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娘娘,你懂我!
接來下怎麽治,薛立齋感覺有些素手無策。
李時珍和張景瑜看了醫書,張景瑜提出建議道:“難道要像書裏寫的,給皇上的頭破個洞?”
王太後一直在看着楊厚照呢,聽了高聲怒斥;“大膽,頭腦五髒,都是脆弱不堪的東西,怎麽能破頭,你是想謀反?”
張景瑜也只是習慣性的讨論。
聽了急忙跪下來。
王太後又看着薛立齋;“所有人的推崇你,皇兒外面皮都沒破,這你都治不好?如果你們治不好,哀家一個都不會放過,統統都要治罪。”
薛立齋和李時珍也跪下了;“娘娘,我們會盡力而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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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的危機,李昭當然不知道。
覺遠的嘴,已經撬開了一點。
她問道:“大師,是誰沒有給大師換個條件?大師想要什麽條件?大師有什麽遺憾的事,不妨說出來,說出來給本宮聽啊,本宮都會幫忙的。”
覺遠看着李昭,目光防備:“說給你聽。”
李昭點頭道;“說給我聽啊,看大師的五官和氣質,也知道大師是個風光霁月的人物,年輕的時候定然神采斐然,有無數姑娘追求吧?”
“大師還能做苦行僧,意志力驚人,所以不管是大師遇到了什麽事,本宮都敢斷定,一定不是大師的問題,是別人有錯。”
在外面聽着的小鹦鹉傻了眼,娘娘最近眼神不大好了。
覺遠對着李昭,沒有笑,反而表現出看知己的激動;“你知道?皇後娘娘知道?皇後娘娘是明眼人啊。”
李昭心想我不說好聽話,你怎麽會覺得被人理解和認同呢?
李昭就笑了:“大師,人生在世,無非就是七情六欲苦惱多,您是不是有什麽解不開的心結?”
覺遠張張嘴,最後又抿緊了,然後目光又變得深沉防備,是不想說的樣子。
李昭嘆了口氣道;“是不是大師被女人傷過?”
“不瞞大師,人生在世,誰還沒遇過一兩個人渣!”
“本宮之前有未婚夫,他高中探花,有了首輔家的小姐想要嫁給他,他直接就跟本宮退婚,一個解釋都沒有,本宮等他那麽多年,浪費了無數的青春。”
“本宮還有個朋友,跟本宮的遭遇差不多,等了男人三十年,為了他們的将來奮鬥,努力,兢兢業業,感情上也不敢有半點虛假,等了三十年,三十年啊,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但是最後等來的是男人偷偷另娶他人,她成了見不得人的外室。”
“可是往事重重,如昨日死,就讓他過去吧,男人,沒有好東西的。”
覺遠瞪大了眼睛道:“誰說男人沒有好東西?你別以為你認識兩個男人,就認識了天下人了。”
李昭試探道:“那女人沒有好東西?是,當年傷害大師這樣優秀人才的人,肯定不是好東西。”
“閉嘴。”覺遠幹脆的呵斥,但是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是很強烈。
接着他道;“你也沒有經歷天下女人,怎麽能說女人都不是好東西?”
“她是好的,她喜歡老衲,都是她的家人不好,她的家人,因為老衲家裏窮,出不起彩禮,就不讓她嫁給我。”
“我知道她是身不由己的,她不嫌棄我,她喜歡我,她是被人逼着上花轎。”
“都是她的父母。”
覺遠的目光又變得陰沉下來,看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語;“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父母,他們的女兒明明喜歡我,就為了錢,他們要棒打鴛鴦。”
“你知道嗎?曾經我和小月那麽情投意合,我們連未來孩子的名字都娶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振宗,如果是女孩……我們不會生女孩的,一定是男孩,邱振宗!那是我兒子啊,我兒子,可是全沒有了,被棒打鴛鴦了。”
李昭心想,這個可跟調查來的結果有出入。
接着覺遠又狠狠的道;“不就是金錢地位嗎?”
“小月的父母,逼着她嫁給了一個員外的兒子,就是為了錢財,老衲不甘心,權勢,地位,真的就那麽了不起?”
“所以老衲會富貴還鄉給他們看到,老衲要讓他們所有人後悔,所有人都跪下低聲跟老衲求饒,他們錯了,他們看走了眼,老衲最後成為了他們高攀不起的人。”
“皇後娘娘應該更理解老衲才對,您方才說的自己的故事,不就是韓澈?”
“雖然老衲撥動了時針,讓你和皇上相遇,但是就算沒有你跟皇上這一段,韓澈兩輩子的選擇,都不是你。”
“應該說,她的母親選的,都不是你,你應該更了解我的心情,我們都是被人看不起的人,被他們的父母看不起,老女人真真的可恨。”
他就碎碎念起來,說了很多話,說到最後,咬牙啓齒,恨不得咬下誰一塊肉一樣。
不管真假,終于他說出來了。
他自己肯定以為就是真的。
李昭等的就是這個時刻,她潤色了韓澈和楊宸跟自己的關系,就是要讓覺遠覺得不孤獨,他們是一樣的人,她理解他,他才能對他說往事
說了就是突破口,這個突破口,從覺遠自稱老衲改成我開始,就有了。
李昭見縫插針道;“大師,你只要把扳指給本宮,讓本宮救皇上,皇上醒了,你就是功勞一件,有什麽事比救皇上還有功的?”
“到時候本宮準你儀仗開道,舉牌還鄉,賜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不然就把曾經看不起大師的人全都抓來,放在大師的院子裏,讓他們為奴為婢,每日匍匐在您的腳下。”
“您說是吧?您有這樣高的本事,本來應該為皇上所用,咱們應該是互利互惠的關系,怎麽就成了敵人了呢?”
“救皇上,就是咱們兩邊握手言和的訊號,大師曾經受過的委屈,本宮都幫着大師讨回來。”
覺遠的目光狐疑:“你真的會幫老衲讨回來?”
李昭道:“因為被人看不起的苦楚,本宮跟大師一樣啊,不讓他們後悔,怎麽對得起他們當時的嘲諷?”
“大師,咱們可是一樣的人,您忘了?您的所有想法,本宮都了解,只要您能救皇上,本宮絕對讓您一鳴驚人,讓那些人跪在您的腳下求饒。”
☆、第八百二十六 激怒
“川牛膝,我想起來了,川牛膝。”
慈寧宮偏殿的一個房間裏,此時擺滿了太醫院的送來的各種醫療書籍。
是薛立齋和李時珍他們要求看的。
皇上這個傷情,在內部,外面沒辦法用力,他們也來臨時抱佛腳了。
是李時珍看到一本草藥書籍,雖然沒有看到川牛膝,但是他還是突然想起了川牛膝。
他去過蜀地,當地有種牛膝。
薛立齋和張景瑜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時珍語氣有些興奮道;“這川牛膝逐淤血,通經脈,又利尿通淋,可治濕熱下注。”
“它在通風除弊的藥中,有個非常特別的功能,叫做引血下行。”
薛立齋眨着眼睛:“引血下行?!”
李時珍道:“川牛膝和蒼術,黃柏使用,正好是治療下半身水淤血的,可以将上面的淤血濕氣,都引到下面來,通過尿液排出,所以是引血下行。”
“皇上的暈血在腦部,張兄擅長針灸通脈啊,先讓張兄金針過xue,把血液把淤血引下來,用川牛膝加持,沒有了淤血的壓迫,皇上不自然而然的就醒過來了。”
說完又道:“薛太醫,這裏你住持,可不可以這樣治療,你拿主意吧。”
薛立齋道:“都這個時候了,這個方法又沒有什麽危險,頂多就是不管用,怎麽不用?用,就用這個方法。”
說完看向張景瑜:“張兄,你先金針過xue,我去找川牛膝,太醫院還不知道有沒有這種藥材。”
随後看向李時珍:“李兄你來拟方子,有什麽改動,立即告訴我們。”
李時珍點頭:“大家行動起來。”
三個人就開始忙碌了,張永在門口聽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三個大夫是覺得試試沒什麽,可是太後那性子,試次數多了,能讓你給皇上死馬當活馬醫嗎?
還有皇後娘娘那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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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遠看着李昭,忽然間目光深邃莫名。
“皇後娘娘真的會幫老衲做這麽多事?”
李昭道:“只要能救皇上,本宮什麽事都願意做,那是本宮的男人,你說還有什麽事情是不值得的?”
覺遠道:“可是老衲并不信任皇後娘娘。”
李昭微愣,他們說了這麽多。
覺遠道:“觊觎老衲本領的人很多,老衲如果随随便便就相信人,現在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娘娘想救皇上的心當然是真的,但是娘娘的人品,老衲了不相信,老衲殺過什麽人,難道老衲不知道?那個劉良女,娘娘好像重視的很,等老衲救活了皇上,娘娘肯定會處死老衲的。”
李昭面上不改,還是那樣的真誠;“怎麽會?大師不相信本宮,也要相信大師自己啊,您有寶貝有本領,本宮如何為難大師?您可以跑的。”
覺遠慢慢伸出大拇指;“娘娘自始至終都看不起老衲,您的眼神就告訴老衲呢,那老衲可以告訴娘娘,這東西還能用一次,就會無用,只要救了皇上,娘娘想殺老衲,你們人多,老衲怕是沒有還手的餘地。”
李昭預料到了扳指要沒電了,但是沒想到只能用一次。
她蹙眉。
覺遠點頭笑道;“所以,就這麽一次了,老衲怎麽會給娘娘用,這可是可以逆天改命的東西。”
他說着嘿嘿的笑,露出一口有些發黑的牙齒,臉上的筋脈因為瘦,都看得見,頭骨的形狀也隐約能看見,像是一個骷髅頭成精了,還在笑。
讓人毛骨悚然。
李昭道不是害怕,是絕望感蔓延全身,她自打進來,一直在抑制自己的氣憤,百般的讨好,但是毫無用處。
她以為可以點到覺遠的內心,可以讓他崩潰,但是她還是太幼稚,道行太淺了。
太淺了。
這個和尚,能混到這種地步,身懷寶物,沒有被人幹掉,豈是那麽容易能說動的,她傻了。
李昭慢慢站起,看着覺遠,臉上露出一絲譏笑:“确實,你将本宮看透了,本宮相當的看不起你這個臭和尚,你算個什麽東西,真的以為自己是神?你就是個瘋子,神經病而已。”
“街上随便拉來一個瘋子,說出來的瘋話都會比你有水平,劉良女是仇,我一定會找你報的。”
覺遠的眼睛一瞬間就紅了,他咬着牙齒站起來;“老衲就知道,你這個女人滿口謊言,老衲就是神,不神怎麽會知道你的皇帝會死,都會死的,你們誰也逃不出命運!”
李昭哈哈大笑:“萬歲爺有真龍護體,命運豈是你能左右?你這個瘋子,等着看吧,我們宮裏的太醫就能把萬歲爺治活,根本就不需要你,本宮這次來,就是要緝拿你這個神經病的。”
覺遠大喊一聲:“別以為你是命運中人,老衲就不敢拿你腫麽樣,看來你要成為第二個劉良女。”
接着屋子裏一陣狂風,地上的腐敗稻草全部都飛起來,像是飛沙走石,天地一片昏暗。
小鹦鹉吓得大叫:“救駕。”舉刀就往裏沖。
可是他肉體凡胎,怎麽能對抗這種大風。
眼睜睜的聽着李昭吃痛的叫了一聲,然後就是一個東西落地的聲音,砰的一聲,好像窗戶都砸碎了。
肯定是皇後娘娘。
風逐漸小了,小鹦鹉終于可以睜開眼,果真見到李昭躺在地上,嘴角還流着血,但是臉上帶着一絲詭異的笑。
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但是這個問題不容他多想,因為老和尚一只手上都是血,面目扭曲,伸着手又往皇後那邊沖過來。
小鹦鹉想都沒想就擋上去,可是就在這時,皇後身邊的一個白團一閃而過,接着老和尚哎呦一聲,胳膊一檔,白團躺在地上不動了,老和尚臉上帶血,一只眼睛睜不開,也後退幾步。
但是這次再也沒有那種古怪的風。
小鹦鹉持着刀叫道:“保護皇後娘娘。”
屋子裏頓時湧進來一群侍衛,他們護在李昭的前面,跟着覺遠對峙,但是從眼神和顫抖的手腕中可以看出來,他們是害怕的。
畢竟老和尚古怪。
可是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皇後娘娘道:“不用怕,他什麽本事都沒有了。”
皇後說完,就咳嗽兩聲,但是可以聽出來,她的語氣十分的欣喜和安慰。
老和尚也确實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