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九·傻子(上)
【不要問李大貓傻不傻】
【印象】
李烨第一次見到沈自遠,對他的印象是——心狠手辣。
而沈自遠對李烨對第一印象卻是——傻大個。
不然而不會被醫學院的籃球隊員暗算都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太傻了,又或者是他那天的笑容太過耀眼。
沈自遠暈乎乎地就幫李烨出了頭。
于是兩人就此結識。
李烨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和嘴毒挑剔的學霸成為朋友。
沈自遠也沒有想過會和五大三粗看起來頭腦并不發達的傻大個成為朋友。
雖然事實證明傻的是他。
不然也不會傻乎乎地就栽在了那人過分耀眼的笑容之中。
從大二到畢業,從畢業再到工作。
直到那人結婚生子再離婚。
糾糾纏纏直到生命的終結。
不過沈自遠想,這樣的糾纏可以一直下去,生命終結卻不代表是終點。
【打架】
沈自遠為李烨出過頭,李烨也為沈自遠打過架。
那是在大四的保研關頭,也是全國第一年試點保研,多少人對這幾個名額虎視眈眈。
突然就有傳言年級第一是個變态,說沈自遠喜歡男人。
雖然沒有人明說,但就連老師看見沈自遠眼中充滿了惋惜。
沈自遠沒有追究,他只是不聲不響從師姐那裏要了複習考研的書。
“你成績這麽好還要複習嗎?”李烨偷偷翻牆進了他們學校。
沈自遠合上書笑了笑,“多看點又不吃虧,再說萬一落空了呢?”而且那人也沒有造謠,他是喜歡男人,喜歡眼前的這個對他的心思一無所知的大男孩。
李烨覺得不大對勁,于是四處找人問,不經意間就聽見了那個留言。
“轟”的一下,李烨的火氣竄上了頭,這明顯就是在害沈自遠。
很多年後的今天尚且不那麽寬容,更不用說剛剛結束文革沒有多久的那個年代。
沈自遠不知道李烨用了什麽方法,但是突然有一天一封道歉信貼滿了整個校園。
沒有署名,但是筆跡很多人都認得。
每次考試都在沈自遠後面的年紀第二,後來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場保研的角逐。
一開始沈自遠只是懷疑,但是李烨一連一個星期都避而不見,最後好學生沈自遠直接撬門進了李烨的宿舍。
推門的瞬間他和嘴角還殘留淤青的李烨大眼瞪小眼。
“……嗨。”李烨舉起手,幹笑。
沈自遠瞪着他,“你——”你了半天,突然就罵不出來了。
最後沈自遠嘆了一口氣從李烨宿舍翻出他存在這裏的藥箱,“你,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你沒看那個家夥,在床上躺了——”
“閉嘴!”沈自遠瞪他,“我管他怎麽樣?他就是半條命去了,你也一根寒毛不準掉!”
“哦……”李烨慢吞吞地閉嘴了,可莫名地覺得心裏甜絲絲的。
他不愛吃甜食,可是卻愛死了這份甜。
很久之後,在沈自遠缺席他的婚禮時,在沈自遠和他從一天一通電話到他想見一面只能到醫院堵人時,在他們相守後卻咫尺陰陽時……在他離他的遠遠最遠的時候,李烨還時不時翻出這份甜蜜,慢慢地回味。
【暴躁】
李烨很暴躁,學生時代每一次記過都是因為打架。
但唯獨對沈自遠,他卻總能耐下心。
面對同學甚至是同事的好奇,他總是理直氣壯地說——
當時我們不認識時,他都能為我出頭。遠遠這麽好,我怎麽可能兇他?
殊不知,一個對你而言特殊的人,一個讓你破例的人,可能是源于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特殊感情。
【毒舌】
沈自遠嘴挺毒,罵人不帶髒字。
李烨遇到他只有認慫的份。
沈自遠也一直以為李烨嘴笨,直到他一次目睹了李烨跟犯人談判的全過程。
其實有一種嘴笨是——遇上你變得嘴笨了起來。
【相親】
沈自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李烨和他的那位前妻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在哪認識,不知道怎麽就确定了關系。
李烨也一直沒有告訴他。
但他的初衷只是不希望沈自遠內疚而已,如果沈自遠知道也許會內疚。
畢竟這是一場失敗得不能再失敗的婚姻。
相親,一個領導介紹的相親,一個他在執行任務時看見沈自遠和女醫生有說有笑之後腦抽答應的相親。
他還不知道那股酸勁因為什麽,他以為是胃疼。
而他的領導說,我介紹個賢惠的姑娘給你認識,你都快三十了沒人照顧可不行。
【渾噩】
渾渾噩噩。
這是李烨對于這段短暫婚姻的評價。
那時候相親結婚太普遍的,自由戀愛幾乎沒什麽人提及。女的看賢不賢惠,男的看能不能幹。
沒見幾次面,但是所有人都在跟他施壓。女方向他施壓,領導向他施壓,家裏也向他施壓,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問自己。
老大不小了,你還再等什麽呢?
“阿遠,你說我是不是該結婚了?”
正削着蘋果的沈自遠怔住了。
李烨纏着他,非要問出一個答案,“遠遠,遠遠,遠遠,你說我結還不是不結?”
“……結。”沈自遠飛快地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削蘋果,掩飾住自己的失态。
李烨不大舒服,皺着眉頭,“那你為什麽不結婚?”
“我還想讀書。”沈自遠看着雪白的果肉慢慢地氧化。
“遠遠?遠遠?沈自遠!”李烨的聲音明明近在咫尺,他卻覺得越來越遠。
沈自遠渾渾噩噩的,一刀下去削了皮肉。
鮮血染紅了果肉,可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痛覺。
是阿,再痛也沒有他此時的心裏痛。
暗戀了那麽多年的人啊,終于要拱手相讓了。
【婚禮】
婚禮上,沈自遠失約了。
李烨也不明白自己在堅持什麽,最終以出任務為由取消了婚禮。
他跟自己說,戒指在沈自遠那裏,既然沒有戒指那儀式也舉行不下去了。
沈自遠也是在出差後,才發現李烨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戒指盒偷偷地塞進了他的口袋裏。他千方百計躲過了陪李烨選戒指,卻沒想到還是沒逃過。
盒子裏面還夾了一張紙條——
“不準不來,你不來婚禮就舉行不了了^ ^”
從頭到尾都沒有哭過的沈自遠突然在飛往異國的飛機上哭得稀裏嘩啦,李烨,你就是個混蛋。
半年後,回國的沈自遠把戒指還給了李烨。
已經發覺妻子嫁給他不過是為了一份工作和一紙紙戶口後,李烨對婚姻早已沒有了任何期待。
接過了戒指,李烨鬼使神差說了一句,“你有沒有偷偷戴過?”
沈自遠心裏咯噔一下,就聽見李烨說,“你要是喜歡我就把男戒送給你,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沈自遠撇撇嘴,“你手指頭這麽粗,我怎麽戴得了?當扳指嗎?而且你那女戒買得那麽粗犷,嫂、嫂子沒意見?”
“別叫她嫂子。”李烨不願意多說,一句話再一次鬼使神差地溜出了口,“那、你喜歡嗎?”
“喜歡。”沈自遠瞪了他一眼,“我喜歡有用嗎?”
“怎麽沒用,遠遠喜歡就行。”
“滾,不準叫我遠遠。”
李烨笑彎了腰,還是和沈自遠在一起自在,明明他只走了半年,明明他只是出了趟國。可李烨卻覺得他仿佛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這半年來,李烨覺得自己仿佛連呼吸都是艱辛的。
“走走走,下館子,哥給你接風洗塵。”李烨攬着沈自遠的肩,打心底裏高興。
沈自遠悄悄地松了一口氣,戒指在他手上的這段日子,他确實沒有戴過男戒。
但他沒有抵過心中卑劣而可恥的欲望。
偷偷戴了女戒。
就像那個人要娶的是自己一樣。