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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蜜糖□□

中午十二點的光景,腹中空空,眼睛發花,不是學習的好時候。

隔壁床大爺的呼嚕聲震天響,大爺的老伴睡一邊的陪護床上,口水順着嘴邊的皺紋曲曲折折的滴到枕頭上。

大爺右邊是個孕婦,床邊一個陪護人也沒有,孕婦一直抱着手機,時不時隔着大爺,緊張的看池墨一眼。

“你放輕松,産前憂慮會影響孩子的健康,甚至早産。” 池墨拿着手機,給産婦發消息。

“池教授,不是我不想放輕松,我怕他們來真的!這是我第二次生了,第一胎是個女兒,這次為了我能生出男孩,我婆婆他們竟然找了個江湖騙子,天天在我家做法,殺雞撒雞血不說,要在我生産時給我施法!還要看着我生孩子!我老公聽他媽的話,竟然也勸我同意,可我就是上廁所有人看着,都上不出來,何況生孩子!” 孕婦一邊打字,一邊抹了抹眼淚。

池墨手指頓了頓,發出消息:“你放心就好,今天就可以幫你解決。”

“可是池教授你……” 孕婦有些不安。

“只是腿還沒好而已,不耽誤腦子。” 池墨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除了不能正常洗澡外,一切都還好。

病房門被推開,一五十多歲的女人進來,提着一不鏽鋼飯盒,顴骨凸起,嘴角尖垂,如果有相面的見着,定是一拍大腿:“标準的尖嘴猴腮,心胸狹窄,子女不順,家庭不和!”

這女人路過池墨時,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池墨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正看着書,那女人偷偷瞄了一眼書皮:《生物遺傳》,斯納司着。

女人走到孕婦床邊,把飯盒往孕婦床頭重重一放,孕婦努力支起笑臉:“謝謝婆婆。”

“吃吧,別把我孫子餓壞了。”婆婆緊緊盯着孕婦的肚子。

孕婦打開飯盒,餓極了的模樣,飯盒裏面是兩個菜,一個煮南瓜,一個涼拌海帶。

中間床位的老兩口醒來了,老奶奶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推推老爺子:“老頭子,中午想吃啥?”

老爺子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淚眼朦胧裏看了看旁邊兩床。

“唉?小池,給你送飯的人咋沒來啊,平常都準點的啊?要不讓你大娘給你帶一份醫院裏的。”

池墨放下書,禮貌的朝着大爺微笑:“路上有些堵,她很快就來,大爺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昨晚疼得我是死活睡不着,現在倒是好些了。”老大爺活動了一下腿腳,無意間看到孕婦的飯盒。

“唉?咋就給小楊吃個南瓜和海帶啊?”老爺子很是驚訝。

孕婦的婆婆笑了起來:“這可是大師給指點的菜譜,海帶倒過來就是“帶孩”,加上南瓜就是“帶男孩”!”

老兩口被這奇葩說法怔住,半天沒緩過勁來。

病房外有人禮貌的敲了敲病房門,打破這一僵局,池墨對着門開口:“請進。”

一穿着職業裝的女子面帶微笑的進來,手裏提着精美的瓷制飯盒。

“池教授,您的午飯。”女子細心的把飯盒打開,一共三層,帶個小碗,四菜一湯,十分豐盛。

還沒吃飯的其他人聞到這味,偷咽口水。

“池教授,總裁很關心您的病情,說等您好後,一定盡全力的報答您。”女子向池墨鞠躬:“我替總裁謝謝您。”

“小事而已。”池墨笑的文雅:“你還沒有吃飯吧?快回家去吧,下午你們上班早。”

女子感激的向池墨點頭,道別後離開病房。

“小池原來還是個教授啊。”老大爺驚奇的看着池墨,像是在打量什麽稀有物種。

“現在遍大街的都是教授,誰信那個。”婆婆撇嘴斜視着池墨。

“那啥總裁為什麽那麽感謝你啊?你幫她幹活了?”老奶奶忍不住的八卦。

“她口中的總裁是個女總裁。”池墨慢條斯理的用濕巾擦手,取出餐具來,纖白的手指襯着黑色鑲金紋的筷子,格外的典質。

“女總裁?”那婆婆嘴撇的更厲害:“不好好帶孩子,和男人搶什麽!”

“她剛生不久,是個男孩,有一個團隊幫她帶孩子,不用擔心。”池墨夾起一塊排骨,放在嘴裏。

這排骨的做法是粵式排骨,每塊切的都小,炖的也爛,湯汁濃郁,入口時肉便脫骨,極其美味。

“男孩?”那婆婆頓時亮了眼睛,池墨床邊的《生物遺傳》印入眼簾。

“她怎麽生的男孩?那女娃說你幫了女總裁忙,是不是就是幫她生個男孩?”那婆婆幾步并做一步的湊到池墨面前。

池墨心底彈幕千千萬,最後只是冷冷的瞥了婆婆一眼:“食不言。”

池墨從講師到教授,帶了幾屆學生,大學生的三觀已經定型,難管教。池墨作為整個院裏最年輕最好看的男教授,選修課名額每次都被搶空,就這樣,還有不少學生搬着小椅子坐過道,上池墨的選修課。

本來選修名額已經擴到了140,學校把公共課的大教室給了池墨,沒想到還是人滿為患,隔壁政法大學的都來蹭課,堂堂都超過300人,人多了,不乏起哄的,池墨練就的冷眼技巧可是能讓皮的不行的學生噤若寒蟬,何況一個小學畢業的中年婦女。

那婆婆被池墨一瞪就噤聲,看池墨慢條斯理的吃飯,是心急如焚,這小夥能幫啥女總裁生下男孩,一定也能幫自家那個不争氣的!

池墨吃完飯後,用濕巾擦了擦嘴,點擦法,精致的不像話。

池墨長年累月的在室內捂着,皮膚白的透明,唇色也是極淡,像透明的櫻花布丁,咬一口能幸福的升天。

“教授,你就幫幫我吧!”婆婆一臉乞求的看着池墨,“教授”兩字說的無比生硬。

池墨把目光放在餐具上,婆婆立即會意,殷勤的幫池墨把飯盒收拾好。

“看你也算是勤勞能幹。”池墨目光深邃的看着婆婆:“那我給你兩句提示。”

“不聽潘者言,不入生死地。家中無血氣,緣分自然來。”

“什,什麽意思?”這婆婆聽得雲裏霧裏。

“這還不簡單。”臨床的老爺子轉轉眼睛:“不聽姓潘的人說的話,不進經常有生死的地方,家中不能有一點點的血氣,然後你孫子才能來。”

“姓潘的?”那婆婆一拍大腿,看向孕婦:“我請了一大師,就是姓潘!教授怎麽知道!是不是你說的?”

“我從來沒有提過,不信你問大爺大媽。”孕婦低頭。

“小楊卻實沒說過。”老奶奶作證:“雖然我人老了,耳朵還清明着呢。”

“那教授是怎麽知道的?”婆婆好奇不已。

“不需要知道。”池墨拿起枕邊的書來,不急不緩的翻動:“你可知道楊潘兩家不通婚的習俗?”

“我知道。”婆婆疑惑的問:“這有什麽關系啊?”

“嘿,我都看出來了!”老爺子恍然大悟的指着孕婦:“小楊姓楊啊,你這老妹不知道啊,楊潘兩家有世仇啊。

那唱戲的都說啊,楊家的祖輩楊業就是讓潘仁美給害死的。潘仁美讓楊業帶兵出戰,誘敵到設計好的埋伏圈,但那潘仁美率領的主力大軍卻遲遲不來,弄得楊業陷入了包圍,被契丹人擒住,絕食三天啊,悲憤而亡。

我聽說,在元明清的時候,楊家人甚至對潘家人追殺過,還有人說,楊家人将這個規定寫到了家訓和族譜裏哩。

現在人都不在意這些,但那些術士們尤其重視,你媳婦姓楊,那姓潘的大師能不隔應嗎?”

“可是……”那婆婆猶豫起來。

“你看看他給你媳婦安排的吃的,南瓜海帶,是難帶孩啊!這是盼着你孫子媳婦不好啊!”老奶奶直搖頭。

那婆婆恍然大悟,一把奪過孕婦手裏的盒飯,拿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喂,兒子,快把那姓潘的攆出去,再重新帶些飯來!什麽?那姓潘的要來醫院?好,二樓215,別記錯了啊!”

池墨不動聲色的打開手機,發了幾條消息。

沒一會,一年輕的男人和一穿着棉麻長袍的八字胡氣勢洶洶的趕來,男人一進病房,就直沖孕婦,拿出懷裏的保溫盒:“媳婦,餓壞了吧?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黃焖雞米飯。”

孕婦臉上難得的浮起一個笑來,打開飯盒狼吞虎咽。

“媳婦慢點。”男人給孕婦輕輕的拍背。

池墨用餘光掃過夫妻兩和睦的模樣,眼底帶着絲絲羨慕。

“學生娃,就是你在說本大仙的壞話吧。”八字胡一眼就盯上了池墨。病房只有兩床人,中間床位老人家定不會說啥,剩下的只有這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學生娃。

“只是拆穿一個陰謀而已。”池墨合書,儒雅的擡頭看着八字胡,氣勢凝穩不輸。

八字胡看着池墨打石膏的腿,不懷好意的笑了出來:“你都自身難保,還來和我鬥?”

婆婆看着池墨的腿,不由得也懷疑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池墨并不在意他們的目光。

“本大仙在幫有緣人得一男童,你一個外人,不要多管閑事。”八字胡語氣不善。

池墨文雅一笑:“看孕婦生産,在孕婦家中灑雞血,你的目的不過一個:借着裝神弄鬼,給自己一條生路。”

“你少來污蔑本大仙!”八字胡急了。

“你可能不大清楚,你這樣做的後果。”池墨扶了扶眼鏡:“你在産房亂來,極有可能會引起産褥感染,孕婦分娩時及産褥期受到病原體感染,是産婦死亡的四大原因之一。你根本不知道後果會這麽嚴重,你真實的想法是,在家屬之前,知道孩子的性別,好給自己留時間,選擇卷款逃跑還是邀功。”

“你,你胡說!”八字胡被說中了,緊張的捏緊了拳頭。

“還想提醒你一下,欺騙罪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池墨淡然的看了一眼婆婆:“你利用她的愚昧,借刀殺人,如果産婦真的出了什麽事,你們兩個都難逃其咎。”

“我又沒幹什麽。”婆婆理直氣壯:“我也是為了他們好。”

“媽!”男人很是無奈:“孩子以後可以慢慢生,要是她出了事可怎麽辦吶!”

“死了就重找呗。”婆婆暗暗嘀咕。

八字胡本來緊張,聽了這婆婆的話,一下子挺起了胸膛:“聽見沒有,這是人家的事,你管的多了小心被雷劈!”

孕婦挖米的手頓了頓,咬着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外隐隐綽綽似乎是來了幾個人,房門被推開,來了穿着警服的十幾個人。池墨露出笑容,看向八字胡。

八字胡一看池墨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心底暗罵幾聲,在看到第一個警察進來時,推開擋着自己的婆婆,飛快的扒上二樓的窗戶,一下子跳了出去。

那婆婆被八字胡推到在地,呆呆的看着十幾個警察魚貫而入,明白過來後,緊張的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我沒有害人,我也是被騙了啊!”

孕婦一口米差點把自己嗆住,男子慌忙去扶自己的母親,向警察們解釋:“不是我媽的錯,我們也是一時糊塗。”

十幾個“警察”也愣了,只看那男人慌張的瞥了一眼孕婦:“是她自己找的江湖術士,和我們沒有關系。”

孕婦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眼裏的眼淚終于掉了出來。

池墨也是心底一涼,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們在說什麽?”那十幾個“警察”拿出水果籃來:“我們是來看池教授的。”

“你們……”那老爺爺仔細一看這些“警察”的制服:“你們是警校的?”

“我們是華國人民政法大學公安專業的學生。”領頭的男生好奇發問:“剛剛那人怎麽了?”

“做賊心虛呗。”老奶奶不屑的瞥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婆婆,和扶着婆婆的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婆婆和那男人一臉的羞愧,孕婦一邊落淚,一邊大口的吃完了那份黃焖雞米飯。

政法的學生們思想覺悟都挺高,對教授的病情很是關注,對池墨的話也是言聽計從,婆婆偷偷瞧着這面的場面,越發覺得這什麽“教授”不簡單。

“不聽潘者言,不入生死地。家中無血氣,緣分自然來。”婆婆叨念着幾句話拿着飯盒離開,男人還想對孕婦說些什麽,被孕婦帶着涼意的微笑堵的說不出話來。

傍晚時分,池墨坐着輪椅和孕婦在醫院的小花園散步。

“那大仙帶着錢跑了。”孕婦注視着花園裏搖擺的花蕾:“我可以安心生孩子了,謝謝你,池教授。”

“以後有什麽打算?”池墨看着落日的餘晖,被城市的鋼筋水泥堵的密不透風。

“我的心已經死了,還有什麽可說的。”孕婦苦笑的摸着肚子:“倒是你,教授,聽社長說你想要個自己的孩子?”

“嗯。”池墨看着遠方:“我已經快三十歲,再沒時間了。”

回想那八字胡口裏的“學生娃”,池墨有些好笑。

“教授平常那麽幫我們,這次為了小欣欣差點還沒了命,我們整個涅盤社都會幫助教授的。”孕婦看了一眼池墨的石膏腿,微微笑道:“聽說數據姐已經篩選好了最适合教授的幾個男人,可可姐那裏的□□也完備了,就等教授你病好。教授如果真的遇到心怡的男人,會結婚嗎?”

“如果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你願意再嫁給他嗎?”池墨微微嘆氣。

“不會。”孕婦斬釘截鐵的回答:“我寧可一個人繼續逍遙自在。

我現在才知道,婚前萬般好都是昙花一現。婚後即使我懷孕,他還是整天拿着手機玩,我一個人操持家務,辭掉了工作,照顧整個家。但是他還和他的女同事發暧昧信息,對婆婆對我的責難挖苦也熟視無睹,我真的太累太累了。若不是女兒還小,我真的想和他離婚。”

池墨沉默着,沒有說話。自己沒有經歷過,不會知道這字裏行間包含着多少痛苦與無奈。

“池教授,你對婆婆說的,是真的嗎?”孕婦轉移話題:“什麽叫不進生死地呢?”

“對她講tdf,染色體,她定不明白。既然她信術士的那一套,我只能說那些。至于生死地,我說的是醫院,我只是不想讓她進醫院煩你而已。”池墨在輪椅上坐的筆直,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着昏黃的餘晖。

“不過教授,孩子的性別真的和遺傳有關嗎?”孕婦摸着肚子,有些好奇。

“有。”池墨看向孕婦:“y國研究人員,對927個家族的歷史進行了過統計調查。最後發現,兄弟人數偏多的男人較容易生兒子,姐妹人數偏多的男人較容易生女兒。所以,生男或生女的能力很可能遺傳自父親。”

“原來如此。”孕婦思量了一會,低頭摸摸肚子:“寶寶不怕,無論寶寶是男是女,媽媽都愛你。哪怕爸爸奶奶不要你,媽媽要你。”

池墨偏了偏頭,看着孕婦隆起的肚子,眼中帶着溫柔。

自從池墨意外加入涅盤社,看到喪偶式的婚姻、看到因小三而和丈夫大打出手的妻子,看到婚前海誓山盟,婚後尋花問柳的男人,看到因生不出男孩被婆婆嫌棄的孕婦……太多太多,看得池墨對婚姻已經失去了所有期盼,甚至還産生了恐懼。

這一場意外的車禍,讓池墨幡然醒悟,如果自己死了,除了自己的那些研究報告,什麽也留不下,池墨第一次感受到寂寞,第一次想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

跳過婚姻,只求一個孩子,池也墨想嘗嘗愛情的味道,是不是真的甜如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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