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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太後回宮,喚了皇後作陪。

老婦人閉着眼睛跪在蒲團上,前面是一座小佛堂。

皇後進來的時候,香爐裏的香柱被紅色的火點吞沒了一半,白色的煙氣缭繞在金色的佛蓮面前。

屋裏只有兩盞燭臺,下午的太陽透過窗戶并不能很好的照亮整個房間。

“母後,您喚臣妾。”她輕聲開口,太後卻沒有理會。

對着佛堂叩頭三次,太後才慢悠悠道,“皇後這些年可好啊?”

“回母後,一切安好。”

“是挺好的。”老人起身,撣了撣衣袍,“遇佛都不拜了,更何況哀家一個老婆子?”

那雙眼角帶着尾紋的眼睛瞥了過來,待看見皇後要跪下認錯的時候,她一擺手,傲道,“免了,受不起。”

皇後笑了,她索性大大方方的坐下,“許久不見母後,有些規矩确實是臣妾疏忽了。但您也不能全怪臣妾,那麽大個後宮沒日沒夜的鬧幺蛾子,臣妾有時候忙的都想不起來,原來您走了那麽久了。”

太後斜着眼冷笑一聲,“是啊。可不管多久,皇帝永遠叫哀家一聲母後,就是下一任皇帝,那也得規規矩矩的叫哀家皇祖母。”

皇後笑着不說話了,太後看向不遠處的香爐,眼神有些放空,“這些年,哀家一直待在寺廟裏,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聽。若不是皇帝病重,哀家或許一輩子都不回來了。”

她嘆着氣,“哀家跪在那兒想啊想啊,想年輕的時候,想先皇去世的時候,想自己老了的時候。”

她轉頭對着皇後,“在這宮裏待了幾十年,該做的,不該做的,哀家都沾了手。有時候跪下忏悔,都覺得自己髒了佛門的清淨。”

皇後靜靜的聽着,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容,并不接話。

念珠被拇指一顆一顆的撥下,在寂靜的屋裏發出輕微的聲響,她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嘴裏喃喃道,“造孽啊造孽啊。”

“母後您該休息了。”皇後起身,“臣妾就不打擾您了。”

太後沒有動作,直到皇後跨出門檻的那一瞬,她才幽幽道,“你母親托哀家來問問你,可否把殷糯接回去。”

皇後頓足扭頭,笑得溫婉明媚,

“不能,”

爐內的香已被火星吞噬殆盡,留下的一截灰柱斷了下來,落在了滿是香灰的銅爐裏。

……

蘭沁禾聽說慕良要離京的時候有點不安,她抓着慕良的袖子問,“怎麽突然派你出征。”

“皇帝擔心大皇子奪位,要臣帶大皇子離京。”慕良頓了頓,“順便斬草除根。”

這事對慕良來說不是特別有利,雖然大皇子按照計劃被調去和蕭國對戰。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慕良離開京城是非常冒險的事情。

慕良半垂着眼睑,要說太子突然被廢,皇後必然會措手不及;而大皇子遠走,就算是蘭沁禾樓月吟幾人也沒有辦法強行篡位。

他之前已經派了不少人和三皇子取得聯系,按理說就算自己不在,也不會有什麽意外。

可是……若生事變,總歸沒有自己親身在來的放心。

不自覺握成拳的手被覆上了溫溫柔柔的觸感,九千歲擡頭,看見燈旁的皇貴妃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你去吧,京城還有我在呢。”

不,就是因為您在這,我才會更加擔心。

他剛想說話,卻被蘭沁禾用食指點住了上唇,“最壞不過是三皇子被殺,可那又有什麽關系。”

慕良愣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若是三皇子被殺,那不就功虧一篑了麽?

“只要活着,其他的我不在乎。”皇貴妃沾了水在桌上寫字,“若是皇後勝了,我便帶着酥酥學太後一樣出宮禮佛,永遠不回來就是。若是酥酥贏了,看在我這個親生姐姐的份上,她也未必會為難你我的。”

女子偏頭,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大不了我跪下來抱着她的腿哭一哭,發誓從此和你隐姓埋名再也不回來了。”

“娘娘……您不喜歡京城嗎?”

“京城有什麽好的。”蘭沁禾嘆了口氣,“我不喜歡這皇宮,也不喜歡這京城。母親走了,拴着我的羁絆又少了層,我留戀這個地方做什麽。”

慕良瞳孔微縮,錯了,全都錯了。

他以為自己站在最高處可以把一切都獻給她,可是這不是她想要的。

這些年蘭沁禾在宮裏過的并不快樂慕良能感覺的出來,可他一直以為,這是因為他還不夠強大,才讓娘娘不能随心所欲。

原來……

讓她難受的正是權勢本身。

蘭沁禾拉着慕良的手,十指相扣,眷戀的把頭靠在九千歲的肩膀上。

“以前沒有你,我只想活下去,不要給家裏添亂就行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想要和你一起去游江南的水色,去看洛陽的牡丹,去吃川蜀的小吃。想和你坐在這世上最美的地方看日出日落,而不是只能透過這冷冰冰的宮牆望一眼月亮。”

她說着說着自己笑了,“好啦,我就是想想而已,東廠事物那麽多,這個朝廷也離不開你,所以要是有機會帶我偷偷跑出去聽場戲我就很高興了。”

“反正這天下的景色禦花園裏都有,倒也沒什麽差別。”

她蹭了蹭慕良的肩膀,拉着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把玩,“我只是想說,這次出行不必擔心,京城裏有我,實在不行我還能去求父親和哥哥。”

“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只要能平安的活着,其他我不在乎。”

慕良聽着,心尖兒微微顫抖,他下巴抵住蘭沁禾的側臉,“對、對不起。”

“嗯?”

“臣從前,擅自揣度了娘娘的心思。臣該死。”

蘭沁禾搖頭,“慕良,我不是要求你放棄什麽,你有你的宏圖偉業,我也愛慕着那個壯志淩雲的慕良。

我只是告訴你,就算輸了也沒關系,哪一天你要是一敗塗地了,我也絕不會獨善其身。”

她擡頭笑了笑,

“咱們,是一對啊。”

那一刻,慕良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這個笑擊敗了。

所有的勾心鬥角頭破血流,都只是為了換面前人的一笑,為了她的一句高興。

娘娘,

這輩子,都再也做不到從前的隐忍了。

他的手顫抖的厲害,停在空中片刻,随後倏地扣住了女子的後腦勺摁向自己。

對不起……

這一生,臣都要冒犯了……

“慕良,要平安的回來啊。”

“臣,遵旨。”

……

慕良從坤雲宮出來後沒有向往常一樣留在尚酒居,他馬不停蹄的進了千歲府,将所有心腹都召了回來。

“我奉天子之命為抗蕭大都督,蕭國虎踞西北已久,此次出征不會輕松。”玄衣饕餮的九千歲撥弄着手上的紅玉扳指,神色陰郁冷淡,“故此召你們來商讨我離京之後的事宜。”

說是商讨,其實根本沒給人說話的機會。

他點了幾位檔頭去坤雲宮任命,又在皇宮各處、幾位皇子府裏安插了人手。等所有人都安排完之後,平喜問道,“幹爹,兒子也去坤雲宮?”

“不,”轉動的紅玉扳指停下,“東廠由你代為掌管。”

這話一出,整個屋子寂靜了下來,平喜吓得手裏的浮塵都要掉了。

“這……”

慕良抿了口茶,“你跟了我也快十年了,平日裏東廠大部分的事物你都看過見過,不過是一段時間的代管,大驚小怪。”

“幹爹說的是。”平喜嘴角抽搐着哈腰,“兒子一定不給您老丢臉!”

除了這些內部人員的安排,慕良還得計劃一下外邊的朝臣該如何安置。

納蘭珏初次立功可畢竟是女子身還立足未穩,急需又一次的重賞來鞏固勢力,故此這次出征她必然在列。

皇帝危在旦夕,娘娘獨身一人在京城還是讓他有些擔心,因為蘭國騎蘭賀栎等人他并不想帶走。

又挑走了大部分大皇子和皇後一族的臣子随軍出征,慕良閉着眼睛從頭反複确認是否有差漏。

既然娘娘不想待在宮裏,那他就要準備日後出宮的事宜。

東廠可以漸漸交由平喜掌管,他跟了自己那麽多年,慕良知道平喜是個能成事的。

至于前朝除了蘭家還可以安插納蘭一族來制衡。

他倒是不介意抛下一個爛攤子一走了之,可娘娘必然不放心她那個狐貍精妹妹,如果不親眼确認自己妹妹活的安全舒坦,娘娘是絕不會離開京城一步的。

揉了揉額頭,慕良吐出口濁氣。

窗外已是月上柳梢。

作者有話要說:快開學了,大家來說說自己的新學期目标吧~皇後:垂簾聽政

蘭沁禾:家裏人平安就好

蘭沁酥:幹掉皇後 垂簾聽政

蘭沁禾:家裏人平安就好

慕良:挾天子令諸侯

蘭沁禾:家裏人平安就好

納蘭珏:麾下雄獅百萬單騎取敵人首級蘭沁禾:家裏人平安就好

衆人:盯……

蘭沁禾(笑)大家平安就好

一個奶媽和她的輸出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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