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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大結局(下)

如果這個世界上, 還有人讓池墨無條件的信任,那只有天天。

天天的預言異能,池墨從未聽聞類似,幾乎是bug一般的存在。

如果沒有天天, 池墨不知道自己如今會成什麽模樣,天天依靠自己的異能,糾正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路線, 讓池墨生存至今。

任何人的話都可以無視,但唯獨天天的言語,哪怕池墨再抗拒,也會接受。

自己已經抛下過天天一次,結果讓池墨痛不欲生。所以不會再有第二次, 永遠也不會。池墨抱着小家夥回到屋中,緊緊抱着,不去聽屋外暴動活死人的嘶吼。

夜很長,卻無人終結。

活死人再無人抑制,狂暴嗜血,幸存者瑟縮在建築中,絕望祈禱。

這個世界本就脆弱無比,甄幾道被捕,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瘋狂的活死人,不知疲倦的進攻基地, 沒有章法, 但卻如過境的蝗蟲一般可怕。

整整三日, 醉舞與池墨皆是整夜未眠,女人傷勢的緩慢愈合,是這幾日來唯一能帶給人希望的事情。

天天每日竟是圍着屋子跑,有模有樣的做仰卧起坐,給園中作物松土,似是在鍛煉身體。

池墨靜靜看着,小家夥定然又有所見,但他不願說,池墨也不會去問。

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只要他能。

記不清是第幾個夜晚,池墨坐在椅子上,手邊是一本已經殘破的筆記,天天拉過甄幾道專門為他做的小椅子,坐在池墨身邊,陪着池墨一起看向窗外。

“今天鍛煉了那麽久,還不去休息?”池墨撫上小家夥的腦袋,已經是軟軟的,毛茸茸的,略有些紮手。

“天天在等爸爸。”

小家夥将頭歪在池墨腿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可愛的緊。

池墨點了點頭。

活死人不需要睡眠,自己在活死人中待的久了,仿佛自己也被同化一般。

窗外一片漆黑,許久未見的星空,重現世人眼前,璀璨炫麗,一如初見之時。

都說有人眸子裏藏着星辰,便應是此般模樣。遠處兩點暖光搖晃在黑暗中,與星芒不同,不在天上,是人間煙火熏染過的,暖意融融的。池墨看着那兩點暖光接近,不由得站起身來,天天人小靈巧,“噔噔噔”跑過去一把打開門鎖,向池墨甜甜一笑,“天天沒有騙爹爹,爸爸來了。”

池墨幾乎是控制不住的,奪門而出,顫抖着手拿出手電來,照亮眼前黑壓壓的變異活死人。“讓開,讓開,讓他們進來!”池墨努力命令着這些變異活死人,變異活死人面面相觑一陣,呆傻的歪過身體。

“師兄!”熟悉的稱呼伴着暖光前來,随之還有一聲“池墨哥哥。”

手電筒的光照射過去,只見小北滿臉欣喜,與少年一道,向池墨揮手。

兩人身後,黑黝黝的一人,身上似是背着一團什麽東西,速度極快。

“小北!”池墨喜出望外,自從燕京基地一別,池墨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

變異活死人攔在中間,向小北一行人發出威脅的嘶吼聲,只見那背着東西的男子擡頭,狂躁的對着變異活死人嘶鳴。

“A?”池墨愣在原地,不知這幾人是怎麽湊到了一起。變異活死人似是極懼A,猶豫着讓出一條路來,使得小北一行人進入。

A一進入院中,便将肩上抗着的一團東西扔到地上,似是嫌棄。

“爸爸!”天天歡喜的跑上前去,與池墨一同攙扶起那一團不明生物。

“你怎麽下手沒輕沒重的!”少年瞪視A,“這是我的恩人!”A沉默着不說話,看着池墨,似是在回憶什麽。

“甄幾道!”池墨在手電筒有些刺眼的光線中,緊緊盯着男人的臉。

本就是沒有呼吸心跳體溫的活死人,池墨一時間竟不知該用什麽方法來确定懷中人的狀态。

天天拉着甄幾道的手,認真擡頭看向池墨,“爹爹,爸爸沒事,只要多休息,等蟲卵孵化出來,爸爸就會醒了。”

池墨定了定神,扶拖着甄幾道進了屋子,放在床鋪上。

甄幾道光着腳,身上只有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堪堪遮着,眼睛緊閉,膚色顯着青白,渾身冰涼,像是剛從太平間拖出來的一般。

“師兄,不用擔心。”

小北揉揉鼻子,“活死人的生命力比我們這些活人頑強,何況他這麽特殊。”

A和少年進屋後便迅速挪到爐火旁邊,少年被凍的不輕,一邊跺腳一邊将想往爐邊靠的A推遠些。

“你忘了上次把手指燒到的事情了?”少年瞪眼,“能不能讓我省點心?”A猶豫片刻,緩緩退了兩步,眼睛直勾勾盯着燒的旺盛的爐火。

“長話短說,甄幾道腦中的變異寄生成蟲已被驅出,在京都基地那幫人手裏,變異寄生蟲體型更大,肉眼可見,離開宿主能存活很長時間。”

小北一臉嚴肅,“他們拿到變異寄生蟲後,開始做活體實驗,想要控制活死人,并且還是拿他們的心腹做。”

“結果你應該猜到了,現今,還沒有能駕馭得了那條寄生蟲,我所知道的,已經死了十幾人。那條寄生蟲似乎改變了他的寄生方式,它在甄幾道腦中似乎是互利共生關系,但在實驗中,變異寄生蟲一直保持寄生關系,不斷傷害宿主。”

“怎麽會這樣?”池墨微微蹙眉,“互利共生的情況,是在兩個生物在營養上互相依賴,長期共生,并且雙方得利,甄幾道可以,其他人理應也是可以。”

“我剛開始也想不通,後來,我突然夢到做基因檢測時的情景。”

小北拉過池墨,壓低聲音,“師兄,你還記得我們給甄幾道基因檢測的結果嗎?”

池墨眼睛微動,忽的想到了什麽,與小北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是濃濃的懷疑。

寄生蟲來歷久遠,從古昆侖山冰川中,就能看到,有先民的身影。

當時條件極差,人類在寄生蟲的攻擊下存活,存活着的先民定是産生了抗體,或者體質特殊。

在傳說中,古昆侖山曾是蚩尤認族之地,曾是九黎、三苗曾經長期休養生息的地方。

燧人氏後裔的部落就在此處,是古羌戎的一支。

他們所在的時期,正好是大約在兩萬八千年前到一萬年之間,當時地球進入到最後一個冰河期,古昆侖山定然十分寒冷,先民因各種原因,走出昆侖,又因洪水,逐漸東遷。

之前曾檢測結果,甄幾道有北方少數族血統,或許正巧便是那存活并流傳下來的一支?

甄幾道自小被收養,應當根本不知道親生父母何處,如今池墨和小北有懷疑,也無處查證詢問。

“自從那條變異寄生蟲被取出甄幾道的身體,活死人便狂暴了一倍不止,京都基地不好過,其他幸存者基地更是雪上加霜。我偷聽到他們似乎要計劃解剖實驗體,于是和這兩人一商量,帶着甄幾道就偷跑出來。”

小北一嘆氣,“我當時聽的不真切,但我沒法冒這個險。”

池墨低頭看向安靜的甄幾道,緩緩拉開被子,蓋住他的身體。

“辛苦你們了。”池墨聲音低沉,“今晚先擠擠,休息一夜,明日我們從長計議。”

小北累的狠,地上鋪了條毯子便睡過去,池墨又是一夜未眠,少年和天天都陪着池墨,A似是出門與外面的變異活死人交流感情,一陣陣嘶嚎在夜裏格外清晰。

第二天醉舞便指揮變異活死人搭了間屋子,給少年和A,小北以觀察甄幾道情況的名義,天天跟着池墨,生怕池墨出狀況。

甄幾道連躺了七八日,身上的傷口緩緩恢複,讓池墨稍微放下心來。

根據寄生蟲喜熱的特性,池墨将屋中弄得暖洋洋,還做熱水袋,放在甄幾道身側,頭頂。

在小北的建議下,池墨和天天在甄幾道耳邊每日輪流談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甄幾道終于在一大一小的轟炸下幽幽轉醒。

“墨墨……”

“好多人欺負我……”

一家三口抱成一團,池墨眼中本帶點濕意,一聽甄幾道與天天有節奏的幹嚎,一大一小,此起彼伏,頓時将那點悲情沖的幹幹淨淨。

當日傍晚,所有人聚在桌上,看看彼此,感觸頗深。

“不用壓制那些活死人,我感覺輕松了不少。”甄幾道端着碗略有感嘆,“對我來說,他們倒是壞心幹了好事,除了那幾個基地看着礙眼,現今倒也不錯。”

“我看,依照如今的趨勢,那幾個基地的覆滅,近在咫尺。”醉舞給旁邊已經恢複八成的經紀人夾來菜,對外面人類的存亡,輕描淡寫。“前面所做,後時所負。”少年一本正經的總結,“自作孽。”

“他們肯定還會來。”一直沉默的天天突然發聲,看向身側的甄幾道。

甄幾道默默給小家夥夾了塊肉,不發表意見。

京都基地的人,來的比池墨設想的要快,想必他們已然發現,無法駕馭那條變異寄生蟲,數千萬年無法消滅的物種,在他們手中,也是束手無策,只能彎腰求和,以保最後一點火種。

池墨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與寒宜室,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相遇。

變異寄生蟲在玻璃器皿中扭動着透明細小的身體,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它的存在。寒宜室将玻璃器皿推上桌子,眼神複雜的看着對面的池墨。

“甄幾道不願見你們。”

池墨拒絕不了這張和寒宜家一模一樣的臉,無法無視。“我明白。”

寒宜室與以前似乎變得不同,多了幾分沉穩。“爺爺身體快要堅持不住,他讓我給甄先生帶一句“對不起”。”

寒宜室漠然看着眼前的器皿,眼中無神,“我只是替現今幸存的人,最後求甄先生一次,将它接納,繼續控制活死人。”

“是你們親手将變異寄生蟲從甄幾道身上取出,在實驗室你們如何虐待試驗品,我看的一清二楚。”小北站在池墨身側,像是在進行一場談判。

“我早就勸過你們,沒有任何人願意對毫無抵抗力的甄幾道稍加憐憫。将活生生的人當做小白鼠!”小北咬牙切齒,“你們如今又來求他,求我師兄,你們連臉面都不要了嗎?”

“現今,顏面救不了任何人。”寒宜室眼神空洞,“我知道我們所做寒了他的心,但我們別無選擇,就像現在一樣,沒有第二條路讓我走。所以,求你。”

池墨站起身來,面無表情,“自從天天出事的那天起,我已經放棄所謂的人類社會,你可以把我當做幸存者中的叛徒,但我絕不會要求甄幾道重新接受寄生蟲。”

寒宜室看着池墨幹脆的轉身離去,默然不語,看着眼前扭動的透明細蟲,眼中一片黯然。曾經處心積慮搶來的,如今成了燙手的山芋。因為一個不明智的決定,反而将自己,将襲擊想守護的一切,更快推向滅亡。

活死人的進攻瘋狂而無章,每日的傷亡都觸目驚心。

要完了。

寒宜室緩緩伸出手來,觸上冰涼的玻璃器皿。

“叔叔。”一只小手按在欲要打開器皿的大手上,觸感微涼。

寒宜室緩緩擡起頭來,看着眼前的小家夥,眼神恍惚中透着深深的絕望。

“天天可以的。”

小家夥粲然一笑,“天天一看到叔叔,就想起爸爸,他救了我和爹爹,天天喜歡他。”“叔叔的要求,就像爸爸在對我說一樣。”

天天拿開寒宜室的手,将玻璃器皿打開,伸出小小的手來,觸上透明細蟲。

“天天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裏有個老爺爺,說人太壞了。天天對老爺爺說,天天不壞,天天願意當好孩子,保護爹爹,保護天天喜歡的人,不想什麽後果,不想自己會失去多少。”

天天眼睛澄亮,像是天邊最清澈的海水,“我們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不用再緊緊握着手中的那點東西,現在是世界破碎的時候,裂縫出現的時候,也是光亮照進來的時候,不是嗎?”

寒宜室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孩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外面暴動的嘶吼聲似乎減弱下來,世界重歸寧靜。

(小番外,可不看)

池墨悠然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在田地中耕作的變異活死人。

甄幾道找到了兩根魚竿,帶着天天去釣魚,留下自己,像是舊社會中的小地主一般,在屋檐下看着變異活死人勞作。

前一批活死人已經學成,算是畢業自己耕作生活,與人類幸存者井水不犯河水,這一批新來的,還有待調-教。

陽光照在身上,池墨昏昏欲睡,突然感覺什麽東西遮住了陽光,留下一片陰涼。

池墨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來,一個變異活死人正彎着腰傻傻的看着自己,一條破爛的袖子空着,頭發雜亂,遮住大半張臉。

“看什麽看?”池墨坐起身來,指指田間,“分給你的活幹完了嗎?”

完了,更像個小地主了。

“……兔子。”

那活死人嗤嗤一笑,一只手掏掏胸口處的口袋,掏出髒兮兮的什麽碎塊,獻寶似的捧到池墨面前。

池墨低頭看了半晌,拿起一小塊來,觸感軟膩,還有絲絲香味。池墨細細聞了聞,愣在原地,重新擡頭看向眼前的活死人。

破爛的一條空袖子,身上像是挂着爛布條,一雙眼睛裏,是遮不住溫柔歡喜。

“兔子……不,哭!”

活死人緊張的手足無措,池墨摸了摸臉頰,指尖是透明的水色。

“這個爛了,也碎了。”

池墨抹了一把臉,将活死人手中的碎塊拍下,跌入塵土裏。

“啊!兔,兔子!”

活死人險些跳起來,咬着嘴唇立即跪趴在地上尋找。

“好好幹活。”

池墨蹲下身來,拿着一塊嶄新的兔子香皂在活死人眼前晃,“幹的好了,這只兔子就獎勵給你。”

“真,真的?”活死人擡起頭來,似是在認真思考,“會不會,太浪費?”

“不會……”池墨眼睛又泛起了水意,慌忙擦了幾下,池墨站起身,扶活死人起來。“不會浪費,你,值得最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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