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秋日重逢(3)
岑晚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于是只好乖乖閉嘴。
但她只安靜了片刻,又擡頭讪讪的問:“原來你……還記得我啊?”
虞弈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沒有接她的話。
雖然岑晚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惜字如金的樣子,好像多說一個字做一個表情都是多餘的浪費,但時隔這麽多年再次親身體驗,心裏難免有些發怵。
這間辦公室大概只有虞弈一個人用,此時辦公室裏也沒有別的人,整間屋子只剩下虞弈敲鍵盤的聲音。
這樣詭異的安靜每多持續一秒,岑晚心裏的激動就減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漫無邊際的、突然湧上來的恐懼。
在她和虞弈的關系中,她一直是叽叽喳喳話比較多的那個。
虞弈話少,很多時候她都并不清楚虞弈在想些什麽,可只要虞弈對她縱容,哪怕只是聽着,都不用任何回應,岑晚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恃寵而驕。
可是一晃十幾年,岑晚早不似當年的盲目樂觀和天真,摸不清虞弈在想什麽的時候,也不再敢開口說一些不着邊際的傻話。
好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沒有持續太久,虞弈不多時便停下了敲敲打打。
岑晚聽見他淡漠的聲音響起:“好久不見。”
岑晚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順着他的話頭道:“是很久了。”
虞弈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我當年還擔心你的成績能不能考上大學,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岑晚此時莫名生出了一種被班主任訓話的奇特感覺,硬着頭皮道:“還……湊合吧。”
虞弈話鋒一轉:“來绫大有什麽事情嗎。”
一提這茬,岑晚更覺尴尬:“我……我就是陪同學來上課,看見你了,就……來跟你打個招呼。”
虞弈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手表:“我待會兒還有個會,可能沒辦法再陪你聊了。”
岑晚連連點頭:“沒事,你先忙你的,我助理也正好要來接我了。”
岑晚走出他的辦公室,正準備從外衣口袋裏摸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卻觸到一張硬卡紙似的東西。
她感到奇怪,并不記得自己帶着這種東西出門過。
摸出來一看,名片上赫然寫着兩個字——
虞弈。
再往背面一翻,工整的印着兩行數字,大概是他的聯系方式。
岑晚驀然停下腳步,回頭向辦公室的方向看去,虞弈正好從門內出來,見岑晚在看他,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揚了一下,朝岑晚笑了一下。
那是極淡極淡的一個笑,岑晚卻無可救藥地心跳驟然加速,血液直直沖上頭頂。
虞弈沒等她有所回應,就朝着與岑晚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岑晚站在他身後,看他西裝革履的背影被午後的陽光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心裏登時變得柔軟起來。
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把名片扔進她口袋的虞教授,和當年只有假借節日之名才敢送她禮物的少年,竟無半分差別。
都是同樣令人心動。
·
岑晚的生活助理叫朱因,據說是她媽生她那年特別迷朱茵,給自己女兒起了個差不多的名字,希望女兒進娛樂圈發展。
岑晚這個人比較挑,助理通常都得自己親自面試,當時聽她說這段名字的來歷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拍板決定要了她。
事後有很多次,岑晚都很想穿越回去把當時的自己搖醒,捂住當時自己的嘴,對她說:“不,你不想,你不想要她當你的助理。”
朱因倒也沒什麽壞心眼,反倒還對岑晚感恩戴德,說‘給岑晚當助理也算是半只腳踏進了娛樂圈,圓了她媽媽的夢想’,就是做事不太靈活,常常把岑晚氣得半死。
現在就是。
岑晚從虞弈的辦公室出來至少已經有二十分鐘了,二十分鐘前,朱因說她到绫大了,于是岑晚給虞弈發送了好友申請,心滿意足的下了樓。
二十分鐘之後,岑晚頂着寒風,要随時注意自己有沒有被人認出來,頭發有沒有被風吹的黏到嘴唇上,還要遠程指揮路癡朱因怎樣在绫大二十幾棟教學樓和三十幾棟宿舍樓之間,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所在的這一棟樓。
對于高考數學七十分都不到的岑晚來說,這個難度堪比讓她考一百三十五分。
十分鐘之後,岑晚終于坐上了朱因開的車。
朱因小心翼翼的探頭往後座看,有些欲言又止。
岑晚被凍得不行,根本不想開口,只是癱在座位上。
誰知道朱因轉過頭來,躊躇好久,才開口對岑晚說:“岑老師,許經紀要我跟你說,十一月底那個頒獎典禮的提名公布了,您有一個‘最受歡迎女演員’。”
岑晚“嗯”了一聲,對這個慘淡的結果并不意外,等着她的下文。
朱因在開車,看不見她的表情,又沉默了一會兒:“那當紅小花旦陳之歆,同時提名了‘最佳女主角’和‘最受歡迎女演員’。”
岑晚感覺朱因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她聽得并不真切。
朱因一邊開車,同時還通過鏡子小心翼翼的觀察她的表情。
可是到最後,她把岑晚送到了家,岑晚卻連一句話都沒再說。
·
岑晚回到家後,秉承着“反正也沒有工作”的信念,爬上床準備補個午覺,可是朱因剛才跟她說的事情一直在她腦海裏萦繞着,幾個小時過去了,天都要黑了,她竟醞釀不起半分睡意。
她百無聊賴,只好拿起手機給吳輕攸發消息,要吳輕攸把她的課表發她一份。
吳輕攸二話不說就把課表發了過來,但沒忍住問了她一句。
【這是怎麽了,真看上這大學老師了?】
吳輕攸并不知道岑晚和虞弈的往事,大學開始岑晚就她也沒見岑晚談過戀愛,這還是她頭一回見岑晚對男人有不尋常的表現,因此不得不多問一句。
另一邊,岑晚抱着手機躺在床上,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跟虞弈久別重逢後的沖動和喜悅,究竟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如此令人愉悅,還是只是從前的不甘心在作祟?
十幾年前少女的心動來的真實而迅猛,可這份悸動,在這麽久過後,還是它原本的樣子嗎?
令人沉迷的,究竟是這個人本人,還是當年的得不到?
她想不清楚這些東西,索性采用了最簡單的一個方法。
她在心裏設想了一下,如果虞弈明天跟她說,他有一個交往已久的女友,她是否能心平氣和的祝福他們,然後從此對虞弈這個人再不報一點點多餘的期望和幻想?
呸。
岑晚心想,這麽優秀的男人,只有我才配得上。
喜歡,如果能用言語解釋清楚,大概也很難稱其為喜歡了。
岑晚此時心潮澎湃,幾乎立刻就想再見虞弈一面。
洗衣機恰好在這時滴滴的響了起來,岑晚起身去曬衣服,突然看見了被她放在一邊的,錄制《覺悟之戰》的時候,虞弈給她的珊瑚絨小毯子。
她把毯子放在手裏摩挲了一下,虞弈身上令人着迷的男香似乎又萦繞在指間和鼻尖。
她福至心靈,突然發現手裏的毯子就是約虞弈出來的現成理由。
岑晚快步走回卧室,拿起手機,想給虞弈發個消息,想約他吃個飯。
結果她把通訊錄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也沒找到虞弈這個人。
她想來想去,發現只有一個解釋,就是虞弈還沒通過她的好友請求。
這個解釋難免令她有些喪氣。
她抱有一點僥幸的心想,也許是還沒有下班呢,也許是還沒有來得及登陸私人的賬號呢。
岑晚抱着手機去了影音室,随便挑了一部電影。
直到一整部電影都放完,她也沒得到虞弈的回複。
她思考再三,還是忍不住給虞弈撥了個電話。
電話還沒接通,嘟嘟的響着,連帶着岑晚的心髒也跳動着。
可是,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女聲,要她稍後再撥。
在撥第二通電話之前,她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如果虞弈再不接電話,她就老老實實的洗澡上床睡覺。
在她意料之外的是,第二通電話才響了第二聲,就顯示已接通。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先聽見了對面低沉而粗重的呼吸聲。
那是混雜着濃烈的雄性荷爾蒙的味道,隔着聽筒傳到岑晚的耳朵裏,平白無故的多了些無法言說的意味。
岑晚一時來不及細想這究竟是虞弈在什麽情況下發出的聲音,直接想到了最令人面紅耳赤的那一種可能。
她手一抖,一個字都還沒說,電話就被挂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