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婦産科 (1)
有那麽一瞬間, 厲城骁的腦子是混混沌沌的, 像煮了一鍋勾了芡的湯,又濃又稠, 他兀自消化了好幾分鐘白少隅的話是什麽意思,但還是覺得不可信, 再次開口:“你,什麽意思?”
白少隅嘆口氣,摘下眼鏡挂在白大褂的口袋上, 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聲音有些悶:“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
什麽叫“聽到的那個意思”?
可關鍵是, 宋淮他是個男孩子啊!
他和宋淮有過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宋淮是24k純爺兒們!
男性怎麽可能會生孩子呢?
白少隅看出了厲城骁臉上的懵圈狀,便解釋道:“雖然男人生子很少見,但少見不代表沒有。而且你沒想到的往往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世界上你意想不到的‘怪事兒’多了去了, 男人産子根本算不了什麽。”
厲城骁的腦子不可避免地飛到了大概一個半月之前的那天晚上, 他和宋淮發生的事情。
他閉了閉眼睛, 而後又忽地睜開了,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少隅看,問道:“他, 肚子裏……”
厲城骁頓住了,他還是覺得這信息過大讓他有些消化不良, 說出來的話仿佛是一個一個往外蹦似的, 指着躺在病床上的宋淮, 艱難地繼續問道,“……的孩子,是不是也就四五十天的時間?”
白少隅脫口而出,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然而話剛落音,他就突然閉緊了嘴巴。
白少隅瞪着厲城骁。
厲城骁瞪着白少隅。
空氣裏有那麽一丢丢的尴尬。
白少隅覺得自己腦子大概是瓦特了,這麽明顯地問題,還用問嗎!
要不是某人親自把自己的種給塞進人宋淮的肚子裏,某人能知道得這麽清楚嗎?
白少隅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這老早就定下的未來男妻,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他現在最多也就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吧?”
二十歲,雖然已經成年了,但是對于白少隅他們這種而立之年的男人來說,還是覺得就是毛還沒長齊的孩子。
聞言,厲城骁點點頭。
白少隅指着厲城骁,恨鐵不成鋼,批評教育三連:
“才二十就把人吃幹抹淨!”
“平時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對人家愛理不理的,沒想到背地裏比誰都猴急!”
“見過悶騷的但是沒見過你這麽悶騷又能裝的。”
厲城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
其實他可以解釋一下的,那天晚上真的是個意外。
然而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白少隅總結道:“禽獸!”
厲城骁:“……”
好了,這下不用解釋了,白少隅是不會聽的,不然越解釋越黑。厲總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巴。
**
白少隅說的轉移科室其實也就是說說,整間醫院都是他的,他說哪裏是婦産科哪裏就是婦産科,畢竟宋淮是男孩子,這會兒醫院裏人不算少,來來往往的,如果這麽明目張膽地把一個小夥子給轉移到婦産科,肯定會惹來一衆人的注目。
到時候萬一厲城骁心疼起宋淮來,一個不小心發飙了的話,白醫生覺得自己的醫院沒那麽設備夠那位祖宗砸的。
所以,為了自己的醫院能正常經營下去,白少隅就将宋淮轉移到了醫院住院部的最頂層,而且應某位大少爺的強烈要求,将整層樓的病人都好生遷移到了其他樓層。
這頂樓就被厲城骁給定下來了,哪怕過兩天宋淮出院了,頂層都不能有其他病人進來,直到他平安生産為止,禁令才會解除。
反正大少爺不差錢。
有了白少隅的再三保證,厲城骁終于願意相信宋淮身體沒什麽大礙,而且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兒,都平平安安,大少爺的心這才算是落回了肚子裏。
宋淮還沒有醒,厲城骁看着宋淮偏白的臉,心裏忍不住疼了一下。
他看着宋淮,腦子裏想起了很多的事情,比如這家夥一本正經地禁止他抽煙、那天突然的嘔吐,以及摸他肚子時那人一驚一乍的反應,厲城骁這才想起來原來很多事情都是有征兆的,只不過他之前一直都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罷了。
這其實也不怪他,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想到宋淮身上會發生這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看着宋淮目前還非常平坦的腹部,一想起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寶寶崽——那個屬于他和宋淮的孩子,厲城骁的眼睛裏瞬間就起了一層笑意。笑意從眼角散開,一直蔓延到了嘴角,并且大有停不下來的趨勢。
有了這個寶寶崽,還怕宋淮總是想跟他斷了關系麽?
一想起別人都是懷孕的一方挺着大肚子來威脅男人說不許分手的,到了他這裏完全反了過來。一時間,厲城骁對自己混到這種地步都不知道該做何評價。
床上的宋淮嘴裏發出兩聲輕微的呻|吟,厲城骁從“拿寶寶崽去威脅宋淮”中回過神來,忙不疊湊到了宋淮的跟前,語氣心疼又緊張:“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宋淮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迅速滾動了好幾下,而後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便對上了厲城骁那雙狼一般的眼睛。
害怕和寒意是從腳底一路蹿向大腦的,宋淮忍不住叫了一聲,然後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厲城骁将宋淮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在看到對方擡手摸向自己肚子上時,一個糟心的念頭瞬間就湧上了他的大腦。
他脫口而出:“你放心,孩子沒事。”
宋淮聞言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松得過于明顯,明顯到他本人在做完這個深呼吸後都覺得破綻百出,他驚魂未定地擡眼看着厲城骁,眼睛瞪得又大又圓,眸子裏折射出了兩個大字:心虛。
然而厲城骁表現得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
因為大少爺嘴角揚起的那一抹森然笑意實在是有些駭人。
宋淮猛地一顫,撐着肘子就讓自己坐了起來,一副随時準備為保衛自己和孩子而奮戰的樣子。
厲城骁幽幽開口:“你早就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是嗎?”
老男人問這句話的時候,明明語氣很克制,臉上的表情也被他控制得很好,但宋淮就是覺得害怕。他用力吞了口唾沫,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就是不說話。
此時無聲勝有聲。
宋淮的一舉一動都證明他是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的。
厲城骁的眼睛裏掀起了一陣狂風暴雨。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宋淮對肚子裏的孩子一無所知還能讓他心裏安慰一些的話,那麽,剛剛他的一些動作,已經徹底讓男人看清了一些事實。
好。
很好。
宋淮明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孩子,卻還要幫他和宋琛牽線,這也就算了,然而更讓他惱火的是對方執意要跟他解除這種未來的夫夫關系并離開厲家。
厲大少爺很生氣,板着一張教導主任的臉,活像要吃人。
宋淮覺得自己的腦門涼飕飕的。
他用力吞了口唾沫,顫抖着聲音說道:“你、你別亂來,我肚子裏可是有你了的崽。”
別獸性大發,然後讓你們厲家的長孫嫡孫就這麽流掉。
厲城骁怒極反笑,手指不輕不重地捏着宋淮的下巴,壓低了聲音問他:“你還知道你肚子裏有我的種啊,嗯?”
男人的氣場很強大,足足有兩米八,語氣裏是明顯的怒氣,宋淮被這低氣壓給壓迫得快窒息了。
一想起自己之前作天作地的種種行為,宋淮秒慫,垂着眼眸裝可憐。
厲城骁看着宋淮這“惡人”先委屈的樣子,心裏又氣又覺得好笑,好像被羽毛輕輕撓了心髒一樣,登時化作了一灘水,他率先敗下陣來,将宋淮按在了床上,給他拉好被子,嘆口氣:“你先好好休息吧。”
逃過一劫的宋淮如臨大赦,登時覺得心裏不涼了。然而一口氣還沒完全順過來,老男人又幽幽開口:“下次再想逃,就往你肚子裏再塞一個我的種進去。”
宋淮:“……”
完了完了,一顆小心心又開始發涼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東方剛出現魚肚白的時候,白少隅就被厲城骁的電話給吵醒了。他連夜做了一臺大手術,腰酸背痛眼睛痛,渾身上下哪哪兒都難受,剛睡下沒半小時,就被該死的電話給鬧醒了。
——他自認為像自己這種救死扶傷的職業,手機就不能調成靜音,更加不能關機,不然可能就會把病患的病給關在外面。
星海市有名的“四大不務正業大少爺”裏,就數白少隅脾氣最好了,而且年齡最大,所以在四人團裏一直都是充當和事佬的角色。
尤其是王靖羽和厲城骁,一言不合就能怼起來,每次見面都能在友盡的邊緣瘋狂試探——當然是王靖羽單方面的怼,厲城骁腹黑嘴巴毒,放完狠話後就裝高冷啞巴,不管對方說什麽,厲大少爺的嘴就是死活都撬不開,每次都把王靖羽給氣得想報複社會。
所以,每次都是白少隅的苦口婆心,才讓這段塑料兄弟情得以茍延殘喘下去。
然而這次被人直接從深度睡眠裏拉了出來,哪怕是白醫生脾氣再好,這會兒也有些忍不了了。
“給我一個不謀殺你的理由。”白醫生語氣冰涼。
厲城骁現在眼裏心裏只有宋淮,哪裏還有其他的智商來察言觀色了,非常沒有眼力見兒地說道:“你們醫院的食堂還沒有開門。”
自然是沒有開門的,食堂的開門時間是早上六點半,離開門時間還有差不多快兩個小時。但是……
白少隅有些懵,問:“所以?”
厲城骁:“淮淮餓了。”
白少隅:“……”
白醫生忍不住想要飙髒話,第一次想對自己病人的家屬飙髒話,可能活得久了什麽奇葩的事兒都能碰到。
白醫生覺得這一刻可以在自己的職業生涯史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厲城骁卻還在繼續摧殘着白少隅暴躁的內心:“外面的早餐店也還沒有開業。”
白少隅:“……”
當然沒有開業了,也不看看現在才幾點鐘!
雞都沒醒!
厲城骁又強調了一次:“淮淮餓了。”
白少隅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只要不是你的淮淮要生了,就不要來煩我。”
然後果斷撂下電話。
半分鐘後,厲城骁發來短信:“五分鐘,我要看到食堂開門。”
白少隅:“……”
他盯着手機屏幕足足有一分鐘,這才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有些煩躁地從床上爬起來,自暴自棄地埋怨:“輩子是你埋的我吧!”
不然怎麽這輩子這麽聽你的話!
他嘆口氣,打電話給醫院值班室:“去把食堂的門打開。”
**
中午剛過十二點,白少隅補完眠就回到了醫院。他懷疑厲城骁在自己身上安裝了跟蹤器,不然怎麽解釋他前腳剛踏進醫院大門,後腳就接到了對方的電話。
“來一下。”厲城骁言簡意赅,然後果斷挂機。
白少隅:“……”
他頭一回覺得,作為這家醫院真正的主人,自己其實是沒有什麽人權的。心裏雖然吐槽着,然而大少爺的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迅速到了宋淮的病房。
其實沒什麽大事,就是厲城骁想要在宋淮醒着的時候讓白少隅再給他做一次全身檢查,因為醒着的時候,醫生和病人之間可以直接溝通,厲城骁想要更加全面地了解關于宋淮身體狀況的一切。
之前那次檢查是在宋淮沒有意識的情況下進行的,盡管已經做過檢查了,體檢數據也都已打印成冊并且顯示宋淮的身體狀況沒有什麽問題,但是厲城骁心裏總是有些不太放心。
白少隅雖然對厲城骁這突然顯現的寵妻狂魔屬性有些消化不良,卻也知道對方說的有道理,大夫和病患之間的交流很重要,老祖宗傳下來的望聞問切也不是說來玩的,于是又給宋淮檢查了一遍。
“放心吧,沒什麽問題,”白少隅說道,“大人和小孩兒都健康着呢。”
宋淮放心地點點頭,不再說什麽,反倒是厲城骁抛出了問題:“那為什麽他突然會暈倒?”
白少隅聞言仔細地想了想,斟酌道:“雖然他身體看起來比較單薄,但是從各方面數據還有他自己的感官來看,狀态還是很不錯的,至于他之前的突然暈倒,會不會其實有其他的什麽外力作用?”
白少隅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輕得不像話。
厲城骁聞言,整張臉都沉了下來,冷得足以媲美中央冷氣。他的腦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各種宮鬥宅鬥陰謀陽謀,把宋淮腦補成了一朵人人都想害死他的盛世小白花。
他的手指頭曲着,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一旁的桌子上不輕不重地敲打着,本來沒什麽的,可是配上他一臉的殺氣,這響聲就好比是牛頭馬面的鑼聲了。
“呃,”宋淮打斷了兩位大佬的陰謀論,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不用想那麽複雜,其實就是因為我突然尿急,走得急就不小心摔倒了。”
厲城骁:“……”
白少隅:“……”
這是什麽鬼?
大概是氣氛突然間有些尴尬,宋淮覺得自己必須要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這種氛圍。
說實話,比起什麽外力不外力的,以及亂七八糟的陰謀論,宋淮更忌憚的是厲城骁本人。。
這個男人實在是有些恐怖,各方面都吓人。
宋淮開口問白少隅:“白大夫,問你個事情,我有沒有什麽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不能劇烈運動之類的?”
這話乍一聽仿佛很含蓄,然而在場的都是成年人,哪裏又不知道宋淮指的什麽。
聞言,厲城骁和白少隅雙雙呆滞。
尤其是白少隅,臉更是黑得跟鍋底一樣的了,他說道:“懷孕前期和後期都不能劇烈運動,否則寶寶和大人都會有危險。”
得到了白少隅的話後,宋淮興奮得仿佛跟小燕子從皇阿瑪那裏拿到了免死金牌一樣,沖着厲城骁興奮地擠眉弄眼。
厲城骁:“……”
說得好像你經常劇烈運動一樣。
不就是只有那麽一次嘛,厲城骁在心裏默默說道。
然而,這一幕在天生就同情弱者的白醫生眼裏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兒了,他仿佛看了欲求不滿的某人天天纏着可憐的孕夫要夫夫生活。
于是,白醫生果然沒有辜負宋淮的期望,他沒好氣地瞪了眼厲城骁,眼睛嗖嗖地冒着冷光,将厲大少爺進行了無聲的譴責:就不能節制一點?做個人行不行?
厲城骁:“……”
什麽叫做“躺着也中槍”,厲大少爺算是徹底領悟了。只是這個朝他開槍的不是別人,而是宋淮,這才讓他生生給憋了回去沒有反擊,差點沒被憋出內傷來。
若是換做其他人,大概率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這時,厲城骁和白少隅的手機同時響了一下,原來是他們那個“沉迷事業無法自拔誰先脫單誰是狗”的微信群有群消息。
【翰林漢子:兄弟們,別忘了今晚的約定@LCX @杏林扛把子 @少林一哥要禁欲】
厲城骁和白少隅對視了一眼,雖然沒說話,但腦電波已經交流了一輪:
“你是不是也忘記了今天是漢子的生日?”
“嗯。”
“好巧啊,我也忘了。”
“……”
早在三個月之前,林翰之就在他們不務正業四人組的小群裏廣而告之:下周我生日,已經訂好場地了!兄弟們,來啊,造作啊!
然後幾乎每天都會在群裏宣傳一波刷存在感,直接導致大家怒了,群起而攻之,群主“少林一哥要禁欲”發話:你要是再羅裏吧嗦,我就踢你出群。
【杏林扛把子:附議。】
【少林一哥要禁欲:附議。】
【LCX:同意。】
系統:LCX撤回一條信息。
【LCX:附議。】
【少林一哥要禁欲:……】
【翰林漢子:……】
【杏林扛把子:……】
得了,這位大少爺是個強迫症,喜歡整整齊齊的隊形,不然這可能會讓大少爺心裏別扭至少三天。
于是,林翰之再也不敢打廣告了,是故三個月過後,大家各自在忙,有人忙救人,有人忙渡人,還有人不小心造了個人……總之,結果就是果然大家都已經差不多忘得幹幹淨淨了。
厲城骁看着群消息,打字:
【LCX:我要當爸爸了。】
白少隅看着在自己面前編輯了這麽一條消息的厲城骁,偏偏這個人還一臉淡定,便默默地豎起了手指:
牛還是你厲城骁牛。
厲城骁的這條消息可以說是一枚深水炸|彈了,但是因為白少隅已經知道了,王靖羽也早在一個多月之前就已經替宋淮號脈號出來了,唯一真正不知道的,只有今天的壽星。
壽星幾乎是秒回:
【翰林漢子:hello?兄dei?你被盜號了?你要是被控制住了你就打個1過來。】
【LCX:……沒被盜號,具體今晚再說。】
【翰林漢子:呃,男人嘛,一時沒忍住,一不小心搞出個孩子來也難免。】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林翰之那作出來的撲面而來的老司機style,明明是個沉迷教書育人無法自拔所以至今都沒有談過戀愛的老處男一枚,還偏偏要充當老司機,厲城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打了一排省略號過去。
【翰林漢子:沒事兒,花點錢處理一下就好,你要是不想養那孩子,生出來也是讓人家沒有父愛,反而耽誤了人孩子的一生。】
厲城骁這下不僅嘴角抽,眼角以及面部肌肉一起跟着抽搐了。
【LCX:渣男。】
【LCX:禽獸。】
【LCX:缺德鬼。】
【翰林漢子:??】
【翰林漢子:別告訴我你不打算把孩子處理掉啊[/擦汗]你是認真的啊,兄弟?】
【LCX:嗯。】
【LCX:今天晚上就把人帶過去。】
厲城骁都想好了,宋淮懷孕這事兒既然已經被白少隅知道了,那麽也就不打算瞞着林翰之和王靖羽了。他這輩子真正放在心裏的人不多,這三個好友都排得上號。
不然,就他初為人父親的那種喜悅,大少爺都不知道該找誰去分享。
同甘共苦,才是真兄弟。如此想着,厲城骁便又想起了跟自己本該是真正意義上真兄弟的厲子凡,還有自己的親生爹媽,心裏一陣無力。
随後,群裏彈出一條系統消息:
少林一哥要禁欲将群名稱改為厲城骁是狗。
擡頭一看,果然,聊天框上之前超級拉風的“沉迷事業無法自拔誰先脫單誰是狗”已經正式更名為“厲城骁是狗”。
大家都還以為這厮在念佛經所以沒看到群消息,敢情是在潛水!
【翰林漢子:……】
【杏林扛把子:……】
幾個人裏,就數假和尚王靖羽最活潑,還特別愛怼厲城骁,明明就沒有怼得過的時候卻還是樂此不疲,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這迷之執着讓大家都一致認為假和尚大概是個抖M。
厲城骁看着群名,嘴角扯出了一個冷笑,人狠話不多:
【LCX:天涼了。】
王氏該破産了。
厲城骁的手段大家都知道,雖然看起來不怎麽受厲董事長的喜歡,但作為厲氏集團的大少爺,人脈還是非常廣的,用人脈随随便便卡幾個王氏的大項目并不是什麽難事。
果然,群裏立馬有消息彈出:
【少林一哥要禁欲:哥我錯了。】
少林一哥要禁欲 将群名稱改為 林翰之是狗。
無辜躺槍的林翰之被這一波騷操作給驚呆了:
【翰林漢子:??】
關我什麽事?
我招誰惹誰了?
【翰林漢子:黑人問號.jpg】
**
當天下午,厲城骁就帶宋淮出院了,在家休息了三個小時後,厲城骁拉着宋淮出門。
宋淮一臉懵逼:
“??”
“去哪兒?”
厲城骁:“帶你出去見幾個朋友。”
原著裏,厲城骁因為性格高冷、脾氣又不好,再加上厲子凡有主角光環,是故他跟自己的弟弟但凡站在一起就會形成鮮明對比,所以是注孤生體質,除了原主宋淮外還真的就沒人願意靠近他。
因此,乍一從他嘴裏聽到“朋友”二字,宋淮覺得有些魔幻。
好奇心驅使宋淮跟着厲城骁出門了。
厲城骁一路驅車,來到了一家高檔的會員制餐廳。
王靖羽、白少隅和林翰之早就在包間裏等着了。白少隅和王靖羽作為知情人,對厲城骁的到來沒什麽特別大的期盼,但壽星林翰之抓耳撓腮的,他非常想知道能被厲城骁搞大肚子并且心甘情願負責的“弟妹”是何方神聖。
畢竟厲城骁在上流社會是出了名的禁欲,平時談生意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除了談正事就是悶頭喝酒。
看着林翰之那急切的樣子,白少隅覺得好笑,今天晚上這場局本來是為林翰之慶生而準備的,但現在看來,反倒是厲城骁和他那未來的老婆要成為主角了。
厲城骁姍姍來遲,包間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林翰之兩眼放光,然而只看到了厲城骁和他旁邊的那位……大少爺的未來男妻?
壽星眼睛裏的亮光瞬間暗掉了。
所有人都知道厲城骁對與自己有婚約的宋淮可以說是不聞不問、愛答不理的,這兩人……不可能會真的走到一起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林翰之勾着厲城骁的脖子把人帶到包間更裏面的地方,操着他平日訓學生的調調說道:
“老厲,你怎麽回事兒啊?說好了帶弟妹來的,你怎麽把你那位……定了親的未來男妻給帶來了呢?”
“雖然你跟人是有婚約不假,但你既然說了要對弟妹負責,就好歹把宋淮的事情處理一下吧?先解除你們那可笑的婚約行嗎?你要是腳踏兩條船,我林翰之可沒你這樣的兄弟啊!”
厲城骁:“??”
可笑的婚約?
不可能解除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解除的。
“一會兒弟妹再過來了,跟宋淮一見面,完了,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修羅場!雖然我熱衷看好戲,但你這麽做就是不對!”
“你三觀有問題,你知道嗎?!”
厲城骁的額頭突突地跳着。
長這麽大,厲大少爺還是頭一回被人冠以“三觀有問題”這頂帽子,一時間覺得好氣又好笑。
他懶得聽林翰之啰嗦,腦子裏嗡嗡的活像幾百只蒼蠅在耳邊亂飛,白了對方一眼後,轉身一看,然而眼睛逡巡了一圈兒,還是一無所獲:
嗯?人呢?
他給宋淮打了個電話,那邊響鈴很久,但就是沒人接。
厲城骁用眼神示意白少隅:宋淮呢?
白少隅指了指門外,無聲回應:出去了。
包間裏什麽都有,連廁所都是獨立的,沒有出去的道理,厲城骁覺得好奇,也有些不放心便也出去了。雖然不知道宋淮在哪裏,但憑着超強的直覺,他穿過一條走廊後,在拐角處,看到了那家夥。
然而,讓厲城骁的驚訝的是,假和尚也在這裏。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這兩人怎麽看都不像是很有話聊的樣子。
厲城骁剛想走過去,就聽到兩人的對話。
宋淮:“厲城骁知道我懷孕的事情了。”
說實話,剛剛推開包間門的那一剎那,他看到假和尚時,談不上很意外,他早就知道假和尚跟厲城骁是認識的,只不過沒想到這厮竟然是厲城骁非常看重的朋友,原本還以為只是生意場上認識的普通人。
王靖羽表情淡淡的,聲音也是淡淡的,點點頭說道:“哦。”
畢竟是之前有過五百萬糾紛關系的人,宋淮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對方說清楚一下,不然怕到時候都扯不清,便說道:“所以,也就不存在什麽保密不保密的事情了,那五百萬我不需要給你了。”
王靖羽:“……”
說實話,宋淮要是不提,他都快忘了這五百萬的事情了。
王氏雖然比不過厲氏,但也是一個豪門,作為王氏少東家的王靖羽,還真的不缺那五百萬。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缺錢,他也不可能會去坑厲城骁的人。
在一旁偷聽牆角的厲大少爺一愣,“五百萬”三個字成功地刺激到了大少爺的心,他想起了之前宋淮之前獅子大開口要五百萬。
又是五百萬。
天底下哪裏有那麽湊巧的事情?
再結合剛剛宋淮說的“保守秘密”,厲城骁眼睛一眯:看來,某個和尚是早就知道了宋淮懷孕的事情,但就是不告訴他。
為的就是區區五百萬?
王氏是快要破産了嗎?
怎麽才五百萬就讓他們的少東家守口如瓶了?
厲城骁冷着一張臉走到了王靖羽跟前。
王靖羽不傻,雖然說厲城骁是天然面癱臉,但像現在不要錢似的往外飙冷氣就只有一個原因:大少爺生氣了。
用指甲蓋想都知道,厲城骁剛剛聽到了他們之間的談話。
假和尚瑟瑟發抖,求生欲迫使他為自己開口解釋:“老厲,你聽我說,事情其實不是——”
然而,厲城骁直接截過了他的話頭,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快立秋了。”
王靖羽:“??”
厲城骁嘴角一彎,挑起一抹涼薄的弧度,讓人背後無端地發了一層白毛汗,他沉聲道:“立秋了,天氣就轉涼了。”
王氏就該破産了。
王靖羽:“……”
天涼王破的梗還沒有玩膩嗎?
假和尚求生欲非常的旺盛,在厲城骁高冷地扭頭就走的那一瞬間,他忙不疊按住了對方的肩膀。
厲城骁眼神告警。
假和尚:“……”
“我會幫助你的,信我。”王靖羽壓低了嗓子在厲城骁耳邊說道,“我會讓宋淮舍不得離開你的。”
被戳中了內心深處的傷只覺得紮心無比的厲大少爺:“……”
他覺得王靖羽大概是嫌他們王氏涼得還不夠快。
**
三人從外面折回包間的時間,林翰之雙目無神地盯着天花板,一副受了嚴重打擊的樣子,魂不附體。
王靖羽坐在了林翰之的邊上,雙手合十,語氣虔誠:“林施主,需要貧僧給你念一段招魂咒麽?”
白少隅悶頭笑了兩聲,把事情的經過告訴給了宋淮、厲城骁和王靖羽。
原來,剛剛那三人出去的時候,白少隅便将宋淮雖然是男兒身但卻懷孕了的事情告訴給了林翰之,這本來沒什麽的,一句“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是可以完美解釋過去的。
但誰讓林翰之是個沉迷教書育人無法自拔的人呢?
他覺得自己從小學習到的生物學知識受到了挑戰,然而宋淮懷孕了又是不争的事實,這位偉大的教育工作者便開始擔憂起現在孩子們的生物課本還是教育學生們“女人才會生孩子”,這違反了實事求是的精神,是阻礙孩子們探索科學追求真理的絆腳石!
進而耽誤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進程,最終耽誤人類的文明進度!
這可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于是,這位為了教育事業憂心憂民的教育工作者給教育廳的24小時熱線打了個匿名電話:
“生物課本應該更新了,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教育廳的工作人員罵了句“神經病”就把電話給挂了。
最後,壽星就自閉了。
自閉的壽星很郁悶,想抽一根煙來排解一下心中的郁結,然而煙才剛叼到嘴裏,打火機還沒來得及按下去,就收到了來自厲大少爺涼飕飕的眼神告警。
林翰之:“……”
壽星掂量了一下為了一支煙被某人滅口太劃不來了,将煙塞進了香煙盒子裏,退讓:“算了,我們點菜吧。”
飯後的KTV是保留節目,因為林翰之和王靖羽都是麥霸,如果只有他們四個人,厲城骁也不會說什麽,去不去k歌,或者去哪裏k,他其實心裏都沒個定論。
但現在他身邊多了個宋淮,且宋淮的肚子裏有個寶寶崽。
這項活動本來要被厲城骁給殘忍禁止的,但專業人士白少隅說沒關系,因為寶寶要到十六周才會形成聽力,現在就算吼再大的聲音,對寶寶來說都是無所謂的。
再加上宋淮好像對KTV也有一定的興趣,于是,一行五人就去了附近的一家豪華KTV,定了個VIP包間。
厲城骁和白少隅一到包間,就非常自覺地占據了離點歌器最遠的那兩個沙發,他們四個人的這種活動,他倆都只是重在參與。
白少隅靠在沙發上把玩着手機,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厲城骁在暗搓搓地浏覽微信上那些真真假假靠中老年人傳播的所謂的科普常識:
“懷孕期間這四種食物千萬別吃!”
“懷孕期間這幾個禁忌你真的懂嗎?”
“懷孕期間,老公應該懂得的十點小常識。”
白少隅:“……”
白醫生一言難盡地看着厲城骁。許是感受到了來自友人的灼灼目光,厲城骁放下手機,看向白少隅。
白少隅扶額,語氣裏全是無奈:“我這麽一個專家坐在這裏,你非要看那些不知真假的新聞?”
厲城骁:“……”
他這不是頭一回當爹,所以有些興奮有些焦慮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