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爹爹是我的全部
重遇故人, 五年不見,也是難免生出了幾分陌生。
池墨想起寒宜家曾說的, 努力坐起身來,對着小北勉力一笑。
“師兄。”小北上前, 緊緊握住池墨的手, 千言萬語, 盡在不言之中。
“這就是天天吧?”小北看向小家夥, 無比的親切:“當年你爹爹生你時, 我就在外面,可急死我了。”
天天乖巧的看着小北:“叔叔好。”
“好好好。”小北開心的不得了。
“你們先聊,我去看看我家老頭子。”寒宜室微微低頭, 不等池墨回應, 匆匆離開。
小北看着寒宜室離開的背影,略有感嘆:“寒家這算是徹底衰落了。”
池墨看向小北, 眼裏帶着詢問的意味。
“兄弟兩的父母不明不白的死了,唯一算是争氣的寒宜家這也算是離開了, 寒家就剩一老頭子和這寒宜室,也就那副領主的女兒喜歡寒宜室,否則爺孫怕是也不保了。”小北坐在池墨床邊, 嘆了口氣。
“副領主?”池墨對基地裏的事情, 不大了解。
“嗯, 現在燕京基地是進化派掌權, 進化派認為, 末世的到來, 是人類的又一機遇,唯有擁有異能的人,才算是進化成功的人,普通人和活死人,都是進化的失敗品,未來,是屬于異能者的。”小北簡略的做着介紹。
池墨微微低頭,默不作聲。
“不要再難過了,我希望你能盡快的投身活死人的研究中,只有了解敵人,才能戰勝敵人。”小北握着池墨的手,真誠的直視池墨的眼睛:“你也不希望再有人,因為活死人而犧牲吧。”
池墨眼神暗了暗,點了點頭。
燕京研究所保存尚好,哪怕是電力水力如此稀缺的如今,也有水電供應,除了食物有些稀缺,其他的,已經算是末世桃源。
研究所裏有小半研究人員,池墨都在末世前打過交道,加上小北的引導,很快融入研究所的氛圍,與其他研究人員一起努力。
天天跟着池墨經常在研究所走動,聽話的小孩子總是讨人喜歡,天天很快成了演技所的吉祥物,到哪都能收獲一片愛護。
研究所研究的對象是活死人,所以在燕京基地,研究所是唯一一個存在活死人的地方。
活死人的存在一直是一個迷,如同異能者一般,不可解釋。
根據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會憑空産生,也不會憑空消失。那活死人行動的能量從何從何而來?
以研究所中抓捕到的活死人為例,根據研究人員觀察,哪怕不給他們食物,他們也能一直存活,在沒有受到刺激時,非常的安靜,如果一旦響起聲音,或是投入活物,活死人立即就會有了反應,或嘶吼,或張牙舞爪,兇猛異常。
人在沒有食物和水的情況下,最多能存活七天,但活死人已然跳出了這個極限。
既然沒有水和食物給他們提高能量,那他們又是從何而來的能量,襲擊活人。
研究所一百來號人,聚集在會議室裏開會,位子少,坐不下的小輩只能站着,池墨坐在考前的位子上,旁邊是翻着資/料的小北。
“我認為,一定是存在不知名的輻射,不僅導致了人們的變異,同時也給了活死人和異能者能量。”研究所的現任所長張教授,一直堅持“輻射論”。
“那這輻射又是從何而來?”池墨看着手裏的文件,淡然的反問。
哪怕是末世,也是講求輩分,所幸池墨在研究所的資歷算是老的,那些比池墨資歷更老的,年紀也大的多,在末世中極難生存,活下來的極少。
張教授算是僅存的老輩之一,放眼研究所,只有池墨能光明正大的質疑他。
“在末世前,地球的環境已經相當惡劣,各種污染層出不窮,人們的怪病也是屢見不鮮。”張教授頭發花白,表情嚴肅:“如果不是輻射,很難解釋為何突然間大規模的出現活死人。”
“當然,你若是堅持病毒論,我也覺得是合理的。”張教授小心的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
“現在我們的設備有限,無法大規模的檢測環境的輻射狀況。”小北看向池墨:“并且根據大部分異能者的描述,他們的覺醒異能前,都有自發性出血和嚴重疲勞的狀況,這些都是遭受了輻射的症狀。”
“但是我們在活死人身上并未檢測出明顯的被輻射跡象。”池墨扶了扶眼鏡:“我認為,我們的研究,之所以這麽久都沒有進展,說不定我們的基礎假設就是錯誤的。無論是活死人還是變異,應該都不是輻射的緣故。”
池墨看向小北:“至于病毒說,也存在很大的漏洞,病毒致病是由侵入宿主、感染細胞開始的,致病作用表現在人整體和細胞兩個方面,但經過我們的檢測,變異者的細胞并未與病毒産生互相作用。
再從病毒傳播的途徑來說,假設有一種病毒“x”,通過水平和垂直的傳播方式散播開來,猛然間大規模的爆發,說明這種病毒的感染類型是隐性感染。如此說來,母嬰之間也絕對可以傳染,但是,根據前幾天送來的五對案例來說,要麽是孩子被感染,要麽是母親被感染,并沒有同時感染的狀況。”
池墨話音落下,會議室內陷入了沉寂,張教授低頭,渾濁的眼淚卻滴了下來
“張老。”池墨遞過去手帕:“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及。”
那五對案例,是五對死亡的嬰兒和孕婦,自從末世來臨,幾乎沒有新生命的誕生,生育率更是降到了冰點。剛開始,大家還以為是末世動蕩的緣故,但是在基地建成後,即使休養生息,給孕婦提供安定的環境,也沒有帶來希望。
這意味着,新的生命不再誕生,但現存的人類不斷死亡或是變成活死人,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五十年,地球上也許不會再有活人的痕跡。
人類已然沒有未來,沒有希望,萬古将長夜,白日永不臨。
這個結果沒有向外界公布,畢竟還要給現在存活的人一個希望。這麽努力的活下來,卻沒有未來,這個答案太殘忍了些。
張教授擦了擦眼淚,搖搖頭:“你說的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人老了,又不知道為什麽活着,腦子也朽了,就像沒頭的蒼蠅一樣,沒有方向,只能等死罷了。”
“張教授,不要這樣說。”小北輕聲安慰:“我們現在還沒有見到異能者結合懷孕的案例,說不定異能者間可以誕下存活孩子呢?”
“你師兄是搞生物遺傳的,他比我更清楚,異能者之間能不能誕下孩子。”張教授抹了一把臉,搖了搖頭:“人老了,不行了,我去休息一會,你們繼續。”
張教授蹒跚的離開會議室,一個研究生過去,扶着張教授出了門。小北看向池墨,池墨看着眼前的珍貴紙張,沒有做聲。
會議室的氣氛異常凝重,所有人抖低着頭,有幾個女研究員,甚至抹起了眼淚。
小北呼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諸位,哪怕沒有未來,我們的研究還要繼續下去。”小北放大聲音,環顧衆人:“說不定,你們一個偶然的發現,就能夠拯救人類,沒有到最後一刻,我們絕不能輕易言敗!
與其在沉寂中死亡,不如用我們有限的生命繼續奮鬥!至少我們臨死前不會後悔,不會因沒有盡力而羞愧!”
會議室的人,都看着小北,眼中似乎升起了最後一絲執念。
“就這樣吧,散會。”小北努力笑着:“救世主們,看看今天是什麽飯吧。”
會議室中的人漸漸離開,小北坐在池墨身邊,看池墨出神的模樣。
“師兄,自從你來之後,這都快兩個月了,我還沒見過你真心笑一下。”小北握住池墨的手,注視着自家師兄:“你飯也不好好吃,一整夜一整夜的呆在實驗室,我看着你都快抑郁了。”
池墨垂眸,側顏像個瓷娃娃一般,沒有說話,仿佛早沒了生機。
“爹爹。”天天不知從哪溜了出來,先是小心的看了一眼池墨,然後才拉起池墨的手:“爹爹,給你糖糖。”
“天天真小氣,都不給叔叔。”小北一撇嘴。
天天“咯咯咯”笑了起來,露出還沒張全的牙來:“不給小北叔叔,只給爹爹。”
“是誰給你的?”池墨淡淡的看了一眼手裏的糖果。
“是爸爸。”天天開心的擡頭:“爸爸還給我一個蘋果,我放在爹爹辦公室的抽屜裏啦!”
池墨閉了閉眼,把糖果塞到天天手裏:“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再拿寒宜室的東西!”
池墨沒有注意自己的語氣,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音量大了些。
天天怔怔的看着池墨,眼睛眨巴着,眼淚就掉了出來。
“師兄!”小北抱住天天,有些憤然的看向池墨:“我知道你很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為你死去的那些人,對不起寒宜家,但是天天有做錯什麽嗎?他還沒五歲!這個年紀,我都還在玩泥巴,天天這麽小,就學會拿着比他還高的掃帚給你打掃辦公室,擦桌子,有什麽好吃的也是總想着你,你呢?就你受過傷嗎?就你痛徹心扉,夜不能眠嗎?”
小北猛地站起來,怒視池墨:“你好好記記,當年師父失去聯絡,我知道你想着要孩子,你連我電話都不接,我就替你去北極,哪怕知道搞不好就要死在那,我還是去了!
你好不容易懷上了,我替你高興,看你懷孕難受,我恨不得替你懷着孩子,師父的追悼會我沒讓你插手,善後的事也是我一個做的,我知道你要養胎,我知道你有多麽喜歡肚子裏的孩子!
你看看你現在,你已經忽視天天多久了?天天前幾天生病,還是我發現的,你這個當爹的,到底幹了什麽?”
小北吼的大聲,步步緊逼池墨,池墨咬着下唇,臉色蒼白,眼裏是滿滿的痛苦。
“死的人已經死了,你難道還要再讓活的人也生不如死?”小北一把揪起池墨的領子,眼睛發紅:“是不是需要我揍你一頓,你才能醒悟過來!”
小北突然踉跄一下,額頭撞上池墨的鼻子,小北慌忙擡頭,只見池墨的鼻子開始流血。
“不許欺負爹爹!”
兩人向後看去,只見天天努力的搬着比自己還高的椅子,撞小北的腿:“誰都不許欺負爹爹!”
池墨看着小家夥,鼻子酸的厲害,掙脫開小北的手,池墨緊緊抱住天天。
“對不起,天天,爹爹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