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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青山不老,為雪白頭。

節電模式的燈光下, 池墨翻着手裏的筆記本,這裏面是蘭教授的随筆, 多年來的所得。

上面有一閃而過的靈感,近一段時期的研究目标, 任務, 還有一些實驗心得, 很是繁雜, 也沒有頭緒和條理。

天天在研究所裏溜達, 池墨早就告訴過他,哪些能動,哪些不能動。小家夥十分聽話, 池墨還是放心的。

筆記本裏的東西雜亂, 幾段标注有時間的日記似的描述吸引了池墨的注意力。

8月25日。

今日開學,很忙。一個研究生告訴我, 他的家鄉發生了一件怪事。

這個學生的父親是一位牧馬人,世世代代住在古昆侖山附近, 聽說那裏景色很好,突然就想去玩一玩。

9月10日。

真冷,這地方海拔這麽高, 我可是個老人家!

山路不好走, 牧馬人給我牽了一匹灰色馬, 那馬也太瘦了, 騎上去感覺有點不适, 不是身體的不适, 而是心理上的不适,我可沒有騎在其他生靈身上的習慣,總覺得這樣很是歉疚。

我前幾天稱了有一百四,下馬的時候,感覺那馬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可能是被壓的吧,還是汽車好啊,至少不會給我一個嫌棄的眼神。(老人家胖一點怎麽了?)

9月12日。

七一冰川,景色震撼,果真是“青山不老,為雪白頭”。路上看到了奇怪的野兔,還有一只野鹿。

牧馬人說,冰川融化的十分厲害,前不久他還看到過狼。

9月13日。

情況确實有些奇怪,以我的經驗來看,這事情也許與這裏的整個生态系統有關,有些複雜,想找小墨商量商量。

小墨這孩子這周又沒有給我打電話,回去一定要好好訓訓。

9月14號。

原來我想錯了,這件事并沒有這麽簡單,這絕對是一個大發現!

這裏超載放牧,過度墾伐,牧民瘋狂的挖中草藥,土地裸露嚴重,冰川退縮。人類一直都是這麽自私,不僅不給其他動物一條生路,連自己的子子孫孫也不在意,簡直是自私至極!愚昧!

9月28日。

離開古昆侖山,感慨甚多,如果和我的猜想無異,可能還要去一趟極地。

生活還要繼續,可能是人老了,最近晚上總是做一些古古怪怪的夢。小墨今天來電話了,我這是第幾百次勸他成家了?根本不聽!

現在的孩子咋都這麽倔呢?有個伴多好啊,真是傻孩子!

池墨看到這裏,燈光突然亮了起來。

節電模式關閉,說明有人來了,需要研究所的幫助。

池墨看了一眼手表,淩晨三點。

池墨走出辦公室,看到一隊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前來,這是戰鬥組的,專門解決基地附近的流匪和活死人。

之前池墨他們碰到的,不是流民,而是流匪。

流匪手段殘忍,會制作土地雷和路刺,沒有了約束,只有不斷的突破做人的底線。

人類真的是一種很殘忍的生物,沒有道德和法律的約束後,遵從獸性,比活死人還可怕。

流匪沒有固定的頭領,據說全國各地都有流竄,當然,也沒有人可以管到他們頭上。

“你好。”領頭的黑制服面無表情:“給你們送來了新的試驗品。”

池墨點了點頭,所謂的試驗品,就是活死人,這是消耗品,昨天為了測試活死人腦細胞活性,已經消耗了兩個活死人。

“一共三個。”黑色制服拿出單子,遞給池墨:“其中一個,有一點特殊。”

“什麽特殊?”池墨淡然的簽上字,表示研究所已經接收。

“有一個,據他的家人說,之前是異能者。”黑色制服面無表情:“在被感染後,依然保持了一定的克制能力,竟然還能認出他們,給他們送去食物。”

池墨把簽完字的單據遞給黑制服,“那你們倒是捉的巧。”

“不是我們捉的,是他的家人問我們用五塊速食能量塊換的。”黑制服涼薄的一笑:“他的家人配合我們,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很輕易的就捉到了,這東西反應過來後,還想自殺,被我截下來了。”

“确實挺特別。”池墨帶上防護手套,口罩,拿出一本小冊子,開始記錄試驗品編號。

“我可以問問你,異能者在什麽情況下會變成活死人嗎?”帶頭的黑制服有些不大安心,“我受過兩次傷。”

“一般輕微的傷,異能者是不會被傳染的,除非是在非常嚴重的情況下,例如被活死人吃了小半個身子,已經沒法救治的情況下,才會被感染。”池墨語氣溫和。

“可是這個被感染的異能者還很健全啊。”黑制服拉下籠子上的黑布,池墨看過去,正好迎上那活死人的目光,兩人皆是一怔。

池墨手裏的筆差點掉下去,池墨強撐着,假裝不認識籠中人,看向黑制服:“也許他有自愈異能。”

“自愈異能也會被感染啊。”黑制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先把試驗品關進去吧。”池墨的緊緊捏着手裏的筆,低下頭去,掩飾自己的眼神:“那個特別的,關單間。”

籠裏的活死人突然扒上籠子,呆呆的看着低頭假裝不認識自己的白大褂。

即使自己的眼睛近乎瞎掉,但那個身影,那個聲音,一輩子也忘不掉。

“唔,爹爹。”天天迷迷糊糊的走過來,與籠子擦肩而過。

籠中的活死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小的男孩,投入白大褂的懷抱。

池墨摸摸天天的腦袋,擡起頭來,與籠中的活死人遠遠對視。

“吓,吓吓……”活死人扒着籠子,努力的眨着眼睛,但眼前卻是越發的模糊。

“爹爹,那個人好眼熟。”天天歪着腦袋,看籠子裏掙紮的活死人。

活死人的皮膚是瘆人的青白,有些地方還會有屍斑,眼睛灰白,沒有光彩,天天一時間只覺得眼熟,還沒有認出來。

“天天。”池墨蹲下,直視小家夥:“以後,千萬不要看到誰都喊爸爸,知道嗎?”

“可是……”天天猶豫的看着池墨:“天天想要爸爸幫天天保護爹爹,天天太小了,還沒長大,如果天天長的和爹爹一樣高,天天就不要爸爸了。”

池墨苦笑一下,究竟還是自己,沒有給天天安全感。

“教授。”黑制服走出來:“試驗品已經安置好,你過去檢查一下。”

池墨站起身來,點了點頭,看着黑制服們離開。

天天緊緊跟着池墨,走進隔離室,裏面的活死人聽到聲音,紛紛沖着兩人嘶吼,拼命的想要掙脫約束,咬一口溫熱的血肉。

池墨拉着天天,一格一格的走過去。最終停在最新進入的試驗品面前。

“吓。”本來被約束住的活死人眼睛一亮,拼命的想要接近池墨。

天天仔細的看着這個獨特的活死人,突然記了起來。

“爹爹,這是爸爸嗎?”天天擡頭看向池墨。

池墨淡淡的盯着已經快認不出來的男人,緩緩點了點頭:“他叫甄幾道,是你的爸爸。”

隔離室裏的活死人忘記了掙紮,呆洩的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

“他現在尚且還有意識,應該是因為他本來就是異能者,被感染不久,還沒有徹底喪失理智。”池墨聲音沉沉,睫毛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吓,吓吓!”甄幾道往前湊了湊,極端渴望的看着對面的人。

“在末世前,他已經有了婚約,早就忘記了我。”池墨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想要把胸中的難過呼出去。

活死人拼命的搖頭,想要開口解釋,最後發出的,都是“吓吓”的聲音。

“最後看他幾眼吧,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池墨抱起天天,讓小家夥正視甄幾道。

“爸爸……”天天把手放在玻璃上,緊緊貼着,一雙大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活死人。

“吓吓!”甄幾道想要回複天天,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從此以後,他就是試驗品ys09號,不是你的爸爸。”池墨抱着天天,深深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活死人是沒有感情,沒有理智的,他們只會傷害我們。”池墨眼裏的悲哀快要溢出來:“天天要遠離他們,知道嗎?”

“可是爹爹,爸爸一直都在看着我們,爸爸沒有想傷害我們。”天天有點舍不得眼前的男人,也許是血脈之間的感應,天天對甄幾道有着天然的好感。

“這只是暫時的。”池墨難過的抱着天天轉身,“之前有過相似的案例,但最後都是一個結局。現在的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希望,也不存在奇跡。”

“吓吓……”活死人眼巴巴的看着兩人離開,眼裏是濃濃的不舍。

天天被池墨抱着離開,朝甄幾道搖了搖小手,口型比劃:“爸爸,再見。”

“吓吓,吓吓。”活死人看着小家夥,眼睛都舍不得不眨一下。

小莫不相信希望,不相信奇跡,但是我相信。

因為遇到你,是我期盼了千萬次的奇跡,它現在已經實現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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