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一·家長(上)
【不要問白貓鍋有多大】
“爸—爸——”
沈自遠被他吵得頭疼,“別問我,我也沒經驗。”
李肖然的奶奶最開始是挺喜歡他的,但是老太太眼睛毒,在他兒子都還懵懵懂懂的時候就猜到了兒子這個“好兄弟”的心思。
沈自遠是想獻殷勤,但是老太太不收。
但沒想到的是老太太在這裏呆了一個暑假後竟然松口了,“你是個好孩子,你喜歡葉子這麽久,他結婚又離婚,你對他也沒有怨氣,對小然也很好。”
沈自遠那時候說的也是真心話,“阿姨,這事不怪他,要怪只能怪我膽量太小。”
他還記得他屢次想開口,可到了嘴邊的試探都被李烨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堵了回去。
那時不比現在,就連他關于同性戀的知識都是偷偷翻資料找齊的。
第一次發現夢見和李烨親吻,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壯着膽子跟他說我夢見你了,李烨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做夢夢我一個大男人幹什麽?”
那恐怕是他離表白最近的一次。
不對,還有一次。
李烨的婚禮前夕,他理所當然地覺得沈自遠會當他的伴郎。
“要不我還是算了,你那麽多隊友呢。”沈自遠努力保持着微笑。
“那怎麽能一樣?!”李烨擰着眉頭。
“怎麽不一樣了?”沈自遠垂下眼眸。
“就…就是不一樣啊……”李烨有些悵然若失,摸摸心口覺得很難受。
“你試這套,白的!襯你。”
李烨一身黑西裝,堅持他要試白的那套。
“哪有伴郎穿得比新郎還好的?”
“我們遠遠本來就好看!他們要是不服就憋着。”
沈自遠接過衣服去試衣間,李烨撓撓頭覺得沈自遠有些反常,如果是平常他這麽叫,沈自遠就該掏手術刀了。
而試衣間的沈自遠卻默默地回味着他的話——
遠遠,遠遠。
其實他很喜歡聽,只是不敢多聽。
李烨連拖帶拽的把磨磨蹭蹭的沈自遠拖出來,“看,黑白多配啊。”
沈自遠看着鏡子裏的兩個人,就跟李烨說的那樣,确實看着很般配。
“就要這套了吧。”李烨直接拍了板,想去換下來時被沈自遠拉住了。
“怎麽了?不合适?不合适就讓他們拿去改改,腰身是有點松了。”李烨上下打量着他。
“您好,能不能幫我們拍張照?”
李烨那時候負責勘察現場,随身帶着一部膠卷卡片機,被沈自遠遞給了店員。
第一張拍完後,沈自遠抿抿唇,“沒幾張了,你拍完吧。”
于是李烨後來曬出了十幾張那天的合照,店員并不會拍照,唯一能看的只有兩張,一張是照得最好的,一張是沈自遠嗔怒地瞪着他被搶拍下來的。
李烨鬼使神差地偷偷把那張照片留了下來。
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天天說我暴躁,老了以後讓你看看你以前脾氣有多不好。
而收到另一張照片的沈自遠,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相框,他告訴自己,“沈自遠,這是你最後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了。”
以前那是你一個人的喜歡,以後他是別人家的了,你的喜歡就成了原罪。
他把白色西裝裝進防塵罩裏挂了起來,這花了李烨兩個月的工資,可他還是沒有勇氣穿上去。
之後他選擇出國進修,等他再回國時李烨的老婆已經有了身孕。
“為什麽走?”
“這不是回來了嗎?出國進修诶,多少人等不到的機會。”沈自遠笑着給他的煙點上了火,“怎麽到你這兒就變成了壞事?”
“你沒跟我說。”
“你不是要辦婚禮嗎?你要是為了我改期了,我這不是成了罪人。”
“嗯。”李烨咬着濾嘴沒再說什麽。
之後沈自遠才知道,當初的婚禮并沒有如期舉行。沈自遠一開始以為是因為自己,對李烨的老婆充滿了歉意。
可後來卻發現,其實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想象得那樣。
那個女人結婚的目的并沒有那麽的單純。
“你傻不傻,怎麽可能是因為你?”李烨睨着他,“我是因為臨時出現場。”
李肖然出生時,沈自遠比李烨還要早抱到他,“嘴巴像你,眼睛也像你,鼻子……”
“鼻子像你。”李烨把聲音放得很輕。
沈自遠心裏軟軟的,他以為他會不喜歡這個孩子,可是真當見到他時,就連皺巴巴的紅皮膚都讓他歡喜。
倒是李肖然的媽媽讓沈自遠費解不已,“她都不看看孩子嗎?”
李肖然連一口母乳都沒有喝過,是沈自遠用奶粉一點點喂飽的。
“她拿走她想要的,把小然留下來就行。”李烨沒什麽表情。
李肖然還沒滿周歲,他媽媽就跟別人跑了。
“傷心不至于,就是有點失望罷了。”李烨轉着搖籃上的木質轉輪,看着李肖然握着小拳頭咯咯直笑。
“你現在是有子萬事足啊。”沈自遠嘲笑他,可他給李肖然買的玩具一點不比李烨少。
“你要不要搬過來。”李烨突然道。
“不好吧,這是你的婚房。”
“也對。”李烨沒有再堅持。
幾天後,李烨卻突然叫上沈自遠看房。
“你要換房?”
“唔,那個女人不就是想要戶口和工作嗎?我滿足她,可我不想和戶口她挂在一起。”
“那你怎麽來醫院附近看房子?”
“……那個,警局以後可能會搬。”
沈自遠沒有懷疑,但是直到很多年很多年後,久到李肖然都已經獨當一面時,警局還是沒有搬過來。
也是很久很久以後,一次李烨隊友聚會時,沈自遠才知道,婚禮那天,沒有人安排李烨出現場,是他主動請纓的。
沈自遠回家後問他,“你那時候為什麽不舉行婚禮?”
被灌醉的李烨壓在他身上傻笑,“其實我也不知道。”
“就是、就是看不見你……心裏難受。”
明明說好了和他一起穿西裝,明明黑和白站在一起才是最好看的……
沈自遠摟着懷裏的醉鬼,“呼呼,呼呼就不難受了。”
“還要摸摸。”李烨得寸進尺,非常不要臉。
那、那就……摸摸吧,沈自遠紅着臉想道。
……
“嗯?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爸睡着了。”李肖然聲音放得很輕,指了指後排的沈自遠。
等紅綠燈的功夫周铖也回頭看,确定沈自遠身上扣着安全帶才放心下來。
沈自遠此刻的臉上挂着微笑。
“大概是做了個好夢。”李肖然摸了摸周铖按着挂檔的手背。
周铖反手握住了他,“你以後不用做夢,睜開眼睛看看我就好。”
“嗯。”
去周铖父母家之前,他們還去了一趟公墓。
他們這裏的風俗,除夕前要給逝去的親人燒紙錢。
沈自遠燒了紙錢,平時想說的很多,可到了這個時候卻想不起來了。
我來看你了。
我剛剛夢到你了。
我現在穿這身,你還覺得好看嗎?
沈自遠起身,理了理白色西裝的袖口,低頭看着墓碑上李烨的照片。
你要是覺得好看你就回來看看我。
……
李肖然和周铖跟在沈自遠的身後離開了墓地。
“我剛剛跟老頭子說了,我喊沈叔爸了,我會照顧好沈叔的。我還跟他說,雖然讓他絕後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我找了可以一輩子過日子的人。”李肖然牽着周铖的手悄聲道。
“我也跟爸說了,我也會照顧好沈叔的。我還說了,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丢下你一個人的。”周铖握緊了他的手。
一個人的滋味太過難熬。
天上飄舞着雪花,但還未落在沈自遠的肩頭之時,就悄悄地化了開來。
就像是有一個人始終為他擋着風雪。
——
周铖的家就在本市,但路不好走,開了三個小時才到,其中還有半個小時開的是山路。
“我懷疑他們是來深山老林裏當地主的。”周铖關上門給沈自遠搭了把手吐槽道。
“我這身會不會太誇張了?”沈自遠覺得自己一個老頭穿這身實在是太不平易近人。雖然已經是幾十年前的款式,但是簡潔大方依然顯得格外地隆重。
“沒關系。”周铖笑着搖搖頭。
“這哪裏是地主……”李肖然從右側下車,一擡頭就看見眼前的山莊和門口的貴婦人,喃喃道:“這分明是公主啊。”
盛裝打扮的婦人原本來一臉嚴肅,聽到這話瞬間就破功了,拎着大裙子上前,“你低頭。”
李肖然不明所以,乖乖低頭,腦袋就被揉了一把,“啊!手感好好,再亮個爪子。”
李肖然不明所以地舉起手,婦人跺了跺腳,“好乖好乖。”
“乖——?”
婦人拽着他往屋裏走,“铖兒說他找的對象是只可乖可乖的黑貓,這回總算是沒騙我。”
突然被賣的周铖頓時頭有點暈,仿佛一個鍋“哐”地砸在了自己頭上。
他明明說的就是——他對象是英勇神武的黑貓警長啊!
沈自遠笑着拍拍他的肩,“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