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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養孩子養的不亦樂乎的蘭沁禾終于意識到自己把千歲爺晾太久了。

看着座位上隐約有些委屈的人,蘭沁禾尴尬的轉過頭咳嗽了一聲。

說起來前些日子這人好像有來過一次,但是那時她正在床上給珏珏讀女戒,就讓妙音把他送回去了。

也不知這人回去後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怎麽看起來像是瘦了一圈?

“你忙你的,我就是過來看看你。”蘭沁禾走到慕良身邊坐下,她随手翻開了最上面的折子,不動聲色的觀察慕良的神色。

待發現慕良面色平常時,她便又高興了些,連這些公文随意翻看他都不在意。

做作的試探結束後,蘭沁禾滿意了,連眼睛裏都露出幾分笑意。

慕良剛想說話,擡頭就看見蘭沁禾眼神柔軟嘴畔染笑的望着自己,立刻下意識的低頭,露出紅紅的耳尖。

娘娘、娘娘又對他笑了……

平喜在旁邊很着急,今天下午說好了有個敵國的奸細要幹爹親審的,可眼下這個情況是個什麽意思?

他看着低頭研究地毯的慕良,怕是被娘娘笑得酥了身子,連腿都邁不動了。

平喜愁得頭發都要掉下來,猶豫了半晌還是準備去把這事推到晚上再說。

這邊他剛準備退下去派人推了這事,那邊蘭沁禾突然說話了,“咦,慕良你這會兒有事怎麽不早說?”

蘭沁禾偶然掃到桌上記着日程安排的簿子,上面在亥時後面寫着審訊兩個字。

“既然你這邊有事,那我改天再來看你。”她說着就要起身,走到門口轉頭一看就發現某人耷拉着眼皮,連頭都低了幾分。

真是跟只小奶狗似得。

蘭沁禾不禁好笑,還好九千歲一絲不茍的帶着烏紗帽,不然她真想伸手去揉一把。

“那……”

蘭沁禾踮起腳靠慕良近了些,呼吸灑在玄色衣領露出的脖子上,她湊到慕良耳邊呢喃,“你做完事了來找我?”

聲音缱绻勾人

本因為靠的太近而耳朵發燙的九千歲眼睛立刻就亮了,連嘴角都隐隐有些弧度。

但面上還得矜持一番,“臣惶恐打擾娘娘休息……”

知道這人口嫌體正直,蘭沁禾眼角一挑,睨着他,“讓你來就來,哪那麽多話。”

她朝門外走去,背對着慕良擺擺手示意留步。

剛從尚酒居回到坤雲宮,蓮兒就噠噠噠的跑過來,小姑娘一臉喜色的湊到蘭沁禾耳邊,壓低了聲音道,“納蘭小姐長大啦。”

蘭沁禾一愣,納蘭珏母親去的早,院裏的仆人又被繼母收走了,沒有人教她這事,小姑娘來初潮,怕是要吓壞了。

她快步走進殿裏,一邊卸了護甲一邊問,“小廚房在做什麽?”

蓮兒接了護甲,“那邊正煮紅糖姜湯,這會兒子應該好了。”

“嗯。”蘭沁禾點頭,“以後一天煮三次,多放些紅糖,姜少一些,那個辣嗓子,小姑娘不喜歡。”

蓮兒低頭,嘴上應是,心裏卻有些難受,她的娘娘啊……居然被這莫名其妙的小丫頭拐走了。

蘭沁禾直徑去了小廚房,帶着蓮兒去了姜湯,又吩咐道,“這幾日膳食清淡些,午膳去打一條後邊池子裏的鯉魚。”

蓮兒一噎,那可是貴妃娘娘送給主子的紅鯉魚!

是用來給主子觀賞解悶的!

是用來吟詩作畫的!

蓮兒覺得心好痛,她顫巍巍的開口,試圖挽救紅鯉魚的命運,“娘娘,奴婢去禦膳房取兩條魚吧,那些紅鯉您都養了那麽久了,殺了多可惜。”

蘭沁禾不以為意的擺手,“普通鯉魚哪有紅鯉魚補身子?況且紅鯉肉嫩,最适合給小孩子吃了。”

蓮兒:……您開心就好 :)

回憶着納蘭珏平時嗜甜的口味,蘭沁禾又補上一句,“做糖醋的。”

此時嗜甜的納蘭珏……納蘭珏感覺自己快要痛死了。

她捂着腹部,額上冒着涔涔的冷汗,小腹像是插了一把匕首來回絞痛。

只要稍微一動就是一股墜痛,不過大半個時辰,月事帶已經換了三個了。

這具身子先是因為母親的去世而一病不起,後來又被繼母縱容下人虐待,內裏早就虛的一塌糊塗。

進宮之後看似好了不少,但多年的虧損哪是這一會能補好的?

尤其是冬天嚴氏從沒有撥給納蘭珏碳火過,怕是一早有了宮寒的毛病。

納蘭珏努力平穩着呼吸,表情保持着和平常一般無二——如果不去注意額頭上的冷汗和慘白的臉色的話。

“珏珏——”

門外傳來那熟悉的聲音,納蘭珏擡頭,只見女子焦急的往自己快步走來。

她剛準備下榻行禮便被蘭沁禾走過來按住。

“怎麽這麽多冷汗?”蘭沁禾吓了一跳,湊近了才發現女孩不僅臉色灰白,連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怎麽伺候的!快拿本宮的牌子把李太醫請來!”

見主子發火,房內的丫鬟們頓時期期艾艾的跪下請罪,她們之前也想請太醫啊,可納蘭小姐不讓她們又什麽辦法。

嘤,被娘娘罵了好傷心……

蘭沁禾取了手帕浸了熱水給納蘭珏洗了臉。

“都疼成這樣了怎麽不派人來告訴我?”她細眉擰着,親手端了紅糖水一勺一勺喂給納蘭珏。

納蘭珏有點不自在,“娘娘,我自己來。”

卻被蘭沁禾瞪了一眼,“來來來,什麽都自己來,你練劍受傷也不告訴我,背着我練女工手指紮了洞也不告訴我!你就會自己來!”

被戳破暗搓搓做的事情的殺手有點尴尬的轉過頭咳嗽了一聲。

雖然她對刺繡什麽的深惡痛絕,但是蘭沁禾好像很希望她能學好,再加上她也不想在蘭沁禾面前丢臉,于是偷偷一個人練,沒想到居然被蘭沁禾發現了。

懷着隐秘的羞恥,納蘭珏不說話了,乖乖的被蘭沁禾投喂。

甜滋滋暖烘烘的紅糖水滑入喉道,納蘭珏只覺全身都暖洋洋的,連小腹的絞痛都緩了一些。

她半瞌着眼睑看向面前的女人,女子一手端碗一手捏勺,春日的陽光撒在她的側臉上,讓蘭沁禾整個人看起來都和她手裏那碗紅糖水一樣暖乎乎的。

納蘭珏又一瞬恍惚,冥冥之中她好像明白了自己穿越的意義——

守護她,陪着她。

這個想法一起來,就像是野草一樣瘋的在心裏生長。心髒撲通撲通的跳動着,只要一想到自己手裏的利劍是為了保護她的,納蘭珏就莫名的眼睛發燙。

于是喂完紅糖水的蘭沁禾一擡頭被小姑娘紅紅的眼眶吓了一跳。

“還是很疼嗎?”她忙不疊是的把小姑娘扶到床上,“去看看李太醫來了沒有。”

蓮兒收拾了碗筷應是,背過身後不屑的撇嘴,本以為納蘭小姐是個單純的,沒想到也是個貫會裝柔弱博得娘娘憐惜的小人。

說起來……九千歲好像也喜歡在娘娘面前裝可憐。

哼,都不是什麽好的!

當然最會裝的那位還得是貴妃,自己主子什麽都好,都是太喜歡溺愛小輩,偏偏她自己還意識不到。

若是主子有了皇子,怕是會把他寵成京城第一纨绔?

想想還真是可怕……

蓮兒心裏發愁,希望納蘭小姐別被主子寵成第二個貴妃娘娘才好。

出了坤雲宮,迎面就看見帶着李太醫的銀耳,行禮之後兩人一并引着進去了。

李太醫父親和蘭父蘭國騎的同窗摯友,在蘭家姐妹進宮後,李父也一直念着昔日情分讓李太醫對她們多加上心。

李太醫一聽說娘娘召見,匆匆忙忙的拎着藥箱就趕來了,待看見自己要醫治的病人後,腳步一頓,順勢跪下,“給娘娘請安。”

蘭沁禾揮手示意他起來,“太醫您看看,這孩子來了初潮,似是有些宮寒。”

李太醫這才起身,一擡頭就皺了眉,等切了脈之後更是一臉凝重。

又問了幾句話後他轉身對蘭沁禾一彎腰,猶豫着措辭,“娘娘,可否與臣去外邊一述?”

蘭沁禾心裏一頓,吩咐宮女好生看着納蘭珏之後匆匆忙忙的跟着太醫出來了。

“李太醫……”一聽要避着納蘭珏說話,蘭沁禾就有點慌。

“娘娘,您稍安勿躁。”李太醫開口,“從脈相來看,納蘭小姐應該是脾腎陽虛,不能溫煦胞宮,胞宮虛寒所導致的症狀,不是什麽大病,容臣開一些溫補脾腎的方子調理一些日子。”

蘭沁禾這才松了口氣,卻又聽李太醫接着道,“不過這幾年怕都不适合生孕了。”

“這幾年是幾年?”

“短則兩三年,長則五六年。”

蘭沁禾算了下,納蘭珏過了夏天便是十六了,若是過個五六年,那便是二十多歲的老姑娘了。

她也跟着皺眉,她是不許納蘭珏給人去做姬妾的,可若是嫡母不生,下面的姬妾也不好先有孕,這樣一來哪個青年才俊願意等着納蘭珏?

蘭沁禾嘆了口氣,還是先謝過李太醫派人把他送回了太醫院。

也罷,她多給這孩子些榮寵傍身,也不怕沒人不要她。

納蘭珏沒有多問,只是後來發現娘娘不再天天給她讀女戒教女工了,連之前心心念念的找夫家也不提了,這讓她輕松了好久。

——

妙音打了簾子進來,“納蘭小姐,可要傳晚膳?”

納蘭珏有些奇怪,“今日不和娘娘一起用膳了麽?”

“今兒千歲爺來了,娘娘正陪着一起用膳呢,念着您身體不适,就差奴婢來單獨服侍您用膳。”妙音頓了頓,“當然您若是想去前頭也是可以的。”

納蘭珏正痛的厲害,一點也不想往那什撈子陰晴不定的九千歲跟前湊,便颔首道,“不用了,就在這吃吧。”

“诶,好。”妙音退到一側,容門外的宮女們把膳食一道一道的端上來擺開,她一邊笑眯眯道,“您今兒來初潮,娘娘特意讓小廚房撈了池子裏的紅鯉給您補身子呢,這紅鯉可是去年貴妃娘娘送的,金貴的很,娘娘自己都沒舍得吃過一條,寶貝的不得了呢。”

貴妃?

納蘭珏執起筷子,腦子裏浮現出那個狐貍精似得女人,從一見面開始,納蘭珏就對她有種天生的厭惡。

她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酸甜的滋味立刻在舌頭上綻開,舌苔往上一頂,細膩的魚肉就碾碎在口腔然後滑入食道。

“勞娘娘費心了。”

納蘭珏放下筷子,又問道,“九千歲在前面,我不去請安會不會不妥?”

妙音急忙擺手,“娘娘說了,讓您好生休息着,其餘的事一概不用您操心。”

納蘭珏點點頭,心裏卻不由覺得奇怪,權傾天下的東廠廠督來坤雲宮,不說随行的隊伍有多大,怎麽連禦前使的聲音都沒聽到?

她吃着魚,越想越覺得不對,九千歲為什麽要這麽低調的來坤雲宮?

一個東廠廠督一個後妃,兩個可以說毫無關聯的人為什麽會突然在一起吃飯?

在這之前她可從沒聽娘娘提起過九千歲會來。

想起前世在電視裏看的陰狠毒辣替主子鏟除敵人的太監,納蘭珏頓時連酸酸甜甜的魚都吃不下了,她噌的站起來,眼眸如星,“我要去見娘娘。”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不覺都滿月了,今天稍微長一點!感謝大家一路的支持,不然可能真的堅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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