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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找一個能一口氣借自己那麽多錢又不會被詢問原因的人,蘭沁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純曦貞。

她抿了抿唇,然後開口,“純姐姐……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通過寄生在蘭沁禾身上的蠱毒,純曦貞大致知道發生了的事情,一挑眉,“多少?”

“六千兩。”

“哎呦呵,還真是看得起我。”

她站起身沖着一旁的宮女擡了擡下巴,“去,取一萬兩給尊榮太妃。”

“一萬兩太多了,”蘭沁禾連連擺手,“我只要六千就夠了。”

“拿着,”純曦貞不由分說的把銀票塞進她手裏,“湊個整姐姐我才舒坦。”

“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你才好。”

看着面前眼睛微腫的蘭沁禾,純曦貞垂眼,“謝謝就不必了。”只願以後,你不會恨我就好。

這一段時間,錦衣衛和東廠似乎注意到了自己對蘭沁禾做的動作,因為被看守的嚴,她已經好久沒和蘭沁禾一起相處了。

時間越來越少,每天晚上的痛苦越來越劇烈。

就連純曦貞自己都不明白,她活着是為什麽。

畢竟,就算蘭沁禾喜歡自己,她也沒辦法和對方結合減輕痛苦。

自己到底在強撐着什麽、在執着着什麽。

或許,只是最本能的求生欲吧。

即使明知道會死,明知道活着就會痛苦,可是依舊順着骨子裏的本能,醜陋而貪婪的殘喘着每一刻。

說白了,就是怕死而已。

不該是這樣的。

多少次在撕心肺裂的疼痛中,純曦貞狼狽的痛哭出聲,不該是這樣的。

這不是她,這樣瘋癫蒼老的女人不是她。

無數次握起了匕首的瞬間她連給自己一個不自殺的理由都找不到。

這一生太短,值得留戀的太少,她想不出一個能熬過這痛苦的理由。

可是最後,還是垂下了手,看見了第二個黎明。

沒有理由,想活下去還需要什麽理由。

只是等天再一次暗下去之後,新一輪的絕望和猶豫又逼迫着她折掉脊柱,像一條狗一樣的趴在地上涕泗橫流。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這樣的日子,即使是痛苦如斯,也馬上就要結束了……

“純姐姐,你這幾日,好像清瘦了些?”蘭沁禾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女子,本就清瘦的臉微微凹陷了下去,就連眼睛下面也有一圈隐隐的青黑,“可是身體不适?”

“沒什麽大事,死不了。”純曦貞冷哼一聲,考慮到蘭沁禾現在心情不好又急着給那個狐貍精妹妹補差漏,她揮了揮手,“行了我要睡覺了,你來一趟就帶走一萬兩,以後還是別來了。”

蘭沁禾終于露出這兩天第一個舒心的笑,“我偏要多來,你奈我何。”

“啧,小妮子伶牙俐齒,別擱這兒給我添亂。”

蘭沁禾低頭,拉住了女子的手輕輕的開口,“純姐姐,謝謝你……”

純曦貞一愣,心裏突然酸澀無比。

面前的人什麽都不知道,自己對她做了這樣的事情,她卻什麽都不知道,反而把自己視為最親密的摯友。

她別過頭,揮開了蘭沁禾的手,在蘭沁禾看不見的地方微微顫抖,“肉麻得我一身雞皮疙瘩。快走吧,我也要午睡了。”

看着蘭沁禾起身離開,等宮門關閉時,屋裏的女子猛地冒着冷汗跪倒在了地上。

純曦貞捂着胸口,苦笑出聲,“是我、該謝謝你……”

對不起,這最後的幾個月,由着我任性一把吧……你的純姐姐,這輩子,只求你這一件事沁禾,別惱我呀……

……

這邊蘭沁禾把錢湊上之後松了口氣,到了晚上又收到了父親的來信。

信上的語氣很急,問了她現在身體如何。蘭沁禾看後心裏一暖,這兩天的疲倦消退了一些。再往下讀,蘭國騎提到他詢問許多名醫,都從未聽說過這個症狀,她哥哥蘭賀栎這幾天也吃睡不好到處尋方問藥。

幾經打聽确認,終于得知這是一種巫族的蠱毒,蠱蟲一旦遇熱就會蘇醒鑽入人體的皮膚,身上只留一個小眼,故此不會惹人注意。

而施蠱者通過蕭聲控制蠱蟲,更有甚者能通過蠱蟲聽寄宿者所聽。

看到這裏,蘭沁禾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住了。

遇熱……小眼……蕭……

她死死的捂住嘴巴,瞳孔縮小至極。

純姐姐?為什麽……

能聽寄宿者所聽……所以酥酥!

不不不,冷靜!蘭沁禾壓着心髒,別的她不知道,不過蘭沁酥這件事純曦貞絕對不會揭發。

一萬兩銀子不是小數字,她若是想做什麽的話,必然不會把錢借給自己。

相反,她之所以多借了自己四千兩,怕就是因為得知了自己如今沒錢,才找了借口側面的送給自己。

冷靜下來理清思路之後,蘭沁酥反倒不害怕了。畢竟接觸了九年,她深深的明白純曦貞是一個多麽清高驕傲的人,她不屑于耍宮裏那些下三濫的手段,不是她的東西,她比自己還要懶得争。

那麽……她給自己下蠱到底是為什麽呢?自己身上有什麽是她可圖的呢?

幾乎是有些詭異的,蘭沁禾不但不擔心自己,反而擔心起純曦貞了起來。

遲鈍的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好像有點聖母,可是在短暫的生氣之後,她确實沒什麽報複心理,更多的還是不解和疑惑。

首先能排除的是,純曦貞必定志不在權勢。

從她們兩個第一次見面開始,純曦貞就對所謂的權力表現出無所謂的态度……或者說,她對什麽都是無所謂的态度。她是真的高高在上目空一切,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若真是想要争高位,她不會和太後遠離京城一走就是七年,真的想要争的人,是像慕良那樣的,離開半個月都不放心的連夜趕回來。

這不是想要争取的态度。

那麽……她又是為了什麽呢?

這個問題一出,蘭沁禾突然反應過來,在這宮裏的九年,自己被腐蝕的有多世俗。

她已經開始把所有人的初衷和目的都用權利來衡量,這樣固定的思維模式,讓她都想不出除了權勢,人們還會為什麽而付出行動。

自己什麽時候,竟然迂腐至此……

她愣愣的坐着,這才驚覺,自己變了多少。

可是話說回來,其他的目的蘭沁禾确實一時間想不出來。

總不可能就是單純的想要多和自己親近親近吧?

還是那句話,又不是慕良。

就是慕良也不會用這麽極端的方法。

點了點下唇,蘭沁禾想,或許是時候去單獨拜訪一下太皇太後了——那個全京城和純曦貞關系最為親密的人。

然而,還沒來得及拜訪太皇太後,一道聖旨降了下來,宛如晴天霹靂一般炸在蘭家的上空。

“禦榮太妃蘭氏,擅養私軍,挪用災銀,即日關押天牢,秋後問斬。”

到底,還是沒能瞞住。

……

養心殿

“為何不立刻殺了蘭沁酥,要是等大皇子回來,就有她的翻身之地了!”從前的三皇子現在的皇帝不滿的扯了扯有些緊的領口,“朕可不想出什麽意外。”

座位對面懶懶的倚着一紅衣美人兒,他衣衫半開,手裏拿着把精致小巧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扇着涼風,妖嬈的臉上那一雙細長的眼睛似是時時含情顧盼留意。

“皇上別急啊,那虎符還得想辦法套出來呢。”

此人正是樓月吟,他扯開薄唇勾起一個妖豔的笑來,“再說了,那樣的美人,死了,豈不是可惜?”

“可她再美也是父皇的女人,和朕有什麽幹系!”

樓月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陰陰柔柔的道,“耐心點皇上,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別再臨門一腳的時候出了什麽岔子。”

皇帝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好,都按你說的做。”他臉上帶着興奮的狂熱,“那慕良之前還說要臣服于朕,我呸,殺了朕母妃的兇手,朕怎麽可能和他合作!他要是知道你早幾年就是朕的人了,肯定得氣死哈哈哈哈哈!”

“可不?”樓月吟沖着皇帝抛了個媚眼,“您都有臣了,以後可不許再寵幸別人哦~不然,臣可是會吃醋的。”

皇帝笑道,“你放心,從今往後,你就是朕最大的功臣。從前慕良有的,朕都不會少了你的。”

“那臣就多謝皇上了。”樓月吟合了扇子起身,“如今局勢還未穩定,接到探子回報,慕良已經動身回京。他一旦回來,事情就難辦了。”

“那朕現在就把慕良的人全部革職。”

饒是樓月吟聽到這話也眼睛抽了抽。

蠢豬果然是蠢豬,這大半個朝廷都是慕良的人,真的一下子全部拔除的話,這天下哪輪得到這蠢貨來坐。

“這事不急,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拿到蘭沁酥身上的那半塊虎符。”

說起這個皇帝就生氣,“明明朕是父皇的親兒子,他居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一個女人!真是昏庸無比!”

樓月吟挑眉,真不知道哪裏的底氣說先皇昏庸,明明自己才是蠢的讓人倒胃口。

皇帝撒了一會兒氣才颔首道,“虎符一事由你來辦,朕相信你。”

樓月吟媚笑着領命,待轉身走出養心殿後,他嘲諷的勾起嘴角。

真是愚不可及又醜陋無鹽。

平心而論,還是蘭沁酥讓他的覺得高興。就算什麽都不做,光看看那張臉也是種極致的享受呢。

妹妹生的這般美豔,姐姐卻一副大家閨秀良家婦女的長相,倒也頗有意思。

可惜了,自古紅顏多薄命,像他這般又美又活得長久的,還是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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