邊的微笑,目光也随之一沉。
楊錦輝的回答讓邵林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從警的年頭不長,卻參與了幾起內部人員執法犯法的案子,包括前不久譚剛的案子他也參與了審訊。百般抵賴或者沉默不語是這些深谙內部流程的同行們的大多數選擇,這些兩面人總會找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為自己的犯罪行為作遮掩,期望能夠僥幸脫身。所以,他并不相信楊錦輝。他師父丁洪親自負責了劉旭和另一個嫌疑人張超的審訊,這兩人都已經指證楊錦輝就是這起敲詐勒索政府案的幕後黑手,對方的目的一是為了從中獲取金錢利益,進而想借這個機會得到領導的賞識,達到個人晉升的目的。更為險惡的是,對方在偶然間抓獲殺害劉敞的馬剛之後,居然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誘使對方往上攀咬,似乎是想要将那位衆所周知與他不和的吳世豪副局長牽扯其中。
光是一個劉旭就讓詢問進入了僵局,邵林和他的同事當然沒有得到想要的口供,不過這也正常,誰會一開始就老實交代一切呢?
在臨走之前,邵林站起來,嚴肅地向楊錦輝警告道:“楊錦輝,希望你清楚現在的情況。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大部分罪證,希望你認清事實,早日坦白,如果繼續這樣對抗調查,只會加重你的罪行!”
“我再說一遍:我不認識劉旭,從未指使他敲詐勒索政府,更沒想過要違反亂紀來要制造個人升遷的機會!以及我與吳局長之間……”楊錦輝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黯淡,“有工作上的分歧,但是沒有私人恩怨。如果真有私人恩怨,當初在譚剛劫持他的時候,我也不會主動進去救他了。”剛才這個年輕警察居然問他是否因為當年被吳世豪誤抓的事一直懷恨在心,所以才想到借劉旭把事情搞大,好讓分管這一塊的吳世豪受到處分。看樣子,他們真是找出了各種借口想要把自己套進去,真是用心良苦,不知道吳世豪又是怎麽想的呢?楊錦輝苦笑着發出了一聲輕嘆。
聽到楊錦輝這麽說,邵林這才恍然想起了那件在全國媒體都造成轟動的大案,畢竟堂堂一名特警隊長身陷賭博醜聞,以至于失去理智殺人洩恨,最後甚至槍殺前來追捕的同僚,還報複性地劫持無辜群衆負隅頑抗,造成本地分局局長和另一名特警隊長受傷,足以震驚世人。而在這件令人震驚的案件中,要是沒有楊錦輝當時果斷闖入犯罪現場,或許那位吳局長早已死在譚剛槍下。當時他和同事在外地追逃,回來後聽到親自參與的同事複述這件案子,仍是覺得驚心動魄。而他對不顧個人安危代替無辜女青年做人質的吳局長以及這位冒死闖進現場救人的楊隊長,也曾發自內心地尊敬過。
如今,他糾結地看着這個讓他暗自贊嘆為英雄的男人,想要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說謊或者掩飾的表情,卻只能失落地低下了頭。
其實到現在為止,他們所得到的證據基本都是劉旭馬剛等人的口供,作為一名受過專業訓練的刑事偵緝警察,他不是沒懷疑過證據鏈的合理性,但是包括他師父丁洪在內的專案組領導都認定楊錦輝有極大嫌疑,對方就是這件案子的幕後黑手,他怎麽可能質疑刑偵經驗那麽豐富的前輩們?畢竟,現實中有太多案子都那麽令人匪夷所思,而公安內部每年被腐蝕堕落的英雄人物也不在少數。在巨大的名利誘惑面前,有多少人還能堅持那顆赤子之心呢?
邵林再看了一眼楊錦輝,這個時候,他只是為對方感到惋惜。
審訊結束之後,已經是下午,邵林和同事剛離開看守所不久就接到了丁洪的電話。
“和特警突擊隊的隊長第一次交鋒,感覺如何啊?”丁洪在電話那頭笑嘻嘻地問着。
邵林的語氣有些失落:“和您猜的一樣,問他什麽都說不知道不認識。看樣子是吃準我們還沒有拿到能定性的證據。”
丁洪扭頭看了眼在審訊室裏按照他們的要求重新補錄口供的張超,這小子一開始也是倔得厲害,翻了幾次供,不過被自己多收拾幾頓不也就哭爹爹告奶奶地求饒了。當然,他知道楊錦輝不是張超這樣的小市民,對方當過兵又做過多年警察,心理素質肯定比普通人強很多,但是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這件事必須盡快解決,誰也不能在趙書記就要當選省委一把手的時候鬧出幺蛾子來。如果普通的手段收拾不了對方,他不介意來點狠的。
十四年前,龍海曾經發生過一次惡性殺人案,一切證據都指向某個犯罪嫌疑人,可是因為找不到受害者的屍體導致公安的證據屢次被檢察院退偵,後來丁洪出馬,他審了三天三夜,最後把罪犯打斷了一條腿才終于問出了受害人的屍體所在,完整了所有的證據鏈,讓罪犯不得不伏法。也正是因為突破了這個案子的關鍵證據,一直在刑警大隊籍籍無名的丁洪才得以有了出頭之日。
“沒事,回來吧。這人不是那麽好審的,師父這邊的事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交給我吧。”丁洪掐掉了煙頭,扔在地上狠狠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