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産房
宋淮想給厲城骁打電話過去, 可是剛剛在混亂中, 他的手機被他從桌子上給不小心拂了下去, 掉在了桌子底下。
他的肚子現在已經大得不允許他做這種鑽桌子撿東西的動作了。
可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快要生産了, 他必須聯系厲城骁,或者宋琛, 或者陳志章,或者大少爺随便哪一個死黨都行……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全部的可以信任的社會關系了。
但他現在卻無法聯系他們。
宋淮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能感受到寶寶崽在他的肚子裏揮舞着小拳頭, 一下一下地撞擊着他的肚皮。
他茫然地想着,我現在該怎麽辦?
長這麽大,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他也一直是這麽做的,可是自打穿到這個世界以來,厲城骁無微不至的照料、溫柔細致的包容, 似乎讓他正在喪失這項技能。
“厲城骁,你在哪兒?”宋淮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寒意從腳底升起,整個背脊都是涼的……如果, 他不能保護好自己和厲城骁的孩子, 那該怎麽辦?
厲城骁會不會怪他?會不會恨他?
他那麽期待能有一個完整的家……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要想盡一切辦法保護好這個孩子, 保護好我和厲城骁的孩子, 宋淮心說。
他眼眶發酸發脹, 雙手托着自己的的肚子,緩緩地朝門口走去,即使沒有厲城骁,他也要想辦法自己一個人去醫院。
厲城骁火急火燎地從碧海趕回家,剛出電梯的時候,就看到了宋淮護着自己的肚子,正小心翼翼地往電梯的方向走,說得更确切一些,可能叫挪。
抛開一切來說,一個清瘦的小夥子挺着個大肚子往前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其實是有些滑稽的,可厲城骁在對上宋淮眼睛的一剎那,整個人仿佛連心都不會跳了。
厲城骁以雷霆之勢沖了過去,捧着宋淮的臉,神色是異常的焦灼和擔憂,開口時連聲音都是顫抖的:“淮淮,怎麽了?你怎麽出來了?發生什麽事了?”
“厲城骁,你怎麽才來?”宋淮本來只是覺得眼睛有些發酸,他沒想過要哭,哭又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可是在看到男人的臉的那一瞬間,對上男人那琥珀色的沉沉眸子時,心裏的委屈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快要将他淹沒。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厲城骁勾着腰,一個勁兒的道歉,他的手撫摸着宋淮的臉頰,溫柔地擦拭着對方臉上的清淚,雖然內心焦灼可依舊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無比:“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告訴我,淮淮,好不好?”
“破水了,我破水了,”宋淮哭着說。
厲城骁往下一看,果然,他看到宋淮的腿部,已經是一灘水跡了。他心下一驚,眼睛驀地瞪大。按照白少隅說的,宋淮離預産期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他們本來是打算再過一個星期才去醫院待産的,卻沒想到羊水會提前半個月就破了。
宋淮渾身都在發抖,他的眼淚就沒有斷過,畢竟是第一次懷孕沒有經驗,再加上年齡也不大,他的心裏是真的害怕,害怕孩子沒了,害怕自己會跟着孩子一起去了,世上就剩下厲城骁一個人孤零零的,他該有多可憐?
一腦補到這麽殘忍的畫面,他的眼淚就沒有斷過,連鼻涕都流了出來。
“厲城骁,我一個人在家好好害怕,你不在我身邊,我真的很害怕,”宋淮一個勁兒地哭,胡亂地抹着自己臉上的眼淚和鼻涕,“你怎麽才來啊?我真的都快吓死了。”
“我錯了淮淮,我不該這個時候離開你的,”厲城骁一邊安撫着宋淮,一邊耐心地說道,“但是現在,我們先去醫院,好嗎?”
宋淮又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淚,甕着聲音“嗯”了一句,乖乖地把手伸進了厲城骁的手心裏,男人的手幹燥又溫熱,像是給他注入了無限的勇氣。
“孩子會沒事的,對吧?”電梯裏,宋淮靠在男人寬厚的懷裏,問道。
厲城骁已經拿起了手機,正打算跟白少隅通個電話,聞言把手機放下,他揉着宋淮的腦袋,溫聲說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你和孩子都會平平安安。”
“嗯,”宋淮把臉埋在厲城骁的胸膛,悶聲說道,“我相信你。”
厲城骁笑了笑,又揉了揉宋淮腦袋上的軟毛,跟白少隅打電話,把情況簡單跟對方說了一遍之後,白少隅說道:“嗯,好,明白,我現在就來安排産房。宋淮現在情緒怎麽樣?”
一說到這個,厲城骁心裏就心疼得不行,光想想淮淮一個人在家裏害怕得要命而自己卻不在他身邊,他心裏就一陣難受。
“是真的吓到了,”厲城骁撫摸着懷裏的人,輕聲說道。
“比預産期早半個月也沒什麽的,”白少隅說道,“第一次見水破會害怕很正常,你先安撫他,讓他情緒不要太過于激動,太緊張了不利于生産。”
厲城骁說了句“好”就撂了電話,他之前做過功課,知道只要後續進展順利,提前半個月破水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影響,所以剛才他才能鎮定地安慰宋淮,他只是心疼自己的淮淮,遭受到了那種孤立無援的心境。
沒能給宋淮他想要的安全感,厲城骁為此很自責。
随後,他又跟陳志章打了個電話,讓對方去他家收拾幾件他和宋淮要穿的衣服。
“送去醫院,”大少爺說道。
“什麽?”陳志章剛跟黃總賠禮道歉完,這會兒還沒完全鎮定下來,又聽到自家boss說到醫院,心裏一下子就又揪了起來,“怎麽了?淮少爺怎麽了?”
“提前半個月早産了,”厲城骁說道。
陳志章驀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就吼了個“早”字,“産”還沒破出喉嚨,立馬反應過來葉昂還在旁邊,就生生掐斷了自己後面的話,轉而說道:“明白,厲總。”
“我得趕回去一趟了,葉總監,”陳志章把手機放進口袋裏,“這裏就靠你了。”他說完就一溜煙的跑了。
作為一個還沒有跟女朋友達成生命大和諧的純種處男,陳志章雖然已經快三十了,但在生孩子這件事情真的是他知識的盲點,再加上上回被厲子凡和秦姨給聯手坑得差點兒流産,現在淮少爺在他心裏就跟個瓷娃娃似的,碰不得摔不得,更別提突然被告知宋淮早産了。
葉昂看着像逃命一樣逃走的陳志章,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跟天藝合作的事情,還得他兜一會兒了。
醫院裏,厲城骁和宋淮趕到的時候,宋琛和王靖羽已經來了,他們正好在這附近本來想看個電影的,接到厲城骁的電話後,立馬把新鮮出爐的電影票給扔進了垃圾箱。
“小淮,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宋琛抓着宋淮的肩膀問道。
“哥,沒事兒,”宋淮搖搖頭,“就是寶寶要提前半個月出來了。”
“先別聊了,”白少隅帶着幾個醫生護士走了過來,打斷他們的聊天,對宋淮說道,“躺着,我先給你做個檢查。”
宋淮躺在了病床上,白少隅對着兩個護士說道:“你們先幫小淮換上産服。”而後,又轉身對非醫務人員說道:“行了,你們先出去等着,檢查完了再進來。”說着就開始推厲城骁他們了。
“我留下來看着,”厲城骁語氣有些焦灼,“沒有我在身邊淮淮會害怕。”
“你在身邊我會害怕,”白少隅無奈地看着自己的發小,“城骁,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檢查你就別在這裏了,會影響我。”
厲城骁表示不理解,篤定地說道:“我不會的。”
“不,你會,”白少隅也不想跟厲城骁多說什麽了,只好來硬的,指着門口,語氣非常的嚴肅,“是你出去還是我出去?”
厲城骁喉結滾動了兩下,在分娩這塊兒,他只能仰仗白少隅。最終大少爺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屋子。
“我留下來吧,”宋琛看了眼厲城骁,又對白少隅說道,“白醫生,小淮是我弟弟,按理說娘家人在旁邊會讓他心裏更安心一些。”
白少隅瞬間就被氣笑了,扶額:“宋琛,你是家庭倫理劇看多了吧?生怕出個什麽事情他們這些有錢人會只顧着小的?你放心好了,且不說有我在大小都會平安,要是萬一……”
萬一有個什麽意外,厲城骁也會先保宋淮。
“阿彌陀佛,”王靖羽插話,“白施主不要亂說。”
“……”
白少隅失笑,語氣中含着歉意:“是是是,我胡說八道的,還好城骁不在,不然他得上手揍我了。”他把宋琛往門口推,說道:“你也出去吧,啊。”
屋子裏,除了醫務人員和宋淮外,只剩下假和尚一個人了。
王靖羽看着白少隅,眨眨眼睛:“不然,我留下來?”
白少隅嘆氣:“你跟着瞎湊什麽熱鬧?你一不是人家老攻,而不是人家哥哥,你幹嘛給自己加戲?”
“可是我是他哥哥的老攻啊,”王靖羽攤手,“或者說,我是他老攻的拜把子的哥哥啊!”
“……”
白少隅一時間竟然有些無言以對,愣是在原地呆了幾秒,回頭看了眼宋淮衣服都快換好了,便也沒工夫跟和尚瞎掰扯了,便上手趕人:“得了得了,別在我跟前現眼了,滾滾滾!”
“真的,我還可以念經,”王靖羽一邊掙紮着回頭,一邊進行最後的搶救,“念經可以讓人心情平複,讓小淮轉移注意力感受不到分娩的痛苦,白度母心咒可以嗎?要不然般若波羅蜜心經也是可以的……我靠,這麽用力幹嘛!”
王靖羽站在門口,一臉懵逼。
門內,白少隅無語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冷冷地說道:“他只需要一管麻醉劑就好了。”
他轉身走到宋淮的床前,垂眸對病床上的産夫說道:“脫褲子。”
宋淮:“??”
雖然一會兒生孩子的時候,這一步是免不了的,可畢竟白少隅是熟人,還是自己老攻的發小,宋淮就問道:“你确定?厲城骁就在外面呢,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扒了我的褲子?”
白少隅:“……”
他嘆口氣:“脫……你幹嘛連內褲也要脫?!趕緊住手!”
白醫生看到宋淮的手在他自己內褲的邊緣瘋狂試探,當即立馬阻止了對方,心說宋淮的身體他可不敢亂看,雖然他作為一個醫生看任何的身體都跟看個物品一樣,但保不齊某位愛吃醋的大少爺會怎麽想。
他解釋道:“你是男人,一會兒肯定是直接剖腹産的,沒必要連內褲都脫了,脫褲子只是因為方便手術。”
穿太多不好操作。
宋淮悻悻地松開了自己的手。
五分鐘後,病房外面的家屬們聽到了一聲尖銳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