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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日重逢(1)

绫城,萬聖節當天,《覺悟之戰》節目組的錄制地點。

十月的月末實在已經算不上熱了,但為了節目效果,岑晚的造型師依舊給她挑了短裙。

好在化妝室的暖氣開得很足,岑晚閉着眼,在鏡子前閉目養神,任由造型師繼續在她的臉上塗塗抹抹。

岑晚,24歲,兩年前憑借一部文藝片《東方日晷》爆冷門奪下影後之位,成為近年來最年輕的影後之一。

她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滿,一個武俠片的試鏡才結束,這會兒又立刻趕到這座城市的最東端來參加《覺悟之戰》的錄制。

她的經紀人許澄,正站在她身後,對着節目組給的腳本,給她介紹今天要錄制的節目的基本情況。

《覺悟之戰》,這兩年來非常火的一個綜藝,主要是針對當今社會的熱點話題,請來不同身份的人,讓他們發表各自的觀點并反駁對方的觀點,待會兒要錄制的那一期,主題是“高知和明星”。

按理說,這個節目本來輪不到岑晚來上的。

這并不是指她咖位不夠,實在是岑晚這個人性子直,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這麽些年,演技長進了不少,說話的本領實在是沒有什麽進步,因此經紀人會特地替她避開這類需要根據錄制現場的情況做反應的節目。

可是,自從岑晚拿了影後之後,事業不但沒有水漲船高,影視資源反倒越來越差,交出好作品的周期越來越長,現在正是岑晚急需曝光度刷存在感的時候。

就在昨天,許澄接到《覺悟之戰》節目組的聯系,對方稱今天錄制的嘉賓臨時出了狀況,問岑晚是否有意願來臨時補位。

許澄猶豫片刻,還是替岑晚應下了這個邀約。

·

岑晚還是閉着眼睛,懶洋洋道:“澄澄姐,基本情況我都知道了,還有什麽需要特別注意的嗎?”

許澄都快把節目組送來的腳本翻爛了:“應該是沒有了,嘉賓你應該都不認識,就不用管了,主持人提問的時候,如果不知道說什麽,閉緊嘴巴就行了。”

就在這時,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突然敲了敲化妝間的門,帶着些許歉意道:“許經紀,岑老師,是這樣,這一期的高知也因為突發狀況換成了绫城大學的虞弈教授,我昨天忘記通知——”

話還沒說完,岑晚突然睜開了眼睛,連帶着正在給她畫眉毛的化妝師手狠狠一抖。

她問:“誰?”

工作人員被她這一下搞懵了,重複道:“虞、虞弈教授啊,就最近網上特別火的那經濟學家。”

岑晚不說話了。

工作人員試探着介紹道:“要不我給您介紹一下虞弈教授……”

虞弈,29歲,绫城大學經濟系副教授,世界著名商學院博士畢業,歸國不久,就因為在绫大授課被學生偷拍上傳到網絡而走紅。

走紅的原因非常膚淺,因為虞教授太帥了。

一席正裝,金邊眼鏡往鼻梁上一架,娛樂圈小鮮肉都只有靠邊的份兒,斯文敗類、衣冠禽獸這種詞都沒法兒形容他。

就在這個月,一個知名教育平臺和虞弈合作推出了一門關于經濟學入門的網課,面市之後,大家從吹虞教授的臉,變成了吹虞教授的才華。

綜上所述,以虞教授的咖位,足以受邀參加《覺悟之戰》,沒有人覺得有任何不妥。

然而,對于岑晚來說,虞弈不是所謂的網紅教授,也不是年輕有為的經濟學家。

在她心裏,虞弈一直是當初面無表情的給她講初中物理題的英俊少年。

·

岑晚的腦子裏突然變得鬧哄哄的,無數回憶不斷湧現出來,直到節目即将開始錄制之前,她才回過神來。

她站在鏡子前,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自己的妝容和造型,這才走向演播廳。

甫一落座,她就看見了坐在她左手邊的虞弈。

在本期《覺悟之戰》裏,高級知識分子和明星算是兩個對立的陣營,但座位并沒有因此而分開。

主持人在重複老套的開場白,岑晚一直在偷瞄虞弈。

虞弈今天穿了一套鐵灰色的西裝,襯衫一絲不茍的扣到最上面那一顆,連帶着整個人都變的鋒利了起來。

也不見他笑,只是微微低頭,目光不知道落在什麽地方。

節目正式開始之後,岑晚就不太敢再偷看虞弈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位,老是盯着其他地方對節目後期剪輯會有影響。

主持人把在場所有嘉賓都打趣了一遍,最後把注意力放到虞弈和岑晚身上。

他問虞弈:“虞教授,您之前一直在外求學,不知道您是否熟悉我們岑影後——岑晚呢?”

岑晚聽見自己被提到,趕緊光明正大的朝虞弈的方向看去。

虞弈終于掀起眼,似是在打量岑晚。

岑晚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視線,心跳驟然加快。

半晌,才聽他淡淡道:“影後麽,自然是知道的。”

不知為什麽,岑晚聽到這句話,突然就有些洩氣了。

主持人似乎很快就對虞弈失去了興趣,轉而對岑晚道:“我們本期女神岑晚在拿下影後之後,事業是順風順水,但戀情似乎一直都不明朗啊。來,今天也來了很多帥氣的嘉賓,其中是否有你心中的理想型呢?”

岑晚對這種綜藝梗實在招架不來,目光在嘉賓席上轉了一圈,還是決定什麽都不說比較好。

這時,虞弈再度撩起眼皮,又看了她一眼。

岑晚再次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撞上他的視線,臉頰突然爆紅,好像一時失去了理智。

她盯着虞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大方的對着攝像機笑道:“虞教授這樣的就挺好。”

·

在漫長的綜藝效果過後,節目終于進入正題。

第一部 分基本上沒有嘉賓的事兒,嘉賓只需要坐在嘉賓席上聽就好了。

于是岑晚又不負衆望的開小差了。

然而虞弈看起來像是沒有絲毫要開小差的打算,他認真的聆聽每個人的發言,必要時還會做些筆記。

他修長又骨骼分明的手指握着鋼筆闖入岑晚的視線,惹得岑晚心猿意馬。

第一部 分的錄制結束之後,會有一個短暫的休息。

大家也很少随意亂動,一般就是喝喝水,至多随意的聊聊天。

第二部 分,嘉賓需加入不同的陣營,座位也将從嘉賓席挪到陣營中去。

休息期間,工作人員在跟嘉賓确認各自在第二部 分的座位。

按照腳本,岑晚要坐到舞臺右手邊去。

她穿着短裙,坐下來的時候很不方便,節目組沒有提供毯子,她一時半會兒也沒看見她的經紀人和助理。

無奈之下,她只好以一種小心翼翼的坐姿落座。

在第二部 分臨錄制之前,虞弈突然起身離開了一陣。

再回來的時候,他手裏多了一條珊瑚絨的小毛毯,整個人看起來有種異樣的溫柔。

他面無表情的橫穿整個舞臺,在衆目睽睽之下,把小毛毯遞給岑晚。

他聲線低沉,吐出來的話分外撩人心弦:“用我的。”

岑晚的臉再次紅到了脖子根。

·

錄制結束後,岑晚跟主持人、嘉賓以及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一一道謝後,剛回到後臺,就看見虞弈已經和助理走向門外。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自家經紀人攔住了。

許澄說:“你早上去試鏡的那武俠電影,選角名單剛剛公布了……沒有你。”

岑晚不可置信:“試了三個角色,一個都沒選上?”

許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拿下影後這兩年來,岑晚的資源可謂一年比一年差,甚至要到了無戲可拍的地步。

一方面是她和團隊對劇本比以往更挑剔了一些,另一方面是因為沒有後臺和背景,能到你手裏的資源自然就少了。

岑晚倒也不太在意這些,拍拍雜志,接接代言,偶爾上上綜藝,她覺得也能過。

幾個月前,她得到消息,她從小一直愛看的一部武俠小說《絕情書》将被翻拍成大電影,三個月後公開試鏡選角。

雖然不是什麽頂級流量特大IP,但抵不過導演和制作班底大牌,再加上岑晚自己也喜歡。

三個月來,岑晚把原著來來回回看了無數遍,翻看了無數粉絲根據原著剪輯的視頻,又給自己有意向的幾個角色都寫好了人物小傳,還給作者發了自薦郵件,推了好些劇本和節目的邀約,潛心準備今天的試鏡。

岑晚自認試鏡表現可圈可點,何況從今天參與試鏡的這些人來看,無論是演技還是知名度,她都更勝一籌。

更何況,她也不是非女主不演,就算女主被內定了,能拿下個讨喜的配角也不錯。

綜上所述,岑晚對《絕情書》可謂是志在必得。

可事實是,早在兩個月前,《絕情書》所有演員名單就已經內定了,岑晚連一個小配角都沒撈到。

岑晚在化妝間坐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對許澄擺擺手:“別擔心我了澄澄姐,我待會兒去一趟輕攸的酒吧,晚點再回家。”

·

吳輕攸,岑晚的閨蜜,兩人結緣于大學同一個寝室睡出來的情誼。

畢業後,岑晚一頭紮進了娛樂圈,吳輕攸秉着“堅決不回家繼承家業”的信念,在绫城開了個叫1919的酒吧。

借着萬聖節這個名頭,吳輕攸在酒吧裏也辦了個派對,今晚所有的客人都可以選擇戴面具入場。

此時,吳輕攸正坐在岑晚對面。

岑晚一把摘下了臉上的面具,喝了一大口桌上的橙汁,也不管口紅有沒有沾杯,憤憤不平的對吳輕攸道:“我不是因為沒選上而生氣,我是因為這狗屁劇組,提前兩個月就內定了全部人選,還假惺惺的在這兒搞什麽公開試鏡,演戲給誰看啊?”

吳輕攸抿了一口酒,沒接話。

岑晚越說越來氣,又喝了一大口橙汁:“簡直是浪費我的時間和感情!”

吳輕攸輕笑了一聲,盯着被酒吧燈光染成五顏六色的高腳杯,問道:“《絕情書》沒選上,年底還有試鏡的劇組不多了吧?你接下來幾個月怎麽安排的?”

她這個問題倒是問倒了岑晚。

岑晚原以為進《絕情書》的劇組是十拿九穩的,拍一部武俠大電影,怎麽着也是三四個月起步,她索性年前也沒安排其他工作,想着先專心拍《絕情書》,一邊拍再一邊挑劇本吧。

這下倒好,《絕情書》沒了,其他工作邀約也推了,岑晚的日程表裏現在空空如也,絲毫沒有點“近年來最年輕的新科影後”該有的樣子。

岑晚哭喪着一張臉:“我現在知道的工作,十一月份就兩個雜志要拍。”

她停頓片刻:“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我可怎麽活啊!”

吳輕攸挑起她的下巴,沒什麽分寸的跟她開玩笑:“出息!實在不行來我酒吧當服務生吧,你這張臉,跟着我,保證你衣食無憂。”

岑晚一把推開她的手,一邊開始喝今晚的第四杯橙汁,一邊笑道:“得了吧,雖然沒工作,存款還是有點的,不至于到要我親自下海的地步。”

兩個人插科打诨聊到了快一點,酒吧裏的氣氛倒是越來越熱烈了。

岑晚陪着吳輕攸再坐了一會兒,一點整的時候又把面具扣回臉上,準備回家。

吳輕攸笑她:“呆了一晚上,也沒見你參加我們酒吧的萬聖節派對,還戴什麽面具?”

岑晚笑了笑,沖她擺擺手。

她把岑晚送到門口,自己要了杯酒,回吧臺坐着了。

第二杯松子酒下肚之後,她居然又看見了岑晚。

戴着面具的岑晚匆匆忙忙的跑了回來,她一把抓住吳輕攸,慌慌張張的對吳輕攸道——

“輕攸,我剛才倒車,不小心把人家的車給劃了!”

吳輕攸也心下一驚。

1919是有專門的停車場的,能把車停進來,就證明肯定是1919的顧客。

碰上有素質的客人還好,好好溝通一下就行;萬一碰上喝醉了的酒鬼……

吳輕攸問道:“劃痕明顯嗎?”

岑晚小聲道:“明顯,劃痕很明顯,特別長還寬的一條印……”

她又補了一句:“是輛黑色的邁巴赫。”

邁巴赫、特別長還寬的一條刮痕……

吳輕攸閉了閉眼睛:“你趕緊把你的車開走,待會兒如果顧客找過來了,我來協調!”

岑晚吞了吞口水:“這不太好吧,這……不厚道……”

吳輕攸咬牙切齒:“讓你走你就走!有什麽不好的?誰知道你劃了他的車——”

話還沒說完,一名服務生就領着一位男士過來了:“輕攸姐,這位先生說他的車在咱們停車場被刮了,問能不能查一下監控——”

吳輕攸:“……”

岑晚:“……”

吳輕攸正估摸着這帥哥應該也聽到她說的話了,想着不如坦誠相告,再加上這哥們兒看起來也是個有錢人,這百八十萬的補漆的費用,說不定就不跟岑晚一小女生計較了。

她心裏還在盤算要怎麽給客人交待,岑晚直接整個人杵那兒了。

過了好一會兒,岑晚終于開口了。

“虞弈?”她低聲問道。

帥氣男士的襯衫随意的開到第三顆扣子,手臂上還搭着西裝外套,手腕上的腕表折射出異樣光芒。

他不置可否,沖戴着面具的岑晚挑了挑眉:“請問你是?”

岑晚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拉過吳輕攸,讓她幫忙應付一下這位帥哥,只留下一個纖弱的背影,自己去了一趟洗手間——

補妝。

岑晚抛下吳輕攸往洗手間去了,摘下面具,拿出随身帶着的化妝包開始補妝。

不是,誰能想到好不容易自己開車來一回酒吧,偏偏就蹭了人家的車,重點是這個車還是暗戀了十一年的、整整十一年都沒見過的暗戀對象的啊!

還是在她口紅掉了大半,睫毛膏差點糊掉的情況下!

雖然她帶了面具。

她站在鏡子前,感覺到自己的心髒正劇烈跳動着,手心正滲出細小的汗滴,比她當年聽影後獲獎名單的時候還緊張。

她把面具留在洗手臺前,再次認真打量了自己的妝容,仔細的抿了抿嘴唇,又在心裏默默設想了幾句可能出現的對白,甚至還想了想需要自己出賣色相的可能性,不知道在洗手間耽擱了多久,這才拿着手包,踏着小高跟走回吧臺。

虞弈側對着她,正在跟吳輕攸交涉具體的賠償事宜,在酒吧嘈雜的背景音下,岑晚只能隐隐約約的聽到:“……4S店……八十萬……”

岑晚:“……”

未來三個月都沒工作的賠錢影後肉痛了一下。

盡管如此,她還是走到吧臺邊,對虞弈道:“虞教授,其實你的車是我刮的。”她停頓片刻:“非常抱歉,不管金額是多少,我一定如數賠償。”

虞弈轉過頭來,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借着酒吧昏暗的燈光辨認她的面孔。

片刻之後,岑晚終于在他的臉上發現了一瞬的愣怔。

只聽見虞弈道:“算了,不用賠償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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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一評今年最好看的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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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離:“這篇推送是我寫的。”

鐘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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