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試衣服

宋淮：“……”

心疼，默默給智障助理點蠟。

在這種晚高峰點，走路可比開車方便，還快。但是，厲城骁向來惜字如金，雖然上回一不小心把宋淮給睡了，但是這會兒也沒什麽可說的。

他打算抽根煙，一來無聊，二來排解一下剛剛被堵在路上時的那種煩躁。

誰知，打火機剛竄出火苗呢，還沒來得及将煙給靠近，打火機和煙就一起被宋淮給搶走了，然後一并扔進了一旁的垃圾簍。

厲城骁：“……”

這小兔崽子，還真的是皮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厲總這會兒眼神有些冰冷，然而宋淮心裏一點都沒有害怕，這要是在白天，宋淮心裏可能還會有些打鼓，但現在天色較暗，他不太看得清楚厲城骁臉上的表情，所以膽子也就大了起來。

“以後，不許抽煙。”宋淮直視厲城骁的眼睛，聲音很嚴肅。

必須要嚴肅，二手煙一旦被他吸進肺裏，對寶寶來說是一種很大的傷害。他必須要保護好自己，和自己的崽崽。

面對宋淮難得的嚴肅，厲城骁眼皮突然一跳，這種被人給管着的感覺，好像，遙遠得就像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一樣。

從小父母工作就忙，沒有給過他多少關愛，把他仍在鄉下的爺爺家裏。他是秦姨和爺爺一手帶大的。

秦姨雖然對他很好，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東家的孩子，哪裏還敢真的管他了？至于爺爺，老人家向來疼孫子，更是含在嘴裏怕化了，說話都會放輕聲音。

老師麽……堂堂厲氏集團的大少爺，他們可不敢去管，萬一大少爺一個不高興，那後果不是他一個普通的老師可以承擔得起的。

所以，厲城骁從小就在“爹不管，媽不管，老師不敢管”的三不管環境下長大，要不是他自己自律又根正苗紅，天知道他的三觀能歪到哪裏去。

他抽煙，是在高中的時候就養成的習慣的。

和大部分高中生一樣，厲城骁之所以學會了抽煙，完全就是因為叛逆。別人可能只是年齡到了，因為叛逆而叛逆，但厲城骁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要抽煙。

——他只是想要被父母注意到。

他知道“禁止抽煙”是被寫進了校規裏的，所以故意每天在校園裏叼着一根煙到處亂晃，生怕不會被教導主任給抓到似的。

結果，還真的就如願被教導主任給抓到了。

他所讀的學校是貴族私立學校，可以說，幾乎學校裏面的每一個孩子，他們的家庭都非富即貴。

簡而言之，一個個的，都是将來要繼承皇位的，或者至少能是個封地王爺。

整個學校自然就形成了一個官僚主義橫行的生态圈，這也是為什麽厲城骁的老師不敢管他的主要原因。

但是，一個地方即使再污濁不堪，也會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兀自盛開。

教導主任就是那朵遺世而獨立的盛世白蓮花。

比起分數怎麽也提不上去，他最最痛恨的是學生們會養成壞習慣，而且是那種會拖累一生的壞習慣。

教導主任很生氣，指着厲城骁吼道：“你，跟我過來，我要找你家長談談！”

厲城骁面上癱着一張散發着冰寒之氣的臉，心裏……其實還是有一些小開心和小期待的。

然而，接到教導主任電話的厲父只是說道：“抱歉啊老師，我跟他母親這段時間很忙，實在是沒空過去，就麻煩老師多多費心了。”

厲城骁到現在也忘不了教導主任挂下電話後，那一副氣歪了鼻子的樣子。

後來，厲城骁才知道，他記住的并不是什麽教導主任生氣的樣子，他記住的，只不過是被自己父親不聞不問的那種瀕臨絕望的心情。

因為他知道，他那個小他幾歲的弟弟厲子凡前兩天在學校犯了點事，被班主任給請了過去，厲父厲母齊齊出動，親自去了一趟學校，回家後把厲子凡給痛罵了一頓……終歸是沒舍得下手去打。

厲子凡覺得是父親管得太多了，而且有些矯枉過正，但是只有厲城骁自己心裏清楚，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只有真正的關心，才會恨鐵不成鋼。

不像他，可有可無，所以不管他是鐵還是鋼，是金子還是沙子，他的父親和母親從來就不在意。不得不承認，少年厲城骁那時候心裏是嫉妒的，嫉妒自己的弟弟。

雖然知道這種心理要不得，但他忍不住。

厲城骁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對自己的父母真的絕望的，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氣味無孔不入，麻痹了他的內心。

從此，煙不離手。

那時候的厲城骁，才15歲。

十五歲應該被管着的事情，居然在他二十九歲的今天，才姍姍來遲。

一遲，就遲了十四年。

對方還只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

厲城骁頭一回感到了無措，他看着宋淮，眼神閃躲，不知道該說啥，只好硬着頭皮生生扯了一句話：“煙瘾重，不抽難受。”

宋淮愣了愣，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反正他從自己兜裏翻出了一顆薄荷糖，還是下午在陳志章那裏的時候，從一堆零食裏面搜出來的。

他撕開包裝袋，直接将一顆糖果給塞進了厲城骁的嘴裏，說道：“以後，煙瘾犯了，就吃一顆糖果。”

厲城骁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不喜歡吃甜東西，因為甜味會跟他心裏的苦悶形成強烈的反差，輕易讓他潰不成軍。

舌尖上的甜味在口腔裏炸開，甜味從每一顆牙齒上滾過，然後到上颚……厲城骁的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宋淮，突然打心底裏就不怎麽排斥甜味了。

他深深地看着宋淮，眼睛裏翻滾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越是“說不清道不明”，宋淮心裏就越發慌，總覺得這個老男人下一秒可能就會對自己做些什麽，方才還理直氣壯搶了人家煙和打火機的宋淮登時警鈴大作。

他故意讓自己不去看厲城骁，這樣就能讓自己淡定很多，然後說道：“對了，剛剛那個打火機就這麽扔了，看起來好像挺新的樣子。是不是很可惜了？多少錢啊？”

厲城骁淡淡開口：“不貴，也就不到三萬。”

宋淮：“！！”

下一秒，厲總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厲城骁，你快來，把那個打火機找出來。”

厲城骁看着垃圾簍以及垃圾簍旁邊一臉期待的宋淮，滿臉黑線：“……”

然而雖然一臉無語，但是鬼使神差的，有頭有臉的厲大少爺，頭一回做了扒垃圾簍這種有失他尊貴身份的事情，關鍵是，在看到宋淮拿着打火機猶如捧着絕世珍寶那樣臉上堆滿發自內心的愉悅時，大少爺咬咬牙——

他居然該死地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有點值得？！

只是，從小生活在錦衣玉食環境裏的厲總，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潔癖的，他總覺得自己身上沾上了垃圾的氣味，很是很嫌棄。盡管宋淮再三保證，他身上根本沒有異味。

但是，厲城骁還是覺得熏得慌，心裏無比的嫌棄自己身上的衣服，擰着眉走在前頭，一臉不爽，他決定一會兒給宋淮買衣服的時候，順帶給自己也買一套。

很快，兩人就到了商場裏，厲大少爺日理萬機，不僅要親自下車間去搗鼓汽車發動機，作為厲氏集團的大少爺還要兼顧公司部分的管理職責，根本沒有多少逛街的經驗，所有的衣服都是助理陳志章替他張羅的，因此到了商場，厲城骁其實也是有些懵的。

但裝修高端的店，裏面的衣服質量肯定不會差——厲城骁抱着這種心态，帶宋淮進了一家裝潢看起來非常洋氣的男裝專賣店。

“請問，是哪位先生要買衣服？”在這種奢侈品牌店裏工作的導購小姐姐，眼力價是一等一的好，一眼就看出來厲城骁的氣度非富即貴，所以在他和宋淮一進店門，她就立馬湊了上去，臉上是職業化的微笑，看起來雖然熱情洋溢，可是那種熱情卻不能直達顧客的心裏。

厲城骁用下巴點了點宋淮，說道：“他。”

導購小姐姐繼續微笑：“好的，請問有什麽要求嗎？我這邊可以幫您們推薦哦。”

宋淮在進來後就忍不住瞥向每件衣服旁邊的标價，然後暗自咋舌：這也太貴了一些吧……剛想說要那種過時了的，打折打得特別狠的，哪怕是五年前的款式他也不挑，然後，就聽到厲總清冷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厲城骁臉上看起來一本正經，沉聲說道：“那種看起來讓人沒有任何歪想法的衣服就行。”

導購小姐姐：“……”

宋淮：“……”

那種，看起來，讓人，沒有歪想法，的衣服……

宋淮想起了今天在辦公室發生的流鼻血事件，滿臉黑線，明明是某人腦子裏全是有顏色的廢料，怎麽說得好像是因為他平時的穿着騷得不行似的……

果不其然，宋淮就接收到了導購小姐姐那“沒想到你看起來幹幹淨淨斯斯文文，竟然喜歡把自己打扮成小|騷|貨”的謎之眼神。

宋淮沒忍住，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導購小姐姐心理素質極好，只是過了那麽一瞬間，臉上又迅速恢複到了原來的神态，她朝厲城骁和宋淮微微颔首，然後得體地說道：“二位稍等，我去取兩件過來給二位看一下。”

在導購小姐姐轉身拿衣服的那麽幾分鐘，厲總已經給自己挑了一件西服，以及一件襯衫。

厲城骁看着導購小姐姐手裏的兩套衣服，确實符合他心裏的預期，既不會顯得過于刻板成熟，又沒有故作清純的嫌疑，于是滿意地點點頭。

導購小姐姐松了口氣。

厲城骁朝宋淮揚了揚下巴，又擡了擡自己手裏的衣服：“走，去試穿。”

導購小姐姐将厲城骁和宋淮二人指引到了試衣間區域，卻發現只有一個試衣間是閑着的。厲城骁覺得沒什麽，攬着宋淮的肩就要将人往那個試衣間帶去。

宋淮全身緊繃，菊花也跟着一緊，滿臉警惕：“你幹什麽？”

“一起，”厲城骁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這樣可以快點。”

然而，宋淮擰着眉，衣服誓死要捍衛自己清白的樣子。

厲城骁只當是對方害羞。

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又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從他的腦子裏呼嘯而過。

厲城骁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他的臉色沉了沉，眸子也跟着暗了暗，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淮看，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湊在宋淮耳邊，啞着嗓子說道：“對于我，你還有哪裏是需要隐瞞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