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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蘭沁禾有點懵,她又把九千歲吓到了?

情侶之間撒個嬌不正常嗎?

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抱住九千歲舔兩口,雖然在她面前的小良子很可愛,逗起來很好玩,可是偶爾也想對着東廠廠督權傾朝野的大宦官花癡一下啊啊啊。

唉,為什麽人前人後差別那麽大呢,簡直像是兩個人格。

在床前感慨了一會兒的蘭沁禾又好氣又好笑,剛準備上床接着幻想肉的滋味,突然就聽見敲門聲。

很輕,克制的好像是在用手指點門。

蘭沁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捂臉笑趴了。

怎麽這麽講規矩啊,連翻個窗都不肯。

當然最後還是去開了門,剛一打開門,就看見黑衣黑帽偏偏皮膚慘白的九千歲低頭抿着唇,片刻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的擡頭,一把把蘭沁禾摟到懷裏。

“嗯?”

“抱、抱抱……”

那人身上還有着夏夜林中的寒氣,也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那句結結巴巴的抱抱時,蘭沁禾又好笑又難受。

她攥住涼冰冰的衣角,把眼睛覆在慕良的肩膀上,偷偷蹭了蹭。

“怎麽老是這麽害羞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有多喜歡我。”

慕良頓了頓,然後悶悶道,“很喜歡,很喜歡的。”

蘭沁禾垂眸,她靜靜的伏在慕良懷裏,胸口貼着他的心髒,能聽見緩慢而有力的跳動聲。

漫長而久遠的記憶回籠,蘭沁禾突然發現,這是她穿越之後,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在她做好平淡無奇的死在深宮裏的時候,這個人像是一束奇特的光芒,突然炸裂在她眼前。

一切的喜怒哀樂好像變得激烈且鮮活。

不用再笑不露齒哀而不傷,不用除了詩書禮樂在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不用時刻念着自己是蘭家長女正宮之主而強勢謹慎。

在這個人面前,自己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像是前世的情侶那樣,肆無忌憚。

蘭沁禾感謝自己曾經的糊塗,如果她一直順應理智,是絕對不會也不敢和慕良在一起的。

而就是那一瞬間的放縱糊塗,才讓她發現了面前的這塊寶藏。

慕良、慕良、慕良

她輕輕念叨着,退開了一些,捧住了慕良的臉。

然後合目,墊腳,相濡以沫。

能這樣一生嗎?

能永不變心嗎?

能有善果嗎?

蘭沁禾不知道,前路漫漫,這不是條好走的路。

但是,但是至少此刻,她喜歡面前的人,很喜歡,很喜歡的。

正思緒萬千,蘭沁禾突然聞到一股香香的味道。

她動了動鼻子,然後直接推開慕良往門口跑去。

果然看見門外平喜拎了一個紅漆盒子,一股股的肉香從裏面飄出來。

慕良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半晌有點委屈。

但是很快那點委屈就變成了錯愕,他雙眼微睜,第一次看見蘭沁禾撸起袖子徒手撕下一塊雞腿然後直接送到嘴邊啃。

雖說就是因為知道蘭沁禾禁肉久了才特地送吃的過來,可是這般豪放的娘娘,慕良前所未見。

雞肉外層被烤的酥脆,薄薄的油汁中帶着調好的鹹香,內裏肉質鮮嫩滑膩,散發着雞肉的醇香,細膩的口感讓蘭沁禾舉着雞腿差點哭出來。

好久沒吃肉了啊。

平喜很有眼色的跑去外面守門了,慕良從盒子下邊拿出一套茶具擺開,貼心的倒了茶水,又取了帕子打濕,一并放到蘭沁禾手邊。

做完這一切,他有點拘束的看向窗外。

左邊是娘娘的床榻,對面是大口吃肉的娘娘,九千歲的眼睛只好往右邊的窗戶看去。

看了會兒窗外的月亮,又忍不住偷偷移回來瞄一眼身邊的人,然後趕緊心虛的移開。

慕良心裏又酸又漲,吃肉的娘娘好、好可愛……

那雙被水潤過一樣的杏眼滿足的彎起,比窗外的彎月更讓他心醉。白嫩嫩的兩頰鼓鼓的,配着垂落在身後的黑色長發,看起來又軟又乖。

他手指微動,只覺得心裏癢癢的,想要做點什麽。

下意識的轉動着左手拇指上的紅玉扳指,轉着轉着又覺得喉嚨幹澀,不知怎的心髒跳得愈發快了。

蘭沁禾過足了肉瘾,一擡頭看見慕良在轉那扳指,心裏頓時有些愧疚。

他堂堂九千歲王爺,這扳指都帶了大半年了,就是大哥也是常常換一換的。

可惜她最近實在偏窮,別說給慕良換扳指了,她原先想打的玉佩都支不出錢來。

慕良幫她照顧五弟,宮中也對自己多有幫襯,送來的稀世珍寶數不勝數,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這麽一想,剛剛吃肉的高興瞬間跑的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挫敗和愧疚。

有什麽是自己能為慕良做的呢?

……

好像……

沒有……

慕良不解的發現蘭沁禾的臉色有點發僵,他看了眼桌上的雞骨架,然後開口,“娘娘可是撐着了難受?”

不,我還能再來一份。

蘭沁禾扁了扁嘴,“慕良,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啊。”感覺自己對慕良來說,可以算是個累贅了吧?

然後九千歲嬌羞的轉頭,蒼白的臉上浮起紅暈。

蘭沁禾:……

每次這種關鍵地方慕良就害羞沉默,也是讓人有點頭疼的了。

兩人分別太久,難得今天有這個機會,蘭沁禾打定主意多纏着他一會兒。

她湊過去扯扯慕良的袖子,“你說嘛,你說嘛,過幾天回宮,我又不能看到你了。”

“娘娘若是願意,臣可以每日來坤雲宮請安。”

那……怕是不出半個月,我就要被舉報誅九族了。

今天的九千歲異常堅定,不管是蘭沁禾怎麽撒嬌威脅,都不肯說。

蘭沁禾心裏愈發覺得奇怪。

對啊,慕良為什麽這麽喜歡自己?

自己既不是美若天仙也沒有驚才豔豔,慕良是什麽時候喜歡自己的?

後知後覺的皇貴妃終于想起這一茬了。

仔細回想起來,自己最開始雖然對慕良抱有好感,但是并沒有打算和他在一起。後來被慕良自虐般的行為吓到了,再加上自己确實喜歡他,就這麽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之後的日子裏,慕良日日給她變着法子的逗趣,從金銀珠寶到古董字畫到民間的小玩意兒,什麽好東西都給她送過來。每每一有空就往坤雲宮跑,也不多說話,就拿一雙深幽卻滿是歡喜的眼睛看着她。

蘭沁禾兩輩子第一次體會到這樣被人寵着惦記着的感覺,對慕良的好感每日遞增。

直到今天她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慕良到底為什麽喜歡她?

似乎慕良喜歡她比自己知道的要早。

可是自己進宮以來,并沒有和他有過什麽交集啊。

總不能是宴會上他瞟了自己一眼,立刻驚為天人從此不可自拔了吧。

逼問無果的蘭沁禾沮喪的坐在慕良腿上。

果然不愧是東廠廠督,這點小招數根本問不出什麽話來。

嘆了口氣,她終于選擇放棄。

“娘娘不日回宮,可須臣準備些什麽?”慕良猶豫了片刻,然後把手偷偷的搭在蘭沁禾肩膀上,臉上一副很正經的樣子開口岔開話題。

“這有什麽好準備的。”蘭沁禾把肩上的手拉下來放自己腰上。被識破的九千歲瞬間臉紅了,撇過頭輕咳一聲。

不過一想到回宮,皇後那張臉頓時就浮現出來了。

“慕良……”蘭沁禾咬咬唇,還是準備把這事說出來,“選秀那日……”

“嗯?”

那日衆人都以為皇貴妃身體不适,皇後細心入微的照顧,還讓不少人覺得皇後和皇貴妃的感情果真是好。

話到嘴邊,卻難以啓齒。

這要怎麽說,她一看見皇後就情難自禁嗎?

那這人臉上的粉紅,怕是分分鐘變成黑色。

話在喉嚨裏轉了半圈,最後變成了,“我最近不知怎的,一靠近皇後,就覺得有些胸悶氣短。

“你在宮裏的時間長,可知道這是什麽原因?”

慕良愣了愣,随後微微眯眼,“娘娘放心,臣回去一定會好好查查的。”

“您在宮中,離皇後遠些也好。”

和德王一事讓大皇子開始動作,小太子勢弱,皇後宮裏不會太平。

既然如此,讓娘娘和皇後保持距離,也會安全些。

平喜站在門外跺了跺腳,哎呦這個山上的晚上還真挺冷的,早知道穿厚點再出來了。

幹爹也不知道在裏面幹了什麽,就聽娘娘在嬌嬌軟軟的喊,“好不好嘛~”“這樣呢?”“快點快點(說)嘛~”

端莊賢淑的皇貴妃私下裏居然是這個樣子,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他正摸着後頸松脖子,突然門被打開,把平喜吓了一跳。

皇貴妃抱着慕良的胳膊不松手,直到門口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別,“你回去小心點啊。”

“好。”慕良抿了抿唇,“夜深露重,娘娘趕緊進屋吧。”

蘭沁禾踮起腳用唇蹭了蹭慕良的鬓角,笑眯眯的揮手,“那我關門啦,你回去也早點休息。”

平喜默默轉頭,真是,他還在呢……

今晚回去,幹爹肯定又要摸着被皇貴妃親的地方傻一晚上了。

然而這次娃娃臉猜錯了。

房門一關,慕良就負手離去。

平喜一愣,不該啊。正常順序是幹爹站在門口,癡癡的摸着被親的地方,直到娘娘熄燈了,才魂不守舍的回去才對啊。

他偷偷打量慕良臉色,只見他身上寒氣陣陣,面無表情,一雙細長的眼睛裏隐隐帶着戾氣。

這……不是審訊前的表情麽。

慕良臉黑,平喜也不敢多話,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走着,等回了千歲府,就聽慕良冷冷開口,“去盯着皇後,讓僚徽過來見我。”

“是。”

修長蒼白的手指溫柔的撫着手上那一抹紅玉扳指,可那雙眼裏,卻滿是狠戾的殺氣。

當晚,千歲府的燈火通宵不滅。

——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可是期間發生的事情實在不少。

雖然在慕良那裏發洩過一次,可是一想到回去之後的爛事,蘭沁禾還是有點頭疼。

從前她不過以為皇後是以為酥酥榮寵太過,想要小施懲戒讓她規矩些,可是最近的事情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簡單。

殷糯是誰的人不言而喻,否則京城那麽多女子,為何獨獨她能脫穎而出,其中必然是有人在暗中幫襯。

蘭沁禾的第一個想法是幫着酥酥把殷糯拉下去,可是她轉念又猶豫了。

她為什麽要把酥酥再送回那個風口浪尖?

她這是在做什麽啊?

親手把妹妹送到半百男人的床上?親手把妹妹送到前朝後宮最惹眼最危險的地方?

不該是這樣的,

原來的蘭沁禾不是這麽想的。

她想要妹妹有個好歸宿,所以她選擇了進宮。

可是在蘭沁酥進宮後,她一次又一次的出手幫扶,不僅是讓蘭沁酥過得安全舒坦,也是一步步的讓她走向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位置。

蘭沁禾一直知道前朝和民間對酥酥多有微詞,小姑娘也老是恃寵而驕嚣張跋扈。此番出現了一個殷糯,倒是能幫酥酥擋掉不少明槍暗箭。

若說聖寵,她們這個位置,如果沒有子嗣,再多的聖寵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華而不實。

不如好好的停下來,修身養性,盡量遠離那些是非。

如此,那個殷糯,也沒有除掉的必要了。

蘭沁禾并不擔心因為失寵而過的落魄,一是她确實不惹事,二是蘭家實力還算雄厚,別的妃子想動她還真的不算容易。如今又有了慕良,她更是心裏有底氣。

等慕良那邊查出結果之前,她先得避着皇後殷氏一族過日子。

皇後也好殷糯也罷,大家最好能橋歸橋路歸路,否則她也只好見招拆招了。

後妃出宮,百姓回避清掃街道。別說蘭沁禾不能撩開車簾,就算撩開,也看不到什麽。

停着外邊宮人敲鑼的警示聲,她有些恍惚,自己是多久沒有看見那熙熙攘攘的京城過了。

六年了,自己居然沒被那高大的宮牆關傻。

她是幸運的,榮華披身,吃飽穿暖。

可是,總歸是有些遺憾的。

如果還有下一世,蘭沁禾想回去,回到那個民主平等開放的世界。

那些從前抱怨的作業和拖堂,一點點的,變成了心裏最溫暖的回憶。

想回去,回到從前的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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