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太後申饬楊婉瑩
李昭還是不肯走,楊厚照卻跟自己的母親生了氣。
小狼狗生氣就六親不認,王太後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兒子跟她離心。
她不得已要跟李昭道歉:“哀家并不是打你,誰會用桃子打人呢?哀家是沒拿穩,也不疼吧?”
有楊厚照在,李昭是不會跟她吵的,确實不疼,太後沒怎麽用力氣,但是她還是哭。
楊厚照急了:“怎麽可能是沒拿穩?母後你騙誰?”
就不能給她一個撒謊的機會嗎?
王太後不讓楊厚照說話,哀求的問着李昭:“皇後,你說,你到底怎麽樣才肯走?”
李昭嗚咽道:“豈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母後當時說的兒臣是什麽罪過?現在為什麽可以出去了?”
王太後還是解釋,王雲聽出了弦外之音,從外面進來,給太後使眼色。
太後想了想,試探道:“是哀家冤枉了皇後,皇後沒有出門,也沒有和探花郎寫信?”
只有這樣,她才能不被人诟病。
李昭見王太後上道,擡頭問道:“那母後當時為什麽一口斷定兒臣出宮了呢?還寫了信。”
因為分明就是有證據。
王太後試探出來李昭的心意,就是想讓她幫她正名,她不願意做違心的事,眯着眼睛道:“皇後,哀家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不要得寸進尺。”
楊厚照心想我的皇後,我說她行,別人可不行。
她道:“那母後就是還想關着阿昭了?”
李昭道:“好,那兒臣就不出去。”
這兩口子一唱一和的。
王太後沉着氣道:“是楊琬滢進宮拿來的信,哀家誤信人言了。”
李昭等的就是她這一句,道:“母後,官家夫人搬弄口舌,挑撥是非,是不是得受點懲罰啊。”
王太後道:“你還想怎麽樣?”
她自己不能去收拾楊琬滢,但是敢告她的黑狀,她李昭可不吃這個虧,借助太後的手再好不過。
李昭嘴角挂着微笑,道:“母後,既然有源頭,您冤枉兒臣,就有情可原,但是有人這樣把您玩弄于股掌之上,兒臣看不下去,所以您若是以示正聽,兒臣就出去,否則,兒臣就老死在這佛堂裏。”
楊厚照低聲道:“不許你胡說。”
李昭看着王太後道:“我說到做到。”
楊厚照用不耐煩的語氣問着王太後:“母後,您到底怎麽辦?”
能怎麽辦?
本來是她的線人,現在這皇後用不出佛堂來威脅她,讓她自剪羽翼,她能怎麽辦?
她能怎麽辦?
王太後看一眼楊厚照,親生的,親生的。
“啊……”
叫過之後她喊着王雲:“跟哀家去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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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翰林的新婚妻子因搬弄口舌被太後派人申饬,這件事一時間在貴婦中傳開了。
韓翰林的妻子自然就是楊琬滢,楊首輔的女兒。
何氏因為這件事幾月沒敢出門,跟楊大人大吵了幾架,但是人已經丢了,他們吵架也于事無補,這裏不做多提。
韓太太在兒子新婚那天就對楊家産生了排斥情緒。
可算逮到了機會。
這日楊琬滢起來晚了,沒有給她晨昏定省,韓太太讓金花把楊琬滢叫來。
楊琬滢跟韓澈都不會隐藏自己的情緒,何況是跟一個老妖婦,所以帶着下人大搖大擺就來了。
到屋裏看看發舊的坐墊,嫌棄的白了一眼,後問道:“婆婆叫我來什麽事?我那邊還有事。”
韓太太沉下臉道:“你這是什麽态度,除了搬弄是非你能有什麽事?作為人妻,丈夫也伺候不好,澈兒天天睡書房,你不覺得臉紅嗎?”
搬弄是非和丈夫不進房,不管哪一樣都是楊琬滢的禁忌。
她直接就怒了:“我娘都沒管過我,你算個什麽東西你來管我?你兒子不進房是我綁了他了?我還沒告你呢,你兒子朝三暮四,都是你當娘的教的不好,不然我能這麽丢臉?”
韓太太氣得臉色蒼白,就是李昭,也沒有這麽罵過她啊?
應該說李昭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說她。
這是娶了個什麽東西?夜叉?
她道:“早知道你這麽不是東西,我當初怎麽會讓你進門?你犯了口舌,我讓澈兒現在就休了你,你滾。”
楊琬滢別的不在乎,讓她離開韓澈可不行。
她鳳眼挑起道:“想休了我?你試試看,早幹什麽去了?你兒子既然有未婚妻你幹什麽還答應我家的求婚呢?現在後悔了,當時貪戀我家權勢的時候怎麽不說,你敢休我,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完看向門口叫道:“進來。”
如燕和入歌都進來了,站在楊琬滢身後。
而她從家裏帶來的下人還有幾個老婆子。
韓太太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如是休妻,人家楊家也不是省油的燈,會鬧的人盡皆知毀掉兒子的前途。
所以她到底讓什麽東西進門了?
哎呦哎呦,老天,韓太太又驚又怕,哭出來:“澈兒啊,澈兒,兒子,快來救救娘吧。”
見到韓太太那哭的醜陋的嘴臉楊琬滢心裏一陣陣痛快,叫韓澈?韓澈去翰林院了。
她道:“再有下次,你看我還對你客氣不客氣。”
說完轉過身:“咱們走。”
正在這時,眼前一暗,她擡起頭一看,一個長身玉立的青年正站在門口,青年的桃花眼裏已經泛着淚光,正用難以置信且厭惡的目光看着她。
楊琬滢心頭一驚,問道:“相公,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韓澈道:“所以如果我不回來,我母後要挨打嗎?”
韓太太可算有了主心骨,蹲在牆角痛苦:“澈兒啊,娘的命好苦啊……”
韓澈也流下淚來,跟李昭退親,娶楊琬滢,他最心愛的女子啊,他當時都沒敢争取,就是怕母親傷心。
現在怎麽樣?他一顆孝心哄着的母親,竟然被楊琬滢欺負。
真是莫大的諷刺。
韓澈看向楊琬滢道:“不然,咱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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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楊琬滢是不肯的,反正她就是不會離開韓澈,委屈的也哭了。
韓澈裏外不是人,把楊琬滢叫到院子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們真的不合适,別再相互耽誤了。”
☆、第三百四十五 “豹房”圖紙
楊琬滢死活不聽。
後用怨恨的目光看着韓澈:“你是因為李昭才想跟我和離的吧?”
韓澈跟這個女人簡直無法交流。
想起這個女人做的那些事,他再好的脾氣也控制不住了,攥緊了拳頭道:“楊琬滢,我警告你,偷我的信去陷害阿昭,這種事只有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你若再執迷不悟,我官位不要,前程不要,也要跟你和離。”
所以他還是因為李昭才會跟她發這麽大的火。
楊琬滢吃一塹長一智,當時沒出聲,但是韓澈負氣而走的時候,她後牙槽緊緊的咬在一起。用嗜血的目光看着皇宮方向,李昭,你害我被申饬,我一定會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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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打了個哈欠,楊厚照聽到了,放下手中的奏折問道:“你生病了?叫薛己嗎?”
已經是三更天,薛立齋不是天天都值夜班的。
李昭道:“沒有,是天涼了,方才窗戶好像進風了。”
距離申饬楊琬滢已經過了兩個月,十一月天,早都冷了。
因為上次的關系,楊厚照現在對李昭言聽計從,就怕媳婦不理他。
聽了媳婦的話,立即叫來錢寧:“帶人去看看窗戶,是不是哪裏沒封好,凍壞了阿昭,朕讓你們脫光了站到外面去。”
錢寧小心翼翼的賠罪,然後趕緊帶人去了。
提起這個錢寧,李昭總覺得耳熟,當時楊厚照把人帶來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
這錢寧歷史上好像跟寧王楊宸濠勾結過,想要謀反的。
但是是不是這個人她記憶不太清,如果是劉瑾的徒弟就是,但是現在看,錢寧和劉健沒有什麽表面上的來往。
李昭想着事情,心思就開始游走了,楊厚照也不愛看奏折,內閣大臣處理的意見都很好,還用他幹什麽?
他放下奏折跟李昭說話。
但是他那無聊的表情,正好被進來回話的錢寧看見了。
錢寧眼睛微縮,裏面露出一閃而過的熾熱的光。
他以前是乾清宮的小太監,但是誰願意一直做小太監啊?
于是他背叛馬永成,跟着小鹦鹉去給寶兒傳話,這樣馬永成才落馬的。
對的,那天晚上讓寶兒去接王聘婷的人就是他,後來寶兒要找證人到處都找不到,因為他按照小鹦鹉的話藏起來。
皇後風頭日盛,誰都不會拒絕皇後派下來的任務。
他以為從此以後,有了皇後靠山,他就能脫離小火者的職務,可惜啊。
可惜這個皇後眼高于頂,根本就把他忘了,也沒讓別人記住他,在漫長的等待中,他什麽獎勵都沒等來,只有一次次失望。
于是這些事讓他明白,靠人不如靠自己,皇後靠不住,還是投靠趙瑾吧。
這不一下子就能在萬歲爺身邊伺候了。
他小跑着進了書房,道:“萬歲爺,奴才得了個東西,想給萬歲爺過目,不知道萬歲爺有沒有時間。”
楊厚照一下子精神了:“有趣嗎?好玩嗎?拿出來看看。”
李昭眯了眯眼睛。
錢寧匆匆的跑出去,不一會的功夫端着個茶盤進來,茶盤裏有個建築模型。
楊厚照看那模型精巧,和皇宮宮殿差不多,可是這有什麽?
他問道:“就是這個東西?有什麽特別的嗎?”
李昭的心開始撲騰撲騰的跳,如果她猜得沒錯,這東西就是楊厚照昏君名聲的由來。
只聽錢寧道:“萬歲爺,這東西可了不得了。”
他說完,把茶盤放在禦案上,用手指推着模型的一扇窗,接着模型像是被觸發了機關,咔嚓咔嚓開始動起來,原來的栅欄可能變成了橋梁,樓閣可能變成了四合院,院子可能成了花園,而且裏面暗道叢生,像是迷宮。
楊厚照戲的張大了嘴:“好神奇啊,這是怎麽來的?”
錢寧道:“萬歲爺,是一位建築大師,叫做程九齡的做的模型,其實這就是他自己家的院子。”
楊厚照摸着那模型愛不釋手,道:“他的院子?厲害啊,這樣要是藏在裏面,誰也找不到了嗎?讓他給朕也蓋一個。”
錢寧興奮不已,立即從懷裏又掏出一沓黃色絹紙來,谄媚道:“萬歲爺,奴婢們都想好了,這就是圖紙,請您過目。”
“真的啊?快打開……”
萬歲爺十分高興,看着圖紙簡直入迷。
李昭的心卻慢慢墜下去,十分不安,這個錢寧她想起來,就是楊厚照身邊的又一奸佞太監,因為楊厚照沒兒子,他後來和楊厚照的侄子,也就是造反的寧王楊宸濠勾結,雖然沒有害死楊厚照的,但是絕對不是衷心的。
至于這個圖紙,既然知道了錢寧是誰,這圖紙她也不會記錯的。
就是那個有名的“豹房”的圖紙。
豹房不是一間房,楊厚照最喜歡的動物是豹子,他不喜歡古典文雅的名稱,所以給自己在外面的行宮取名豹房。
這豹房正是錢寧說的這位程九齡設計的,裏面機關重重,像是迷宮,人站在宮殿裏,十個人也找不到。
楊厚照有了豹房之後就不在宮裏住了,住豹房,除了幾個心腹太監,誰也找不到他。
而他在豹房做的事除了花天酒地,就是訓練兵士,反正就是他自己喜歡的那些事。
當然,豹房之所以出名是因為花天酒地,文官要黑他,是看不到他在軍事上的才能的。
這個豹房啊,可不能讓他建起來。
李昭想到了什麽,豎起嘴角的笑,然後問錢寧:“小寧兒真是孝順,特意找人給萬歲爺設計房子啊?”
錢寧聽了臉色一變,後看向楊厚照道:“這都是劉公公的心意,是劉公公孝敬萬歲爺的。”
楊厚照笑道:“還是這個奴才知道朕的心意。”
李昭的笑容漸漸收起來。
她之所以問這麽一嘴,是因為她知道豹房的圖紙是趙瑾給楊厚照找的,是準備給楊厚照驚喜的,可是現在被錢寧先說了,錢寧明顯就是想邀功,他如果敢說是他自己的功勞,她明天就告訴趙瑾,豹房就絕對建不成,還能除掉錢寧。
可現在錢寧還是太嫩了,怕趙瑾,所以他沒有邀功,這個計劃不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