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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在金山寺的時候,慕良就開始注意起皇後。

他花了大量的精力查到了皇後從殷家取走的禁藥,結合一下殷糯那段時間的事情,很快就洞悉了皇後的布局。

只是還遠遠不到扳倒皇後的時候。

皇後還不能倒,慕良需要她的存在來制衡現在的局面。

隔岸觀火的階段可以結束了,是時候輔佐下一個皇帝了。

或者說,他需要創造一個輔佐皇帝的環境。

輕輕松松的上位可對他沒好處,九千歲的權利日益強勢,如果新皇對自己處于一種排斥的心理那可不好。

慕良需要找一個時機,找一個恰當的、讓新皇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時機,在這個時候,他會以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出現。

慕良,将會是下一位皇帝的恩人。

只可惜,九千歲還沒找到适合的人選。

大皇子那裏站着樓月吟和蘭沁酥,他一旦上位,局面将對慕良非常不利。

皇後倒是勢弱,可惜她似是對娘娘心存異心,況且那個女人表面看似柔弱,實則頗為強勢,若是小太子登基,她必定會千方百計的想要獨攬朝政。

不是長久合作的好人選。

這麽算下來,只剩下了三皇子。

可慕良實在是有些瞧不上,大皇子雖然才能平庸,可他有自知之明,于是對手下的賢才頗為交心,事事都找人商榷。

而三皇子不但無才無能還自視甚高,整天一副纨绔樣子,十足的酒囊飯袋。

不過……皇帝昏庸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種好事,稍使手段馴服也不是太難。

罷了,還是再等等吧。

他總歸不會讓娘娘日後過的憋屈的。

這天下的一切,他都會親手獻給她,只要她想要。

蘭沁禾現在不想要天下的一切,她只想要點錢捱過又是預支完月俸的一年。

“等等,”本來撐着額頭斜靠在軟塌上的蘭沁禾坐了起來,“本宮明明記得庫裏的銀子不多了,這大皇子娶親的禮送完後,哪來的錢給右侍郎送生辰禮物?”

“這……”正彙報着的銀耳一愣,又往回翻了幾頁,待一一比對之後驚訝的挑了眉,“上個月有一筆五百兩的進賬。”

“哪兒來的?”

銀耳擡頭,“沒有寫。”

蘭沁禾皺眉,“拿來本宮看看。”

不僅上個月,上上個月月初,也是一筆不明的五百兩進賬。

“把管賬本的叫過來。”

“是。”

管賬本的小太監很快過來了,他跪下之後,就聽蘭沁禾發問,“這賬上憑空多出的一千兩是哪兒來的?”

“一千兩?”小太監愣了愣,“奴才不知道啊,這兩年坤雲宮銀子吃緊,并沒有這麽大的進賬啊。”

蘭沁禾丢了賬本到他面前,一旁的妙音接話,“多了一千兩這麽大的事兒你都不知道,娘娘留你可不是吃白飯的。”

“這這這……”小太監臉都吓白了,“不可能啊,這昨天還沒有的呢……怎麽會多一千兩……”

“這樣沒用的奴才,不如早點丢出坤雲宮,盡給娘娘扯後腿!”

“娘娘!”小太監急急磕頭,“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擾了奴才這一次吧。”

蘭沁禾擡手,旁邊立刻有太監架着他拖出去了。

“銀耳,派人跟着他。”金色的護甲敲了敲扶手,“看他往哪兒去了。”

銀耳欠身應是。

不過片刻她便回來了,“娘娘,派去的人說,他往尚酒居去了。”

蘭沁禾手指一頓,“知道了。”臉上沒什麽表情,平靜的起身,“你們下去吧。”

“娘娘?”妙音不解,“需要奴婢去查嗎?”

“不用了,你們下去休息吧,銀耳留下陪本宮就行了。”

蘭沁禾重新撿起看了一半的話本,眼裏劃過深思,待所有人都出去之後,她看向銀耳,“排查各處,發現行跡詭疑者立刻上報。”

“娘娘是覺得千歲爺?”

“不。”她神色凝重,“不是他,只不過這個小太監可能是慕良的人罷了。”

銀耳不解。

“宮裏出了細作,那人有意離間本宮和慕良。”

慕良在自己宮裏插了人這蘭沁禾是知道的,她也沒有拒絕,畢竟多些人手也多些安全。

可這一千兩絕不會是慕良偷偷讓下人送過來的。那人近日送的都是些南邊的水果,貴,但是花俏。

他要是知道自己缺了銀子,就不只是送水果了,必定是銀票金子流水一般的送過來。

說句難聽的,一次五百兩在九千歲眼裏實在算不上送錢。

而且若是真的是他偷偷塞過來的錢,那小太監必定被提點過,直接說就是了,何苦瞞着還被趕出去?

故而,這個小太監要不是慕良的人,只是沒有向慕良透露自己的賬本;要不就是那細作派來演戲的。

“一千兩,倒是舍得。”她笑了笑,“把這假賬本收起來。”

“主子說,這是假的?”

“假不假,待本宮問了千歲就知道了。”

銀耳點頭,又問道,“那這一千兩該如何處置?”

說起這個蘭沁禾就有點語塞,正常情況下她應該把這一千兩拿出來告訴皇帝,可是這銀子來的悄無聲息的,她也就在不知情的時候用掉了大半。

這讓她現在去哪裏搞來五六百兩?

“等和千歲說過之後再做打算吧。”最壞的結果就是她厚着臉問慕良借點錢,然後慢慢還。

但是之前的兩年快三年的時間裏,慕良送的幾乎每一件禮物,她都湊不夠錢還……

又要到七夕,她今年得想辦法送慕良點什麽……

負債累累的皇貴妃着實頭痛,這個世界讓她出去打兩份工都做不到。

一邊的九千歲瞄準了龍椅開始謀劃布局,另一邊的皇貴妃捂着額頭計算這個月自己能吃什麽樣的菜,兩兩對比,頗還有點好笑。

……

“蘭将軍,您在看什麽呢?”

“沒什麽。”身穿铠甲的瘦小男人收回目光,轉頭之際,右臉上赫然顯露出一條從鬓角斜穿至鼻翼的長疤。

清理戰場的小兵疑惑的看着男人駕馬離去,明明打了勝仗終于可以回去了,為什麽蘭将軍的表情還那麽凝重?

“剛剛是蘭将軍?”旁邊有人湊過來,語氣羨慕,“都是同批入伍的,我什麽時候才能像他那樣。”

“得了吧你,做什麽美夢呢。”

“哈哈哈你難道不想?”

這位剛剛升為将軍的少年一直被軍中津津樂道着,雖然長得又矮又瘦,臉上還有條疤,可是愣是從一個小兵做到了将軍。

當時的大都督還是鎮國将軍納蘭芝印,因為一時失誤被困入敵軍,生死一線之際是蘭珏單槍匹馬把将軍救了回來。

這還不是全部,等新任都督蘭國騎到的時候,嶄露頭角的蘭珏在帳中獻計,憑着驚人的軍事才幹和對敵軍、地形、氣候的熟悉掌握很快被提拔為将軍。

不管是被他救了一命的納蘭芝印還是同姓的蘭國騎都十分喜愛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特別是膝下沒有合意的兒子的納蘭芝印,頗有種培養他做接班人的感覺。

納蘭芝印走出帳子便看到剛剛下馬的蘭珏,“蘭将軍。”

“納蘭都督。”他略一抱拳行禮。

自從蘭國騎來了之後,長長沒有拿下季國的納蘭芝印就被降為了副都督,但軍中見到他了還是會稱一句都督。

“行禮可有準備好?”常年神色冷峻的納蘭芝印只有面對這個優秀的後輩時才面色舒緩一些。

“已經妥當。”

“嗯。”他點點頭,“此番回京,我會禀明聖上為你加冠封爵。”

蘭珏又是一抱拳,“謝都督。”可面上卻沒有什麽高興的表情,仿佛只是在讨論午飯吃什麽一樣的平淡。

但這更讓納蘭芝印覺得滿意,“還沒問過,蘭将軍可有娶親?”

“不曾。”

“哦?那可有喜歡的女子?”

蘭珏一愣,心裏突然想起了那溫和柔軟的笑容和甜甜的糕點來。向來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化開了些微不可查的笑意,很快又消逝無蹤。

納蘭芝印見了覺得有些可惜,“你若是有喜歡的女子,我可以幫你做媒。”

“多謝都督,”蘭珏搖頭,“我并沒有想娶的女子。”

“既是這樣,我家中有一女孩兒,年紀與你相仿,你若願意,可以回京舉辦婚宴。”

蘭珏頓了頓,沉默了片刻後開口,“多謝都督美意,只是國家未定,我并沒有娶妻的想法。”

納蘭芝印點頭,“男兒當是如此。”

他并不贊同先成家後□□。

國家動蕩,又哪能沉迷于溫柔鄉,不如血拼沙場,贏了,高官厚祿可娶嬌妻;輸了,獨身一人也了無牽挂。

他拍了拍蘭珏的肩,“去吃飯吧,馬上就要啓程了。”

“是。”

少年看向遠方,他摸了摸袖子裏的帕子,上面繡的是一株蘭草。

他眼睑微瞌,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

三年了……

娘娘,

你的珏珏終于能回來見你了……

那雙已經變得粗糙的手攥緊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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