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命格相沖
才疏學淺,薛立齋被問的很慚愧,也不敢再說話了。
四周又靜下來,秦姑姑眼睛一挑,看到皇上眼睛裏好像有淚花,她從落地罩後走出來,道:“萬歲爺,娘娘會不會沖撞什麽了?不然……”
沖撞了什麽?
楊厚照不用等秦姑姑說完,吩咐高鳳:“把欽天監所有人都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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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突然暈倒,皇上要把欽天監“搬到”乾清宮。
這麽大的事很快宮裏就傳遍了,太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無緣無故就暈倒了?
太後問王雲:“不會是懷孕了吧?”
皇後進宮可有小半年了,獨寵後宮,小兩口還每日都行房,按道理早就該有了。
王雲道:“太醫都沒看出來了。”
也對,太醫如果看出來,還要召欽天監的人幹什麽?
所以不是懷孕。
進宮小半年連個苗頭都沒有,這種女人可真是,讨厭就讨厭吧,還不中用。
太後越想越氣,叫着王雲:“咱們也去看看。”
看看是不是活不過來,那要是直接死了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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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天在上,過路的各位神仙菩薩,你們不要吓唬朕,朕要阿昭平平安安的,求你們了,朕是皇帝,給你們磕頭了。”
太後一到乾清宮就聽到這一串話。
再一看,兒子帶領乾清宮的所有奴才跪在前院的空地上,正在給老天爺磕頭,額頭都流血了。
她的寶貝兒子啊。
太後心疼的手都軟了,喊道:“皇兒,你在幹什麽?還不快起來?”
楊厚照看到母親哇一下子就哭了:“母後,阿昭不醒,阿昭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兒子也不活了,嗚嗚嗚……”
原來欽天監的人還沒來,楊厚照怕李昭有事,越想越怕,六神無主,只能拜老天了。
太後被她的話頓時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心想這個兒子啊,說聰明聰明的不得了,說傻也傻的讓人想哭,他說得出做得到的。
轉頭趕緊就去求老天:哀家來時候跟您求的事情都不作數了,千萬別讓那個狐貍精有事,不然哀家的兒子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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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李昭悠悠轉醒。
睜眼一看,窗外的陽光很是刺眼,她嘤咛一聲:“什麽時辰了?”
話音光落,她就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原來一直有秦姑姑在床邊守着她,可是人渴了剛去倒水,她就醒了。
秦姑姑回到床前道:“娘娘,您醒了?那欽天監的五官監侯準了,她說您今天會醒,就真的醒了。”
五官監侯是推算天文歷法的小官,欽天監最小的了,正九品官員。
李昭想起來她之前的計劃,道:“那不是咱們自己人嗎?不是你找的?準了就對了。”
秦姑姑搖頭:“不是,這個不是啊,奴婢收買的是監丞,可是那監丞來了一看,以為您真的暈了,他就不敢說了,最後是個五官監侯說的,說您和焦大人命格相殺,他命裏帶煞,您被沖撞了。”
接着又道:“對了娘娘,您裝的也太像了,這都過了三天了,您不餓啊,奴婢趁着沒人的時候叫您您也不醒,後來不敢叫了,怕露餡,還好奴婢事先知道您是裝的,不然就得跟萬歲爺一樣,萬歲爺兩天天夜沒睡啊,今早挺不住了,被高鳳背稍間休息去了,都吓死人了。”
李昭坐直了:“你說什麽?我昏睡了三天?”
秦姑姑道:“是啊,您怎麽裝的那麽像啊,一動不動的。”
因為她根本不是裝的啊,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了就在床上,清寧宮,她自己的床上。
這其中一定有問題,李昭問道:“是欽天監的人給我叫醒的?”
秦姑姑道:“您先別急,奴婢得給萬歲爺報個信去,不然人醒了又該受不了了,剩下話咱們一會再說。”
這倒是,先安撫人心再說。
李昭下了床道:“我跟你一起去。”
“您要休息啊。'
李昭道:“我感覺一點事都沒有。”
其實也不是,有點頭暈,但是她想看看楊厚照怎麽樣了,兩天兩夜沒睡覺,聽了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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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厚照躺在床上,眉心攏着眼睛一直閉比實,嘴裏嘟嘟囔囔喊着什麽,聽不清,但是知道他睡的不好。
他們天天一張床睡覺,這小子平時睡覺可香了,碰到枕頭就着。
李昭坐在床邊摸着他那堅硬的胡茬,把花骨朵一樣的小臉顯得無比憔悴滄桑,可真是為她操碎了心了。
李昭感激的拉着楊厚照的,另一只手非常看不慣那攏着的眉頭,手指一點,輕聲道:“楊大爺,我醒了,你好好睡覺。”
真靈,楊厚照神色都放松下來,肩膀也垂在枕頭上,慢慢呼吸變得均勻。
高鳳在一旁看了,走過來,低聲道:“娘娘,您才醒,萬歲爺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您先去歇息吧,不然萬歲爺醒了又要擔心了。”
小狼狗能為她兩天兩夜不睡覺,她為什麽不能做到?
李昭道:“給本宮拿些小點心過來,不要糯米的,再沖一杯糖水。”
高鳳一下子就懂了,道:“奴婢這就去準備,廚房那邊也都候着呢,一會就給娘娘送粥來。”
李昭點頭,她都要餓死了:“快去吧。”
正好李昭吃完,楊厚照也醒了。
他騰的一下從床上坐起:“阿昭。”
李昭就坐在床邊,不等他哭出來,道:“萬歲爺,臣妾在呢。”
楊厚照定睛一看,果真是李昭,喜極而泣,比李昭想象中哭的還可怕,他一下子把李昭抱緊:“阿昭,朕是不是做夢?朕夢見你說不回來了,再也不醒了。”
李昭倏然想起一些片段,她好像夢見回去了,可是沒找到呆的地方,就又回來了。
她已經死了十六年,那邊本來就沒有親人,男朋友應該也成家立業,搬了家了,所以什麽都沒有,故而又回來了吧。
想起這些,她自己都有點害怕,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到底怎麽了?
但楊厚照的召喚聲讓她很快回過神來,她笑道:“萬歲爺,夢是反的,不然你看看臣妾,臣妾不是就在您面前嗎?這還有假?”
☆、第三百二十一 張璁
楊厚照還是有些不信:“真不是夢?”
李昭道:“不然你掐一下你自己,看疼不疼?”
掐自己那多疼,掐阿昭又舍不得,這時候正好秦姑姑進來,楊厚照道:“你掐一下你?”
秦姑姑傻了眼,她犯什麽錯了?
楊厚照道:“愣着幹什麽?掐啊,使點勁。”
秦姑姑一時之間也是急了,想也沒想,就使勁的掐着自己的臉,掐的龇牙咧嘴都不敢叫。
楊厚照問道:“疼嗎?”
不疼你自己試試呗?
秦姑姑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點着頭:“疼。”
楊厚照長舒一口氣,那就不是夢。
他再次抱緊李昭:“阿昭,真是吓死朕了,還好有高人在,朕今後都聽你的話,你的直覺可真準,你說不喜歡那焦芳,他就真的邪門,他命裏帶煞氣,專門沖撞你,朕再也不召他進宮了,不對,要給他外派,不能留在京城了。”
這正是李昭想要的結果,可是之前秦姑姑說了,欽天監的人不是她們安排的,而她也是真的昏迷,不是她自己的裝的。
所以她和張璁……
李昭眼皮一跳,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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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門外,張璁手裏攥着吏部的調遣公文,回頭又看了一眼被城牆擋住了的內城,心裏的恨意又添了一層。
前方自家的牛車上傳來妻子不耐煩的聲音:“還看什麽看啊?還說自己能入閣,這下好了,不僅沒看見閣老是什麽樣,連人帶家一起滾出京城了,老娘跟你啊,這輩子是沒好了。”
這些話他已經聽了大半輩子了。
他的這個妻子,就是一個惡婦,害人精,整天都不會說他一句好話,就知道看不起他。
等他真當上首輔那天,她又恨不得跪在他面前給他舔鞋,之前說的傷害他的話就統統都忘了。
所以他一定會當上首輔的,就像上輩子一樣,讓這個女人刮目相看,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然後再把這個女人狠狠的甩掉。
可是他不懂,明明都是計劃好了的,也要成功了,怎麽楊厚照要要把他外放呢?
上輩子他被夏言給鬥倒了,革職查辦,家財充公,什麽都沒有了,日子過得饑寒交迫,直到今年四月的一天,他睜開眼,發現又回到了十八年前,楊厚還沒有當皇帝,當然他就不是首輔,也沒有夏言。
還是楊厚照那個短命鬼當皇帝,但是這輩子不知道什麽哪裏不對,跟上輩子不同了,楊厚照上輩子娶得皇後是李蓉,選秀出來的,婚禮按照常禮由着禮部和鴻胪寺官員承辦,但是這輩子娶得人叫李昭,人已經換了。
楊厚照非常喜歡,要從大明門外把人取回來了,但是這李昭是商戶出身,太後加內閣都不同意,他就給皇上想了辦法。
連楊厚遇到的禮節難題他都能解決,婚禮之事,那還不是十分輕松的事?
果真,皇上結婚了,很器重他,內閣輔臣致仕了,他的機會也來了。
比起伺候精明無常的楊厚,他都做好了準備伺候這位最會玩的小皇帝了,會輕松安全很多,可是眼看成功的時候小皇帝又反悔了。
真是氣死人了。
張璁不理妻子的辱罵,對着大明門心想,楊厚照,你不留我,那你少年早亡就不要怪我不提醒你,等楊厚上臺,我一樣能做首輔,咱們等着瞧。
想完,負氣上了牛車,對車夫道:“湖廣之地,走水路更快,出城去水路方向。”
車夫鞭子開始趕路。
他們的身影就很快融進外城混亂的人群中。
他那句湖廣之地,就沒人多做考慮,可能除了車夫,都沒人聽見這句話。
可那湖廣之地有個安陸州,正是興獻王的封地,如今興獻王還活着,他有個兒子叫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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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病就好了,好的讓人莫名其妙。
那是因為到底張璁對楊厚照的婚事有幫助,楊厚照念舊,沒有讓欽天監的人壞他名聲,只是把他遠遠的打發了,不傷害他的皇後就行。
因此朝中人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當然,朝中人對張璁的關注也不多,因為皇上跟他都是私下裏偷偷來往的。
這下私交走了,楊厚照也不給他留位置了,內閣入閣的人選很快定下來,就是兵部的劉大夏。
人員齊備,國家大事也都有人處理,雨季的時候長江黃河沒有發大水,今年感覺很好。
再說皇後的病,張璁走過就再沒犯過,楊厚照是徹底放了心。
李昭覺得事情有蹊跷,于是派秦姑姑去問欽天監那個官員到底怎麽回事,那人叫做景辰,據說是之前的監丞收養的小孩,會看面相和八字,能給人改運,他說就是八字犯沖,第一次見面影響會比較大,之後會有所好轉,別的就沒有了。
好像就是命裏的事,李昭将信将疑,但是就是找不到答案,這件事等于畫了個問號,之後對她也沒什麽影響,就過了。
也就是說對于楊厚照來說,不管是朝政還後宮,都沒有煩心事,日子就這麽在歡樂中飛逝而過,轉眼間就要到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楊厚照要給大臣們送月餅,這些內侍來準備,都不用提。
而過了八月十五就會是八月二十,這是個雙月雙日,好日子,韓澈要成親了。
韓澈成親,暫時還沒引起宮裏帝後的注意,最緊張的要數一對新人。
韓澈對婚姻持悲觀态度,所以婚事一天天逼近,他一天天的覺得心情沉重,但他內斂,也沒什麽可以傾訴的人,不多說。
表楊琬滢這一邊。
楊琬滢對韓澈一見鐘情,相思入骨,在床上擺弄着自己秀好的嫁衣,恨不得立即就穿在身上。
如燕端了夜宵進來,看了臉頰一紅,道:“小姐,又在想姑爺?”
楊琬滢嗔怪的看她一眼,手摩挲着嫁衣想,她會成為韓澈的妻子,給他生很多個兒子,都會像韓澈一樣有出息,然後他們白頭偕老,永結連理。
心裏讀到這八個字,她突然打了個突,擡頭問如燕:“你說韓郎心裏,還會有他的那個未婚妻嗎?聽聞相貌是極好的。”
都當了皇後了,相貌怎麽會差?
如燕安慰道:“雖然是皇後,但是出身……小姐,您才是大家閨秀。”
可是她還是覺得很不安啊,要想個什麽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