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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 章節

所。吳世豪這幫人一個個被抓,自己作為爆料視頻裏被屢屢提到的罪魁禍首,想必很快也會被調查了吧?

想到這裏,趙廣龍忍不住笑了起來,人生的際遇還真是變幻不定,他作為堂堂省委副書記的兒子,從來都是各級政府部門的座上客,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趙廣龍醉醺醺地站在浴池面前,随手把浴袍扯下來扔到地上,赤身裸體地緩步邁入了池中。

溫柔的水流很快就包圍了他的身體,給他帶去了一絲暖意,也帶去了一絲安慰。

趙廣龍渾渾噩噩地坐在浴池之中,摸到池邊的酒瓶仰頭又灌了一大口,他已經醉得睜不開眼,手一松酒瓶就掉到了浴池裏,而他身體也因為酒精的作用無法控制,軟綿綿地朝一旁滑去,到了這個時候,他只想躺下來好好睡上一覺。

或許這一覺醒來之後,自己就會發現這一切只不過是場噩夢。

“吳世豪……”趙廣龍閉着眼輕輕地叫了一聲這個曾讓他愛恨糾纏的名字,他的聲音與他的心情一樣平靜。酒精可以麻醉肉體與精神,甚至能暫時消弭人這一生中最深刻的愛恨,這一刻,趙廣龍感到身心放松舒暢。

溫暖的水如同一雙溫柔的手,毫無芥蒂地接納了這個男人所有的空虛與疲憊、肮髒與醜陋、悲傷與寂寞。

死亡,有時候不僅意味着一個人的離世,也意味着一連串事件的結束。

趙廣龍被來通知他去公司開股東會的司機發現溺斃在豪景大廈頂層公寓的浴池中,警察很快趕到現場,根據現場勘查,趙廣龍是在醉酒後泡澡,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滑入浴池底部溺亡,房間內的桌上和浴池邊都有幾只喝光的空酒瓶,足以證明當晚趙廣龍飲酒過量,而房間內除了一份離婚協議之外,并沒有別的文字留下。而趙廣龍的司機也交待,自己在昨晚接到了趙廣龍打來的電話。電話中,趙廣龍自述喝了一些酒,擔心第二天起不來床,特意讓自己記得叫他開會。而司機在多次撥打趙廣龍的電話都無人接聽之後,這才使用對方交給他的備用鑰匙開了門,結果發現了一出令人遺憾的悲劇。

一個要自殺的人,是不會考慮第二天還要開會這樣的事情的。

就這樣,警方在排除了他殺的可能之後,也因為趙廣龍司機的證詞排除了對方自殺的可能,将這樁不幸的死亡歸為龍海市每年都會發生的諸多意外死亡之一。

意外死亡,對于這位近來被網絡輿論推到風口浪尖的官二代來說也算是個相對體面的落幕。不過相對于趙廣龍生前的風光,他死後卻顯得十分冷清落寞。趙衛國在得知兒子猝死之後,并沒有從赟城趕過來看對方最後一眼,而是委托了一名親屬過來将趙廣龍的遺體直接送去火葬場火化,再将對方的骨灰盒悄悄帶回了赟城,買了塊墓地安葬。沒有追悼會,甚至連趙廣龍下葬那天,趙衛國也依舊面不改色地端坐在主席臺上參加省委新一屆領導主持的政府工作會議,對這位在政治上野心勃勃的男人而言,趙廣龍這個将自己辛辛苦苦積攢多年的政治資本在一夜之間賠個精光的敗家子,或許早在那些肮髒不堪的視頻被暴露出來的那一天,就應該死了。當然八卦媒體不會放過這個可以大肆炒作話題的好機會,不少博人眼球的大V們在社交平臺上試着分析一個成年男子在因為醉酒滑落入浴池底部嗆水之後是否真的無力掙紮;并試着引導網民們更深入地去思考趙廣龍的死,是否只是意外這麽簡單;對方突然死亡的背後,又是否隐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過在網監部門介入删帖之後,好幾個不知好歹的大V被封了號,其他叽叽喳喳的小網民們也自覺地閉上了嘴,趙廣龍之死也逐漸在茶餘飯後被人們遺忘。畢竟并不是什麽事情都是升鬥小民可以随意讨論的,在官員顏面等于政府威嚴的大環境下,言論也并非是那麽自由的。

雖然趙廣龍的死沒有讓他的父親趙衛國顯得有多難過,卻讓負責重新調查相關案件的工作組成員感到了沮喪。

他們原本已經秘密取得了刑拘趙廣龍的許可,這樣的許可在趙衛國還擔任延西政法委書記的時候是絕對不可能得到的。現在,吳世豪和丁洪的口供,以及匿名人提供的證據确鑿的視頻文字材料,都指向了趙廣龍這個在幕後利用自己父親的影響力,試圖操縱龍海司法的不法商人。而調查組的工作人員相信,若是能從趙廣龍身上打開缺口,或許他們很快就能完成白定邦這位延西新掌舵人交給他們的最終任務。然而偏偏在這個關頭,趙廣龍“意外溺亡”,他們千辛萬苦得到的線索也因此中斷。兒子是兒子,老子是老子,就算大家都知道這案子和趙衛國脫不了,不過一旦涉及省部級要員,沒點确鑿的證據他們也沒法辦下案子。

圍坐在辦公桌旁的調查組成員們都因此感到了一絲喪氣,帶頭的張檢沉默地合上了手裏的卷宗,說道:“用不着這麽快氣餒,我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大家要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來,咱們一起來先把楊錦輝的這案子捋一捋,一定要盡快還他清白,總不能讓好人流血又流淚。”

張檢的一番話又讓之前還有些喪氣的調查組工作人員打起了精神,看樣子龍海政府大樓裏臨時借出的調查組辦公室又将迎來一個不眠之夜。

龐毅考慮再三之後還是将譚剛那份檢舉揭發材料交給了自己信得過的張檢。事态的進展遠遠超過他的估計,趙衛國這麽快就被免去了省委省政府的要職,說明上面或許早就對這個違反亂紀的大老虎有所重視了,而這次突然空降新書記來延西,也是中央決心肅清延西官場腐敗的重要信息。

“丁洪這家夥不老實啊,有些事他可是壓根沒交待,還把對楊錦輝刑訊逼供的事都推在了吳世豪身上。不得不說,龍海公安這幫人膽子真是太大了。”張檢将龐毅整理出的文字材料放在了桌上,手裏拿着一份對方提供的錄像U盤冷冷一笑。随後,他轉過頭沖龐毅也笑了,不過這一笑卻是出自感謝:“老龐,這次真是有勞你了。又給咱們提供一個犯罪線索。”

“客氣什麽,我現在分管監管大隊,這本來也是我的工作。”龐毅擺擺手,笑得坦然。

公安監管部門除了收押犯罪嫌疑人之外,深挖餘罪也是一項重要工作,這的确是龐毅的分內之事。張檢點點頭,有些唏噓地嘆了口氣:“不過我真是沒想到丁洪他們身為執法人員,居然肆意妄為到這個地步。延西的政治生态被趙衛國這幫人禍害得不清啊。”

龐毅應和道:“是啊,當時吳世豪給我半夜打電話讓我趕去看守所救人,我還覺得他是故意給我找事。後來到了,才發現事情很嚴重。”

“哦?怎麽,這事還有吳世豪的份?他不會是故意和丁洪唱雙簧吧?”張檢有些好奇龐毅所說,忍不住追問。

“這倒不會。我相信他是真想要救楊錦輝。”龐毅目光緩緩垂下,他不得不承認其實吳世豪一直在努力維護楊錦輝,哪怕對方也參與了對楊錦輝的刑訊。這世上,除了自己和楊錦輝之外,或許再沒有人會知道吳世豪的心中居然還藏着那樣一份隐秘而深沉的情意。

那也是一份讓龐毅心生嫉妒與羨慕的情意。

張檢當然不了解吳世豪龐毅和楊錦輝之間的糾葛,不過他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老戰友。

“這吳世豪也是個怪人,你說他故意開車撞橋,不就是想以死逃避法律的制裁嗎?這種連死都不怕的頑固份子,我們都做好很難撬開他嘴巴的心理打算了,可他剛出重症監護室,就說要找調查組反應情況,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楊錦輝是無辜的’,讓我們一定要給楊錦輝翻案。”想到當時在病房中因為傷口痛得虛汗淋漓,仍堅持要把案子的前因後果都交待清楚的吳世豪,張檢這時候才終于信了對方大概真要悔罪吧。

“他大概是真心覺得自己對不起楊錦輝吧。畢竟,當初譚剛那案子裏,楊錦輝也是救過他命的。”龐毅輕笑了一聲,到了這時候,他對吳世豪也沒那麽恨了。

“那他還算良心未泯。不過就算這樣,他也輕判不了。楊錦輝的傷不輕,刑訊逼供這塊我們已經打算按照故意傷害罪起訴。”張檢的神色又變得凝重,“調查組還從他家裏搜出了一千四百多萬的現金和物品,這也夠他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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